回到染墨宫后,我整了整心绪,努力扯开一张笑脸。
我知道,圣旨很快就来了,我一个弱女子根本无力扭转父皇做的决定,我能做的就是在走之前好好跟母亲道别,安排好一切。
而且我相信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会过继给齐王,背后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呢?
来到母亲的正殿,母亲正在给我做荷包,我还记得前几日我看着曹玉歆带的荷包很好看,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母亲就放在心上了,心里猛地一抽痛。
“笙儿回来了?快来看看娘亲给你绣的荷包可还喜欢?”她慈爱的面容温和的笑着。
“好看!母亲给笙儿绣的都好看!”轻轻的拥住她,想感受片刻的温暖。
她还不知所以,摸摸我的脸,“饿了吧?我叫千嬷嬷把膳食传到娘亲这儿来吃怎样?”
我点点头,真希望时间就这样停留多好……
这样我就能一直陪在你们身边了。
甄氏见我抱着她一动也不动,不太对劲,想开口问问……
“圣旨到……”
宁公公风风火火的来到正殿,我们纷纷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景元公主知书达理,才慧过人,特过继于齐王爷为长孙女,昭封为长怡郡主!三日后启程。钦此!”
甄氏听完后跌坐的在地上,失魂落魄,“公公,这不是真的对吧?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
宁公公也是一脸哀伤,“娘娘,还请您节哀,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宁公公走后,母亲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紧紧的将我拥入怀中,我安静的任她抱着……
“笙儿,我的孩子……”
母亲对我的这份舐犊情深,我是深深知道的。
忽而,她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摇摇欲坠的站起来。
“不行,我要去找皇上,我要问清楚,为什么这么多皇子公主不去,偏偏要是我的笙儿!”
我也跟着站起来,“娘亲,我陪您去。”因为我想知道父皇怎么说。
行至乾坤殿,父皇正在批阅奏折,皇后陪在他旁边细心的研磨,巧笑嫣然,看起来琴瑟和鸣,刺痛了母亲的眼!
母亲领着我跪下……
“臣妾参见皇上!”
“儿臣参见父皇!”
父皇抬起头来看到是我们,眼神微微闪躲,不悦的问道,“你们来作甚?”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
“臣妾来请皇上收回成命!”
父皇一怒而起,将奏折扔在了地上,“胡闹!”
皇后见状连忙拉着父皇坐下,帮他顺气,“皇上莫要生气,伤了身子。”
说完,凤眸流转,看着母亲,“甄贵妃此言你可知是大逆不道?皇上即是圣旨已下,哪有收回的道理?”
“皇后,求您了,帮臣妾劝劝皇上吧,笙儿还太小,不能离开臣妾啊。”
我在一旁看的心疼,看来母亲已经慌乱的病急乱投医了,皇后是谁?她恐怕是最乐意这种结局的人了!
皇后看着母亲这个样子,一脸为难的样子,“这……妹妹,不是本宫不帮你,只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若今日皇上收回了圣旨,你让一国之君的颜面何存?况且齐王声名威望,玉笙公主过继于他也未必是坏事!”
母亲听她这么说,不禁泪流满面,转而复求父皇,“皇上,求您了,您让别的公主去也行啊,笙儿还这么小,不能离开臣妾啊!”
父皇看着母亲,脸上已经明显有了憎恶,“让谁去?你以为我愿意让笙儿去吗?这是齐王指明的,作为皇家儿女,就要有为国家和平做出付出的准备!你身为母亲,不教育笙儿,反倒来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我知道,此时的父皇已经恼怒,再多说也无益,只会让母亲失宠,我的离开已经成定局了。
母亲还想要说些什么,我忙握住了她的手。
平静无波的看向父皇,“父皇,儿臣知道了。儿臣为了我大魏的和平着想,定当做好长怡郡主,让父皇省心!”
果然,父皇看着我,多了些赞赏,有些愧疚道,“笙儿,你能有这份领悟父皇很欣慰!临走前可有什么心愿?父皇一定会答应你!”
“果真?若是这样,儿臣想向父皇讨取一块免死金牌,望父皇答应!”
这是为母亲讨得,在这宫里阴险重重,母亲又心善单纯,我必须要给她留点后盾!
