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常即有妖,这句话没人不熟悉的。
刘祸的小算盘打得响亮,响亮得苏雅都听得出来那算珠碰撞的声音,可是他这次实实在在地白打了这个算盘。
虽说乔诺诺如此大张旗鼓还不肯在请柬上写上新郎的名字,但两个人是实实在在地在准备订婚的事情。她苏雅顶多就是来帮忙的一个,具体的安排当然还是乔诺诺和廖冰两个当事人说的算了。
而且乔诺诺和廖冰两个人又不知道打了什么算盘,这种事情竟然连她都不愿意多说两句的。她就是按照两个人的安排来打工的,她哪里知道什么内幕啊?
“不好意思啊,可能会让你失望了,”苏雅晃了晃手中的请柬,摇了摇头道,“你可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内幕,我可是一点都不知情。”
刘祸一下子就失了兴致,垂下头来接着闷闷不乐。
“诶,你别这样啊,我这也是没办法,你以为我不想知道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乔总的关系,他们有什么事情我比你还想知道呢。可是没办法啊,乔总这回连我都不愿意多说两句的,我怎么能知道啊?你就算给我天大的本事,我也不可能逼他们说啊,他俩之前是干什么的我想你清楚。”
苏雅翻了个白眼,感情这是在怪她不中用是吗?但是看在他一心为他家那位着想的份上,苏雅并不想和他计较。
“再者说,这件事情毕竟是他们的私事,我终究还是外人,她们不想让我掺和那也是情有可原,我能帮则帮,不能帮的,我硬去凑那就是不懂事了不是?没准他们这么保密是想在订婚宴上给我们个惊喜呢?”苏雅想了想,轻咳一声,还是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好像此刻摸摸头有些怪对吧?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她话也带到了,该走了。她咳了一声,将请柬塞给刘祸,声音稍稍抬高了些,用能让里面某个人足矣听到的声音说道:“总之我话带到了,请柬也送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可就跟我没关系了啊,我先告辞了。”
说完,苏雅朝着有些呆愣的刘祸挥了挥手以示道别,然后潇洒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电梯上显示的楼层数一点一点地在减小,苏雅站在电梯的中间,收敛了刚才潇洒的神情,一颗心也跟着往下沉着。
那些话不过是应付刘祸说的,用来应付她自己那可是白费力气,她若是站在刘祸的立场,估计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她不知道乔诺诺和廖冰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两人之间到底商量了什么,只觉得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隐隐地在她心里发酵。可是她都说不上来具体为什么不安。
是因为她也觉得乔诺诺和廖冰有些反常吗?是因为她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吗?
还是说他们订婚的这个情形本就有些尴尬,或者说,其实这些旁观者都隐隐约约并不想让这两人订婚呢?
苏雅刚想到这儿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以至于有些过分了,她连忙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正好电梯到了一楼,刺耳的叮咚声提醒她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她在电梯门完全打开之前拍了拍自己的脸,遂以常态走了出去。
而刘祸那边看着手上的红色的请柬有些为难,他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要不要给办公室里面的冷少奇递进去。想了想,毕竟那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他不去也不是很合适。
刘祸深吸了口气,拿着请柬敲开了冷少奇的门,搜肠刮肚想着什么委婉的话,好让自家老总能好好接受这个事实,又不会太伤他的心。
“冷总,皇朝那边的人已经回去了……您那天想要准备什么,已经想好了吗?”说出来刘祸都觉得自己嘴笨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了,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说出来都是伤人的吧?不怪他的啊!
