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寒城潜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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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寒城潜龙

    “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关雎宫内,萧煜与顾流盼并肩而坐,笑着说道。

    殿外虽是皑皑寒冬,可却没有影响到屋中的气氛丝毫,温暖的情谊在四人之间流动着。顾流盼眼角犹有泪痕,却激动的看着父伯,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不由得有些笨嘴拙舌。

    “父亲,您最爱吃的三鲜八宝鸭,尝尝宫里做的怎么样?”桌上尽是江南风味的菜肴。尽管如此,顾流盼依旧热心的推荐着。伤感淡却后便是重逢的喜悦,四人不时说些回忆,顾流盼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人也开朗了许多。

    萧煜在旁边看着顾流盼兴致勃勃的样子,自己也开心,不由得多喝了几杯。而坐于殿下的顾氏兄弟,最为疼爱的便是这一个女儿,本来还担心她在宫中会不会饱受欺凌,却见得她如此得宠。最重要的是她不仅与皇上真心相爱更要为人母,幸福感弥漫在眼角眉梢。都说入宫虽锦衣玉食却郁郁不悦,没想到也有如此金玉良缘。

    萧煜本就在顾家住过两天,与那顾氏兄弟也算是熟识。因此酒过三巡之后,席间的气氛因着顾流盼的兴奋活跃了不少,说起话来也不似方才见面时那般小心翼翼。

    “老臣有一事相询。”顾柏抱拳道,“老臣义子秦昭参军也有些年头,只是一直未曾与家中联系,我们兄弟二人遍寻不到。前些日子听说他调回京中,不知他近况如何?若是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皇上莫要因着娘娘而轻饶了他。”

    话音刚落,顾流盼便收声不语,萧煜的脸色也突然一僵,气氛顿时尴尬了下来。兄弟二人见状不对,也酒醒了几分,急忙上前下跪道:“老臣酒后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顾流盼看着父伯下跪,心中多有不忍,可偷眼瞧了瞧不语的萧煜,咬了咬嘴唇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来。

    “二位爱卿请起。”半响,萧煜打破沉默,勉强笑了笑道。

    “老臣年老糊涂,喝了几杯便不知东南西北。冲撞之处,请皇上责罚。”二人虽不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秦昭定是有什么地方惹了皇上生气。而且事情还不小,否则不会连流盼都不敢说话。因此,这责罚二字不仅仅是说自己,也是说秦昭。

    萧煜却轻笑了笑,拿起酒杯淡淡道:“责罚谈不上,二位爱卿多虑。秦昭乃是二位义子,朕也将为人父,自然知道作为一个父亲的担忧。秦大哥为人正直勇猛,早在当年朕私访秦淮之时便有将才,入得虎骑营后又屡立战功。这些年来,朕政务繁忙无暇顾及他,倒是将他埋没了,说来也是朕的不是。”

    “老臣不敢,犬子不过一介草莽,不敢称的埋没。”顾柏抱拳说道。

    “想必两位老将军都知道,自立国以来,我律国便与突厥汗国一向冲突不断,冬日更甚。老汗王在世之时尚可应对以保安定,如今新汗王登基,许多事也要重新定夺……”萧煜淡淡道,“朕瞧着秦大哥与突厥汗国的五皇叔有些交情,便派了他前去驻守,领上将军衔。一来给他一方施展的天地,二来也不负他多年来对梓瞳的照拂。”

    领兵驻守?顾流盼听着不由得挑了挑眉头。怎么从来没有听萧煜提起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她听过之后心中没来由的有些烦乱。每次萧煜给秦昭安排任务总是没什么好事发生,不知这回是不是也是如此。想到此处,顾流盼眉头皱紧了几分。且不说北地苦寒,冬日更甚。就说这汗位之争,当年萧煜想要支持的乃是三皇子硕克,却没想到这五皇子如此的不争气,硬是让那来历不明的右贤王压了过去,继任为新汗王。

    只是顾流盼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相隔数千里的北地,形势远比顾流盼所想的要严峻许多。

    落日的余晖映照在一篇肃杀的寒城,显得有些凄凉。寒城乃是律国北部极为重要的关隘之一,说它重要并不是因为它是律国的防线缺口,而是因为其所处的地理位置。寒城之所以名寒城,就是因为其独特的地理气候,这里地处山阴戈壁,因为太过寒冷而杳无人烟。当地有一个奇观,那就是七月飞雪寸草不生。由此可知,这寒城到底是有么的寒冷。

    城头上的士兵笔直而立,在夕阳的映照下,脸上的薄霜雾气折射出些许光芒。城虽不小,却也不过是三百口人,平日里街上冷冷清清,店铺也极为有数。就连买些生活必备品也要等上好久,才能遇到有人前来送货。索性周边有些野味猎物,因此寒城中人也多为猎户,以此谋生果腹。此地闭塞不说,更是一座“死城”。

    秦昭端坐在寒城正中的府衙,说是府衙却是破败不堪。老旧的木门不时有寒风钻入,土坯的墙体有些许裂缝。在秦昭来之前,当地的官最大的便是徐县令,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像是逃荒饥民一样的老头。

    秦昭将目光从手中信件中移开,皱眉看了看面前的徐县令,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皱眉问道:“县令前来有何事?”