皇后闻言脸色未变,“皇上,万万不可啊,免死金牌历代皇帝只能给三个,且都是为国最大贡献的功臣才可以得的啊!您若是给了公主,恐怕会招来不满。”
父皇在犹豫着,表情肃穆不说话……
我连忙开口,字字有力,“父皇,敢问笙儿为了国家利益,少小离家,远走他乡,是不是贡献?”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是。”
“再说,笙儿以后就是齐王的长孙女,不再是父皇您的笙儿了,笙儿以后只能叫曹将军叫做父亲,而不能再唤您一声父皇了,笙儿临走前向父皇您讨要一块免死金牌父皇都要残忍的拒绝笙儿吗?” 我一口气说完了全部,声泪俱下。
令他也不禁动容,他终于是叹了口气,“是父皇欠你的,这免死金牌你就拿去吧。”
“皇上……”皇后气不过,还想再说些什么。
父皇却只是对她摆了摆,她只能乖乖的闭了嘴。
父皇将免死金牌交于我手中,扶起我和母亲,红着眼睛对我说道,“笙儿,以后的日子你就自己一个人了,要是想你母亲了,就回宫里小住几日,有什么委屈就尽管跟父皇说,父皇依旧是你的父皇,你依旧是我皇家的公主!”
我扑进他的怀中,“父皇……笙儿舍不得你……”
当然不会真的舍不得,帝王之心最难猜。
时间过得很快,明天我就要离开皇宫了……
如辛,秋霜冬雪在沉默的帮我收拾着行礼。想起母亲从乾坤殿回来之后,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我知道,她还接受不了即将失去我的事实,轻轻叹了口气,人生就是这样,世事无常。当我以为我可以一辈子保护母亲,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却要逼不得已远走他乡。
进正殿后,刚好看到母亲在偷偷流眼泪,她见到我之后,擦了擦眼泪,苍白的笑了笑,“笙儿,快来娘亲这儿!”
我乖乖的走了过去,低眉靠在她日渐消瘦的肩头。
“笙儿,你怕吗?没有娘亲在你身边……”说着,滚烫的泪水滑过她苍白的面庞。
我轻轻的帮她擦掉眼泪,“笙儿不怕,笙儿相信总有一天会回到娘亲身边的。娘亲你一定要等着笙儿!”
“好,娘亲等你。”她像是得到了安慰般,坚信的点点头。
她将绣好的荷包小心翼翼的帮我系在了腰上,绽放出一抹笑容,“真好看,笙儿喜不喜欢?”
“喜欢,以后笙儿看到荷包就能想到娘亲了。”接着我又将免死金牌拿了出来交于她手中,郑重其事。
“娘亲,这个你收好,以后你和弟弟在宫里无依无靠,留着这个以防万一。千万不要拒绝笙儿,笙儿在外边根本用不着,反倒是宫里,尔虞我诈,笙儿担心你和弟弟……”
她已经泣不成声,但我还是自顾自的说着,“我把冬雪留了下来陪您,冬雪这个丫头衷心,心思玲珑,有她在我会稍稍放心。”
“好……你要答应母亲,在外头一定要注意身体,不可再调皮了。到了齐王家里,要尊敬长辈,中规中矩,齐王是个慈祥的长辈,有什么事你就跟他说,别憋着……”
说完,她将她身上的南玉萧取了下来,我知道这是平日里母亲最珍贵的萧,当年的母亲的鸣箫造诣很高,父皇便因此爱上了母亲,还赠与了这只南玉萧作为定情信物。
“孩子,这只萧你留着,母亲知道你很喜欢它,以后它就代替母亲陪着你,可好?”
“嗯。今晚笙儿想陪着娘亲和弟弟睡。”我撒娇般的说道。
“好,咱们母子三人好好珍惜剩下的时光。”
夜晚,我躺在母亲的床上,甜甜的在母亲的怀里睡去,母亲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背,就像儿时妈妈哄我入睡一般……
静逸的夜晚里,表面上没有风吹草动,实际上暗潮汹涌……
长悦宫内,皇后着一袭薄薄白色睡裙,婀娜多姿的身段若隐若现,娇媚万分的躺在贵妃塌上。
纤手支着下巴,兰花指拈了个葡萄,红唇一张一合,“都准备好了?”
地上的黑衣人不禁多看了两眼,声音略带沙哑,“都准备好了,万无一失!”
“好!曹玉笙,这次,我要让你又去无回!”
凤眸流转,星星点点,落了一地的淤泥沾衣……
夜黑风高,庭楼高阁,一个黑衣人将这一切尽收眼里,转身一跃消失在了黑暗中。
月明星稀,一个长发束起的少年负手而立,眼波平静,抬头望月,“你来了。”
“少主,长悦宫要动手了。”黑衣人掩着脸面,身形高挑,一头银发与月光融合为了一体,目光深邃,桀骜不已。
少年笑笑,仿佛沉侵在美好的回忆里,“这个小妮子,对手真不少,明天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