他相信冷少奇绝对听得明白。
“我不去了,至于给他们什么……”冷少奇不去看那张红得刺眼的请柬,不想去看里面在新娘的姓名旁边不是他的事实,他站起身来望着落地窗外,高楼鳞次栉比,行人匆匆,车水马龙,半晌才道,“你帮我参谋一下,那一天你去送过去就好。”
“是,冷总,那我先下去准备了。”见冷少奇默认的样子,刘祸哭丧着脸转身走出了冷少奇那偌大却总有些冷清的办公室。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冷少奇的背影看着仍然伟岸挺拔,却有点苍凉,像是经过繁华万千后倦了的苍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苍凉。
冷少奇从来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示人,若是别人能感觉到他的脆弱,要么是那个人实在是他太亲近太信任的人,要么,就是他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刘祸重重叹了口气,怏怏不乐地去财务报账然后去商场挑东西了。
冷少奇那边,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世间的林林总总车水马龙都入不了他的眼。而一切的繁忙与焦急,兜兜转转后都消散不见,最后,只剩下了他心心念念的一个人的模样。
她当年还是一个不染凡俗的小女孩,在他和欧阳玉面前貌似乖巧地、用甜软的声音叫着少奇哥哥,那声音糯糯得像是棉花糖,特别甜,特别好听。
她后来褪去了少不更事和幼稚,军队的锻炼让她成熟又坚强,她学会了怎么在商海中浮沉,她有着下海人一样的睿智和精明。她学着安蓓妮的风格穿着,却出奇地适合她,成熟而不妖艳,带着淡极反艳的妖冶却不艳俗。
成熟让她更有魅力,更有韵味,在之后的博弈中,即使九死一生她仍然果敢坚强,杀伐决断只在眨眼之间,那种魄力连她的亲生哥哥都要让其三分。
她是有天分的,到底是她父亲的女儿,继承了商业上的头脑。
冷少奇闭了眼睛,眼前浮现的全都是她的模样,那个可爱的有些婴儿肥的她,那个略显稚气活泼可爱的她,那个对工作极为认真的她,那个顽强果敢的她,后来那个成熟的她,精明睿智的她,气定神闲之间定乾坤的她,气场强大的她,对朋友和家人温柔细心的她……
那个,马上要成为别人的新娘的她……
他痛苦地不想要再去回想,然而她的一切却都挥之不去,深深地印在脑海,再也抹不掉了。
楼下,仍是不容停下的匆匆忙忙,苏雅的车正飞驰着离开了sq的办公大楼。
“阿雅,请帖送到了吗?”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乔诺诺不用抬头就知道来者到底是谁,于是云淡风轻地问道。
“托你的福,全都送到了。”苏雅拣了个位置坐下,看着仍然在对着礼单还有宴请名单冥思苦想的乔诺诺。她还是那一副认真的模样,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她下定决心,总是那么在意,而且不容有任何差错。
“那就好,”乔诺诺抬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但是想了想却还是不能把话题绕开,“他……什么反应?他会来吗?”
“是他的助理接的,他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不过我相信他绝对知道这件事情,”苏雅迎着乔诺诺有点期待的目光说道,那是当然,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他也算是漩涡中心的人,他冷少奇不知道?苏雅是无论如何也信不得的,“至于会不会去,那看他自己了。”
“这样啊。”乔诺诺低下了头似乎了然道,但心里那一点点失落是怎么回事?她究竟在期待着什么?她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都赶了出去。
她努力地让自己把思绪扯到廖冰身上。
她凭什么还想着冷少奇?凭什么让这么好的两个人都围着她转?凭什么让自己一个人占两个坑?
如果能把她分成两半该多好?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但是她很快就摒弃了这个想法,她乔诺诺怎么可以做这种无耻的设想?
乔诺诺你醒醒吧,理智的声音在大声呼唤着她,强行把感性的声音给压了下去。你还要伤害这两个人到什么时候?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事情解决了,就和冷少奇断绝一切关系。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该断了。
苏雅坐在一旁,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把所有的纠结全都摆在脸上。她摇摇头,不由得叹息,其实旁观者清,再怎么傻的人都能看出到底谁有情谁无意。
只是当局者迷,这件事哪里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给他们解释清楚的?
只怕若他们还不清楚,继续下去的话,只会给彼此带来更大的伤害。
到那个时候,才是三个人真正的悲哀。
“别想那些了,阿雅,”乔诺诺强行摒弃了脑海中的冷少奇,强笑着对苏雅说道,“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不为我开心吗?再说了,你可要好好祝福我啊,我可还要让你当伴娘呢。”
“哟,这么看得起我啊。”阿雅调笑着说道,能缓解一点气氛就缓解一点吧。
“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啊?”乔诺诺嗔怪道。
两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家常,聊得欢时,乔诺诺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谈话。苏雅噤了声,乔诺诺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乔佑霖。
都不是外人,乔诺诺就当着苏雅的面接了电话,然而苏雅就见她从椅子上蹿了起来,声音因兴奋而颤抖:“你说什么……妮妮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