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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唤起对童年的回忆。当她的心理医生问她一些问题,而她答不上来时,她就临时编造一些有趣的答案。另外,她跟她的代理人鲁珀特艾伦说,克里斯的治疗就像从前霍南伯格的治疗一样,总给她一种原地踏步的感觉,总是在不可触及的过去里兜圈子。“她们总是和我进行这样的对话我是如何经历这件或那件事的,为什么在我看来我母亲会这样或那样行事。她们从来不问我想朝哪里走,总是停滞于我的从前在哪里。我知道我曾经在哪里、童年是如何的不幸,但我想要知道的是,我该怎么做才能超越过去。”

    为了消除这两个医生的心理分析带给她的副作用,她又迷上了比心理治疗还高效的巴比妥。她自杀了一次,米勒把她救了回来,跟她说,把一个人的行为追溯到他或她在遥远的过去所讲过的话或做过的事是没有意义的。而她觉得,“死亡或死的欲望,总是不知何时就会从不知何处冒出来。”不知何处是堕掉了腹中胎儿的痛楚而引发的还是因为跟她发过誓决不以她作原型的米勒,现在正在写一部叫做跌倒之后的剧本,描述一个精神错乱的女人,并将他所知道的玛丽莲说给全世界听还是她在想,在成了被剧中男主人公昆廷看不起的妻子麦琪后,她可以用自己的死替这部描写自己的文学作品做现实的注脚

    梦露的最后岁21

    内华达州,里诺市郊区,金字塔湖

    1960年9月19日

    约翰休斯顿最终还是从环球电影公司得到了弗洛伊德一片的预支款两万五千美元。不合时宜的人也恢复了拍摄,其中有一组五分钟的长镜头,是玛丽莲和蒙哥马利克里夫特之间的对话。破烂的舞厅后院,dayton酒吧外,苍蝇在空中飞舞。在一块涂了柏油的黑色防雨布和几盏一万瓦的聚光灯下,在一堆汽车骨架、空易拉罐和垃圾当中,露丝莲和帕斯面对面地进行着交锋。但是两位演员没能像休斯顿所希望的那样,不连贯地、愤愤地完成对话,而是像两只受了伤的动物在互相抚慰。

    三天后,是一组床上镜头,光着身子但盖着床单的玛丽莲被穿好了衣服的克拉克盖博叫醒。拍了七遍,玛丽莲仍然无法按照剧本的要求完成这场戏。她只记得劳伦斯奥利弗的告诫“性感点”,也就是说,“摆出你惯常的形象,因为你只会这样。”她坐了起来,将右乳裸露在摄像机前。这可悲的一幕让摄影师伊芙阿诺德回想起拍摄酒瓶一片时的情景,好像玛丽莲已经放弃了用台词、语言和动作去演绎人物,只剩下身体可以贡献给观众似的;好像她认为奥利弗说得对,并准备满足休斯顿的要求似的。她搞错了。导演喊了声“停”当她的目光朝他望去时,他说道“我已经看见过了,我早就知道女人是有胸脯的。”他要求重新来过,把胸部用床单遮起来。

    几天后,重新开拍露丝莲和帕斯的对话。这一次,玛丽莲拍出了导演所期待的出色的表演。“这是戏里最好的一幕。”但是当他在玛丽莲和葆拉斯特拉斯伯格下榻的假日酒店找到她时,他看到的是她服了药、没有洗澡、蓬头垢面、穿了件肮脏的睡衣,整个人由欣喜变得焦虑不安。“你看看,玛丽莲,药物就是这样,让你把你的极度焦虑当做狂喜”一个医生正在她的手背上寻找静脉的位置,好给她注射异戊巴比妥。

    “当我拍完这部片子的时候,”休斯顿后来说,“我就知道她完了,那天我所看到的是个预兆,她已经无可救药了,我能想象得到她迈着梦游者的脚步将从那里掉下去。我想三年以后她就会死去或进医院。但是当时留在我脑海中的,还一直是她纯洁的形象。我喜欢好莱坞的腐朽,我也喜欢有的人虽然谈不上冰清玉洁谈这点其实毫无意义但他她至少还知道自己已经被腐蚀了。对,被腐蚀了,肉体的问题,人像肉一样变质了。她不是,她保持着一种不可腐蚀的东西。你们知道吗有一天我和她的按摩师、外号叫明星按摩师的拉尔夫罗伯茨谈到她。他也做过演员。他说玛丽莲的身体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地方,注意是身体而不是肌肤,是某种无与伦比、不可企及的东西。这一点可以从银幕上看出,只看得出这个,我们不是在拍一个肉体,而是被她身上发出的光芒所炫目,即使在不合时宜的人里也一样,尽管她在那里面看上去有些浮肿。萨特曾对我说她发出的不是光亮,而是热量她使银幕燃烧起来。”

