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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但他想他们两人其实从来没有在一起下过棋。

    “我深爱着你,我想要减轻你的痛苦,但你必须拍完这部电影。”玛丽莲刚刚坐下复工重拍时,格林逊几乎嚷了起来,“我已经许下诺言了。”他强调过要把她留在他的办公室,而不是留在他的家里。

    “制片厂已经同意协商了,你的合同金额是一百万美元。一半用于拍电影,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拍完,还可以另加奖金;还有五十万美元或者更多的钱是搞一出音乐喜剧。更让你想不到的是福克斯公司同意采用你喜欢的南奈利约翰逊的剧本。此外,还会让一位你欣赏的导演来取代乔治丘克。我们赢了”

    “我做不到。你的心理分析对我不会有帮助。我的演员职业并不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当演员是我找到的解决另一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当演员,并不是我害怕的原因,而是唯一的药方。世界上所有的心理分析都将无济于事,就像待在你让我买下的这幢房子里无济于事一样,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归根结底,你过去生活中的问题是一个被排斥的问题。现在,制片厂不再让你沉湎于你的幻觉之中。而我,我要驱除你被抛弃的恐慌,至少要控制住。”

    “有一件事很少有人明白,那就是每个演员都得永久地和自己的羞怯作斗争。我们的耳朵里总是会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们可以走到哪里,就像一个正在玩耍的孩子,当他走得太远时自己就会戛然而止。别人以为演员进了摄影棚,只要做她该做的事就行了,但实际上演员需要实打实地同自我作斗争。我总是怀着病态的羞怯,我尤其需要做自我斗争。一个人有感受,有痛苦,会高兴或者会生病。我像所有在从事创作的人一样,希望对自己有更多的自控力。我也希望能够轻而易举地执行导演的命令。当导演对我说马上流泪,我真希望眼泪能立刻夺眶而出。恐慌,有一些很正常,但现在的问题是太厉害了,一块黑幕遮盖了我,我穿不过去。”

    她的声音哑咽了。她接着说

    “这件事让我想起十年前我拍的两部电影。在此之前和之后,我在演角色时从没如此糟糕过。迈克尔契诃夫在当我的表演老师时曾经跟我说过光满足于思考人物,在脑子里对人物进行分析还不足以让你演好角色、把你变成那个人。你理智的思维会让你消极被动、保持距离。如果你发挥出你浑身的想象力,如果你从自身跳脱出来,让你被那个人所占据,那么你的愿望和你的思想感情就将使你成为那个人的化身。变成另外一个人正是我所担心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变得兴奋起来

    “这不是最近才有的想法。琼宵禁梦是我拍的第一部影片。要和大明星芭芭拉史坦威克,特别是要和导演弗里茨朗直面相对,我害怕死了。导演把娜塔莎莉泰丝从摄影棚里赶走了,而我没有她在身边就无法演戏。接着是另外一部电影无需敲门。跟今天我和丘克在一起一样,每次上场前我都会吐。像今天在当他拥我入怀这部戏里一样,我想象自己是个临时照看孩子的小保姆。但并不是因为又要演我自己而让我觉得恐慌。实际上,这个角色是我的妈妈,我那难对付的妈妈。那时,我隐瞒她的存在,我说她已经死了,而不说她已经疯了。只是当拍完这部电影之后,我才能安排好她,把她安置在一所卫生院里。”

    8

    梦露的最后岁442

    “我的电影,总之有几部电影,帮助我能再活下去。演了那个没有能力照料一个小女儿的电影,让我有点能照料我自己的母亲了。拍片时,我因为要回忆这些往事而险些病倒。人们称之为害怕上场,对我来说,这不是害怕,而是恐惧。更有甚者,导演的名字也叫培克,跟我妈妈一样。不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弗洛伊德大夫。”她忍住笑,说道,“他比弗里茨朗更瞧不起我。那年我二十五岁,我第一次在一部悲剧里扮演重要的角色。当我看完剧本后,三更半夜跑到娜塔莎家,心里害怕极了。我们处在希望和惊恐之中,一起工作了两天两夜。我记得我演的角色内尔跟她的男人理查德韦德马克讲你要我怎么样,我就会怎么样。我将属于你。你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果你让某个人走了,完蛋的将是你。你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你再也找不到人来顶替这个位置。”