    徐县令原名徐忠,是个老实的读书人。四十岁才中了探花,因着没钱孝敬董太师和他的一众门生,这才被打发到了这寸草不生的地方,到现在已经十年有余。本该是早到了任期的,许是朝廷已经将这偏远小城遗忘,多年来也没见有人来顶替,他这才一直住在县衙当着县令。而秦昭是他有生以来接触过到最大的官,再加上他为人忠厚木讷,因此见了秦昭不免有些紧张拘束。

    见徐忠八竿子打不出一句话来,秦昭不免有些心烦,嫌弃的看了一眼徐忠。他再也没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看信。半响,才听徐忠讷讷的说道:“回禀大将军,城东头王寡妇家的鸡被偷了前来击鼓鸣冤,还请大人定夺。”

    秦昭啪的一声怕案而起,厉声道:“你是县令还是我是县令!偷鸡摸狗这种小事,需要我来解决吗?养你是做什么用的!再说不过是一只鸡而已就来击鼓鸣冤么?等什么时候孩子丢了,本官再去也不迟!”

    如此暴跳如雷和以前那个沉默的汉子判若两人,若是顾流盼见到现在的秦昭一定会大吃一惊。但秦昭心中的确是有太多的不满和怨恨,越积越多无处发泄。都瞧着他年纪轻轻便被封了上将军,风光无限少年得志,可谁知道他是一个手中仅有五百老弱残兵的上将军!连以前做校尉时都不如!自上次雍华宫的事之后,他便被派到了这边远小城。说得好听是来领军抵抗突厥,可都快一个月了他连突厥的影子都没见着。整日尽是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起初他还能隐忍对待,可这样的生活让他看不到希望,更别说复仇了!因此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

    面对着暴跳如雷的秦昭,徐忠也不是被吓到了还是生来冷静,只见他没多说也没辩驳,只是默默行礼告退。只是如此不卑不亢反而让秦昭更加厌恶他,哪怕能有人与他辩驳争吵也好,可以让他舒发胸中义愤。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让秦昭就像是含了个热包子在嘴里一样,咽不下吐不出,愈发的憋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改变!

    秦昭想着,又将目光落回了信纸上。信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突厥文,常人定是看不懂。这封信乃是硕克前几日派人送来的,信上大致的意思是他现在已经隐退不问朝政,因此秦昭若是前来谈和他帮不上忙,若是朋友小聚他倒是十分乐意,他愿意一尽地主之谊。

    短短的一封信,在常人瞧着不过是熟络客套的话,顶多是朋友之间的平常信件,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只是秦昭看着,却皱紧了眉头。这封信在他眼里表述了两个意思:第一,哲别完全不信任他,将他的权利已经架空。第二,他找自己有话要说!

    略想了想,秦昭皱眉提笔回信。只是时间过去的太长,这样的天气里砚台中的墨汁已经凝结,就连柔软的笔头也已冻硬。秦昭恼怒的将笔摔倒一边,大喊道:“徐忠!”

    徐忠刚刚办理完前堂王寡妇丢鸡的案子,正准备去向秦昭汇报,刚走到门口便听到秦昭的咆哮声,脚下也加快了几步。

    “给本官去拿套好些的文房四宝来!”秦昭怒吼道。

    看着摔在地上的笔,徐忠讷讷道:“启禀大将军,这已经是本县最好的笔了。”随即将地上的笔捡起来道,“本地气候寒冷,还请将军多多担待。下官为将军想办法!”说着,将不顾那笔上的墨和掉在地上沾的尘土,竟张嘴抿了抿。直到笔头软化了些,徐忠才恭敬的双手奉上道:“将军请用!”

    “你不嫌脏么?”秦昭看着徐忠皱眉嫌弃道。

    “回将军的话,这文房四宝乃是圣人之物,下官怎会嫌弃?”

    看着徐忠一本正经的神色和被墨汁沾染的嘴唇,秦昭讥讽一笑道:“无论是谁的物件,能用才好。若是不能用,谁的也得扔!”略顿了顿道,“这样吧,你留下为本官研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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