    梦露的最后岁22

    纽约,曼哈顿

    1959年

    1959年底,纽约。玛丽莲经常和她欣赏的一些作家接触,比如卡森麦卡勒斯常邀请玛丽莲到她在nayack的家去,她们在那里和女作家伊萨克迪内森大谈诗歌和文学;拍摄热情如火时遇到的诗人卡尔桑德伯格也经常到玛丽莲位于曼哈顿的住所去,和她面对面地、没完没了地交谈,还和她一起朗诵诗歌,模仿各种演员。

    玛丽莲和杜鲁门也再次见面了。

    “我想跟你谈一个计划。去年我写了一部短篇小说第凡内早餐,书中的女孩她叫霍莉戈莱特丽就是我。这是我的老师福楼拜我的秘密朋友的教诲。但是,霍莉也是你。你知道,我的那些小说都是对回忆的纪念,我要让读者一看到我笔下的人物,就会在模糊而又清晰的记忆中搜寻出一个曾在梦中出现过的人或曾经擦肩而过的人。你要我告诉你小说开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我总是被送回到我原来生活过的地方那些房子和它们周围的东西。叙述者想起了一个有点像妓女、有点醉醺醺、又有点发疯的姑娘,以前经常光顾莱克辛顿大街上的一个酒吧。这个女孩不属于任何地方和任何人,更不属于她自己。一个不合时宜的人,一个一直在寻找、在旅行、在逃遁的人,从不待在家里。人们问她是干什么的她回答我出发。在小说里,我称她为不断旅行的人。现在有人想把这部小说拍成电影,你有兴趣吗”

    “我嘛,”玛丽莲答道,“我的座右铭则是我回来。我总是做同样的旅行,我去哪里和为什么要去似乎并不重要,反正最后我总是什么也没看到。做电影演员,就像在游乐场里骑旋转木马一样。你在旅行,但却是骑着旋转木马旅行,所以实际上是在原地兜圈子。但是,近旁的人你也不认识、也看不见。你看不见布景以外的东西,只看得见和以前一样的代理人、采访者和你原来的样子。那些曾经的日子、言语和面孔滑了过去,但又会重新回来。就像一个人一边在做梦,一边自言自语道我已经做过这个梦了。肯定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才想做演员的,为了在原地转,过一会儿又回到原地。电影就是一个旋转木马场。”

    玛丽莲非常想演霍莉戈莱特丽,她自己排了整整两场戏表演给杜鲁门看,杜鲁门觉得她演得非常好,他们连着排了好几个晚上。但是,好莱坞对小说的女主人公另有看法,他们最终选择了棕色头发、聪明、但一点儿也不性感的奥黛丽赫本来演主角。“如果让玛丽莲演的话肯定棒极了,但是派拉蒙公司在整个过程中都欺骗了我。”卡波特总结道。他对这家电影公司改编的剧本也感到恶心,结尾不再是叙述者追忆失去的女孩。“他”说服了“她”留在纽约,因为“这座城市和她永远属于彼此。”而小说中的霍莉却说“我爱纽约,但它不属于我。”这句子是卡波特从他的“复制品”、他的“白色天使”嘴里听来的。

    梦露的最后岁23

    洛杉矶,日落小道

    1960年9月末

    玛丽莲在格林逊那里治疗了十八个月后,蒙坦德与她分手了。她想去爱,却又不知道爱谁。她打电话给安德烈德迪埃内斯发牢骚,迪埃内斯和她开玩笑,叫她到他家里来,因为他有“包治百病的妙方”。“你可以来打听一下我的神奇疗法,你就可以忘掉你所有的烦恼。”但她没去。过了几个星期,一个打扮怪异的女人坐了一辆出租车,在通往山坡的房子的小径处停了下来。玛丽莲围着头巾,戴着墨镜,随便穿了条牛仔裤,趿着双拖鞋,披了件大衣走下了车,她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以至于正在车库边上忙着园艺活儿的安德烈直到她走近时才认出她来。那么可人的诺玛琼怎么会变得如此憔悴与不幸她告诉他说,她是来看看他那“包治百病的秘方”到底是什么。