    玛丽莲住口不说话了。

    “那你属于谁”格林逊问道。

    “我属于愿意要我的人。属于男人、制片商,属于公众。你知道,所有的人都在我身上截取一块作交换格蕾丝麦姬取我的头发,弗雷德卡格尔取我的牙齿,强尼习德取我的鼻子和脸颊,本利昂取我的名字而我非常喜欢。你想象不到,我最愉快的事,是1954年冬天我在朝鲜的演出。”

    “这我知道。我见过这些照片,几个月以前我在nbc上看到过。现在你属于谁呢”

    玛丽莲没有回答。她想起了“玛丽莲”。她又看到“她”在一万七千名声嘶力竭叫喊她名字的人面前唱歌。那时她一点儿都不害怕。她从慰问伤员开始了她的巡演之旅,然后是在第45师内部。大雪纷飞,气温在摄氏零度以下,她穿着缀有小闪光片的大红色紧身连衣裙,里面没穿内衣,连续演出了十场。那些美国兵们完全疯了,他们几个月来没有近过女色,远远地把她一块块地吞下了肚。为了避免骚乱,她还不得不唱格什温的歌,从接着干到再吻我。她为他们演唱了钻石是姑娘最好的朋友,为那些不为什么而到韩国来挨枪子儿的人而唱。为了补偿那些士兵,她接着还跳了一支性感的舞蹈,她知道他们喜欢。有一回,人们还动用了直升飞机从半空中把她接走,两名士兵按着她贴住机舱的地板,她把身体久久地探在舱门外,向那些呼唤她名字的男人们抛去飞吻。

    “你属于谁”心理分析家又问。

    “属于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一个人孤独”

    “那些日子,我周围围着四十来个人,可怕至极。总是那么两个词,重复上一百遍开拍、停。第一次开拍,第十三次开拍,第二十五次开拍。实际上,这些话既让我惊慌,又使我放心。真是奇怪。它使我产生幻觉,仿佛有个人附在我身上。人们对她拍了再拍。我好像有个东西,我就是人家拍摄的东西。然后,停机了。但是,有一会儿,我曾经在那儿,在镜头监视器里。我存在过。我知道我属于公众,属于全世界。并不是因为我有才能,也不是因为我长得美,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属于什么,属于某个人。当我既不属于任何东西,也不属于任何人,我怎么能不告诉你我属于所有要我的人”

    “是否会有个地方,你属于它”

    “拍无需敲门时的那几个月,我有三个住址,两个在好莱坞西区,在西岱尔街和多荷尼道,另外一个在石头峡的贝莱尔旅馆,但是没有一个地方给过我归属感。我试图变成一个好的演员和好的人。但是那时候我没有你有那么几次,我感到很有力量,但是需要到阴影之中去找这种力量,而且取出来非常费劲。过去做什么事都不容易,当然现在也不容易,不过那时候比现在更不容易,那时候我不能讲我的过去。那个经历太痛苦了,我想忘掉它。”

    “要忘掉,就要再讲一遍。”

    “不那就要再经历一遍”

    “在这次肯尼迪生日晚会上你想再经历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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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露的最后岁443

    “你什么也不明白当人家要求我出席麦迪逊广场花园举行的总统生日晚会时,我真是感到骄傲。当我登上舞台唱祝你生日快乐时,全场出奇的安静,好像我穿了条连衫裤出场似的。这时候,我对自己说我的上帝,如果我唱不好,会发生什么事那么多听众如此安静,使我倍受鼓舞,好像给了我一个轻柔的吻。那个时候,我对自己说该死的,即使这是我在世界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也要唱好这首歌,我要为所有的人唱好这首歌。当我转过身来面向话筒时,我记得我环顾了全场各个方向,心里在想我可以随便在哪里,在头顶上面某个地方,最高处,柱子背后,靠近天花板。可是我现在在这里,在正中间。”

    “现在,应该忘掉了,重新开始。继续再拍片”

    “有人说起我,说我完了,玛丽莲完了。其实,完了,应该是解脱。应该像百米赛跑运动员的感觉一样,触线了,对自己松了一口气,说行了,这下子结束了。实际上,什么事情也结束不了。总是要重新开始,总是。停再拍另一个去他妈的丘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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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露的最后岁451