    “出什么问题了”

    “我昨晚上没合过眼。”

    “你昨晚喝了很多咖啡”

    “没有。”

    “你没钱了吗”

    “不是。”

    “你有很多烦恼吗”

    “一大堆。人们都在骗我的钱”

    “这是失眠的第一个原因。你想发脾气,因为你觉得受人的剥削。你觉得孤单吗说实话,玛丽莲,一定要说实话”

    她什么都不回答。

    “你上一次莋爱是什么时候你已经多久没有性高潮了”

    “好几个星期了。不过我无所谓”

    移栽完一株灌木后,安德烈问她要不要来杯鸡尾酒。她正想说要,一位来访者打断了他们。那是个年轻女子,是安德烈工作的那家模特公司派来让他拍照的。与打扮得随随便便的玛丽莲截然相反,这个女子脚蹬高跟鞋,穿了件粉红色的紧身丝裙,长发优雅地披在肩上,并向安德烈报以她最迷人的微笑,还模仿着玛丽莲的步态沿着房间的走廊往里走。这位模特准备以五十美元的价格拍摄裸体照,她看起来比玛丽莲更性感,但算不上太漂亮,有点儿筋疲力尽,有点儿紧张和消沉。玛丽莲马上扭转头去,免得被那个女子认出来。趁着她和安德烈说话的时候,她用电话叫了辆出租车,然后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直到车来,她叫过安德烈,让他设法别让那女子看见她出去。跨上出租车之前,她想起了问他包治百病的药方到底是什么安德烈觉得当着司机的面讲不太方便,叫她等一下,转身跑回办公室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当他将纸递给她时,车马上就要启动了,玛丽莲看到纸条上写着“生殖器,我的生殖器。”她说了句“白痴真正的药方是死。”然后她将揉皱的纸团往窗外一扔,纸团飞出去几米,掉在通向日落小道的灰尘里。

    梦露的最后岁24

    洛杉矶,韦斯特伍德村

    1960年11月

    在雷诺市的最后一晚气氛悲凉,灌饱了波旁威士忌的玛丽莲说“我想找到作为人的自己。成千上万的人过了一辈子却找不到自我,而我的办法就是去当个演员。”11月4日,休斯顿在好莱坞的摄影棚里重拍了一遍不合时宜的人的结尾。在这个美好的结局中,玛丽莲和盖博共同奔向新的生活。影片终于拍完了,比预期晚了四十天。第二个周末,玛丽莲和阿瑟米勒坐了不同的班机飞回纽约,她回到东五十七街的寓所,他则下榻于东八十六街的阿达姆斯旅馆。

    她重又开始每天去玛丽安娜克里斯的诊所治疗,剩下的时间则靠欣赏不合时宜的人拍摄期间由摄影师英格莫拉丝和伊芙阿诺德拍的照片打发,她用红笔在所有有阿瑟出现的照片上画了叉。十二天后,玛丽莲惊闻克拉克盖博的死讯,但她没有告诉克里斯。几个星期后,她回到洛杉矶,这次她急忙跑去贝弗利山庄格林逊的诊所。

    “自从盖博死后,你不能想象我有多伤心。在不合时宜的人的爱情镜头里,我满怀激情地拥抱他。我爱他的嘴唇,当他背对摄像机时,他的髭须轻轻地摩挲我的肌肤。我不是想和他睡觉,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多么爱他,让他感受我裸露的肌肤在他衣服上滑过的滋味。有一回,我一点儿都不想去现场开工,他像责怪一只心爱的宠物一样,把手按在我屁股上,对我说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的话,那我可要揍你一顿喽。然后,他深深地望着我的眼睛说你可别真引诱我这么干。说完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电影艺术与科学学会的那帮混蛋们,”她故意带着讽刺的口吻强调这几个词,“居然没有把最佳男主角奖授予他的乱世佳人我十三岁时就看过这部片子,后来再也没见过像他那样浪漫的人。但认识他后,我发现我欣赏他的并非只有这一点,我很想让他当我的父亲,让他想揍我几顿就揍我几顿,只要他抱紧我说,我是他的心肝宝贝女儿。当然,你会说这是典型的恋父情结。”

    格林逊捋了捋胡子,沉默不语。

    “最奇怪的是,”玛丽莲继续说道,“前几天我做梦梦见了他。他把我搂在怀里,对我说他们想叫我拍乱世佳人的续集,你愿意做我的新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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