    好莱坞,华纳兄弟电影公司

    1965年12月

    福克斯公司投资了两百万美元。丘克向一位专栏女作家说心里话“可怜的宝贝儿完全变疯了。令人伤感的是她拍的那一点点儿东西并不好要照我说,她已经完了。”但是他想出了个法子从死胡同里走出来拍一部拍电影搁浅的电影,拍一部电影幕后的电影。玛丽莲演一个神经不正常的演员,提一些过分的要求,耍一些不要脸的手段。一出悲喜剧,一则好莱坞的故事,制片人控制不了局面,心理分析学家凭直觉办事,一个无处不在的女魔头指导着一群年老色衰的明星演戏。电影的结局非常悲壮最后一卷胶片里,玛丽莲所害怕的或者假装的死亡和发疯都要发生。

    丘克没有用她或按照她的形象来拍这部电影,而是写到玛丽莲死后两年,他重新转向别的女性形象,例如舞蹈女演员伊莎多拉邓肯或哑女演员塔鲁拉班克赫德。他想起拍摄当他拥我入怀时悲痛的日子,在比利怀德的日落大道和曼凯维奇的彗星美人之后,他想把女演员的形象描述成一个被打掉傲气的女人。这两个电影人和他一样,都让玛丽莲出演过角色。现在拍一部记录女明星末日的彩色悲剧电影应该是一个奇思妙想,是对他所痛恨的对手的报复。这可能会是乔治丘克最后的,也是最美的一部片子。既然玛丽莲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谜,这个想吸引福克斯以外的制片厂。丘克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个片名迷失于天使之城。他也想到用明星之死这个片名。这和他在1954年拍的明星的诞生正好遥相呼应。在明星的诞生里,朱迪嘉伦扮演了一个神经兮兮的女演员,她对失眠的夜晚比对在摄影棚的闪光灯下度过的黑暗的白天更紧张。这有可能成为关于一部不可能拍的电影、一部银幕背后的电影。好莱坞的幕布后可以揭露出各家电影公司之间的阴谋诡计和尔虞我诈,而一张新面孔的背后可以显示出一个女演员的疯狂之举,她所追求的是她自身绝望的形象。

    这对玛丽莲也是报复,因为他和她曾经对立,很不愉快。她在拍摄电影的七个星期中,不停地要求修改剧情和对话。在格林逊的监督和指挥下,编剧们得插入新的镜头、改动前后次序以及一开始就已确定好了的内容。更有甚者,葆拉斯特拉斯伯格每场拍摄和每次试拍都在场,常把丘克搞得暴跳如雷。在丘克眼里,演员工作室的做法是颠三倒四,矫揉造作。他热衷于他做导演的特权,然而他每拍完一个镜头,说“停机”之后,玛丽莲扭过头来,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葆拉,问她这次拍得好不好。她们俩自顾自地退到一边,严肃得令人不能置信地交换意见,随后下达一个判决书“行”,或者更多的情况下是说“不,这不行重新来过”丘克导演的搭档迪安马丁这种时候只能把他的气出到高尔夫球杆上去,到制片厂的一个角落里去击上几球。葆拉斯特拉斯伯格,还有心理分析师的朋友、制作人亨利韦恩斯坦,加起来有不少人来和他争夺最终的停机权。

    但是丘克依然彬彬有礼。很简单,当玛丽莲一再重复“重新来过”时,他就回答她“当然啦,亲爱的。”然后每次都叫“玛丽莲,往后退。”他会让人再拍上三至五遍,但其实摄影机里是没有胶片的。每次看样片后,丘克和他的助手吉恩阿兰与别人分开,当他们再出来时,他们总发现玛丽莲在放映室门口非常焦虑,问“怎么样”丘克向阿兰转过身去,在他耳边悄悄地说“她是想说我怎么样”然后,他装出一脸的微笑,安慰她说“棒极了,玛丽莲,棒极了。”最后的片段拍完以后,导演当众宣称“电影公司答应了她所有的要求。她很苛刻,非常苛刻,对所有事情都这样。她对我假装很客气。看到她这个样子,看到她和虚无缥缈的东西较劲,我真的感到很遗憾。甚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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