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没找到你,却看到刘海也是榜上有名呢。这小子当初让开除后不是说出去混社会去了,怎么又参加高考了高考最后那天我在考场门口还见到他了。”
分数成了孟晓辉致命的硬伤,他的头又重新垂了下去;但流氓刘海的榜上有名又让他显得愤愤不平“刘海使得是障眼法,他离开农职中并宣扬去外地混社会,是为了摆脱麻淑芬的纠缠,他其实通过关系在别的地方重新入了学。这种狗屎人也能考上大学”
韩少波摇摇头说“真是费尽了心思呀”
韩少波对刘海考上大学如此慨叹,让孟晓辉一时难以理解。他认为韩少波此刻的表情应该是眉飞色舞刘海考上大学关他屁事狗屎刘海考上大学只能引起自己的心里不平衡
孟晓辉想着狗屎刘海考上大学就来气,他不无惋惜地对韩少波说“段锦花的分数还比较高些,距离分数线不远了,真是可惜段锦花考不上大学而狗屎刘海却考上了,老天无眼呐”
韩少波回来时,屋里坐着不少人正用祝贺性质的话和父母说话――喜讯不知被谁早已传回了家里。
让韩少波感到极不自在的是,家里坐着的众多人中,只有芳芳妈用一种欣赏色彩很浓的目光不断地打量着自己,他尴尬地冲她点点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韩少波的这种表现让母亲不停地向芳芳妈补充着什么“他婶儿,瞧俺波娃这死相样,见了人就一面笑,这就算打招呼了,对熟人也是这样,一点也不活泛”
芳芳妈可劲儿地笑着,高声大嗓地说“男娃嘛,这才稳重能靠得住呢那些成天俏达的小子,别看嘴甜会呱涮人,到头来没几个能靠得住的芳芳前些年上学时不也是这个样吗这两年倒好了,自从在供销社站了柜还真变了样哩。波娃马上就到大地方上大学了,用不了多久就变得大大方方喽”
屋里人都赞同芳芳妈的观点,甚至不少人就直接说,这波娃与芳芳从小一起长大就比较班配;如今芳芳已转成非农户又在供销社站柜台,等波娃大学毕业分配了工作,将来小两口结了婚,那双职工的日子才让人羡慕呢
韩少波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他逃也似地紧步走出了屋子。他的心“通通”直跳,脑袋里昏然一片他长嘘一口气渐渐地静了下来。
为什么高考的成功一下子带来了这么多世俗的东西以往母亲只是将芳芳妈表述的那个愿望挂在口头上念念不忘,如今高考成功的事实铁定,芳芳妈就这么简单地把自己当女婿看了而且那些夸自己的话让人听了肉麻,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妈的,自己的人生大事怎么能让你们来作主何况刘素芳算个啥虽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这么多年来,她变得那么俗不可耐。
初中毕业时两人都报考了中专,不料双双落榜,自己选择上了高中,刘素芳则在家闲居了一年。后来她转了非农户,并到镇上供销社站柜台做了售货员。给她人生带来这个巨大飞跃的原因有两种说法其一,她有个远房舅舅,在县里供销社当官,这个舅舅跑前跑后给她办的;另一种说法是,镇供销社主任有个独生弱智儿子,为了给这个弱智儿子娶媳妇,供销社主任四处放风说,谁如果嫁给自己的儿子并给他家生孙子,保证让她一辈子享福不受罪据说刘素芳就以许诺将来嫁给供销社主任那个弱智儿子为条件,从而很快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转了非农户,同时被安排在供销社做了售货员。谁料后来她的那个弱智准男人死了,这个事实让刘素芳从街头巷尾人们的议论中解脱了出来,她象个出人头地的人一般,到处宣扬自己的那个个远房舅舅是如何的有本事、如何的照顾她们等等。
不管她靠得是将来给供销社主任那个弱智儿子做老婆这层关系,还是靠得是远方舅舅的关系。总之,自从自己上了高中,刘素芳就与自己的来往越来越少了。而且对没有考上中专上了高中离大学十万八千里的自己,不时还会说几个讥讽味很浓的词。
母亲口口声声要找个知根知底的女子做儿媳,那刘素芳就是苗正根红的首选吗对于她进供销社的传说,母亲坚信是她远方舅舅给办的,因为母亲认识她那个手里有些权利的远方舅舅。
韩少波越想心里越觉得烦,一想起以前的事他就想起了卞晓荣。那时他们三个是同班同学,晓荣是自己的同桌,他俩无话不谈。晓荣又是那时的佼佼者,初中毕业她一举考上了中专。晓荣的优异表现让争强好胜的刘素芳没少妒忌
晓荣何时才能收到自己写给她的信,晓荣何时才能够回来看自己待续
春雾30 张伟铖
这天黄昏时分,韩少波和父亲下地一回来,就跑到屋里取出画夹,坐在院子里面对着西天那火红的晚霞出神。
“又在画画儿这么投入呀”
突然听到刘素芳的问话,韩少波多少有些慌张,他放下画笔扭过头来。不知何时刘素芳已站在身边,她穿着一条时下城里人比较流行的紧身裤,浑圆的弹性十足的双腿和结实高翘的屁股被勾勒得恰到好处,再配上一件洁白的短袖衬衫,全身那优美的曲线就凸显出来,活生生地展现在了韩少波眼前。
埋头苦读的三年间,邻居的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很少过来走动的刘素芳已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韩少波的目光放在刘素芳的身上,脑袋里愣愣地想着这前前后后的变化。刘素芳看着他那呆呆的样子,捂住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韩少波回过神来,不自在地转回头拿起画笔。
刘素芳感叹道“你还和以前一样,干啥事那样专心用功”
韩少波淡淡地说“我就这么点爱好,谈不上专心用功。”
刘素芳问“寒假的时候听说卞晓荣来找你了你是不是还去她那里考画画了”
刘素芳问起这事,韩少波感觉到特不是滋味,他表现的有点不耐烦“那又怎么样老同学来看看我有啥大惊小怪的我今年去省轻院考美术去了,那里新开了个装潢专业。你别说,我对那个专业还确实有点兴趣这个信息是卞晓荣告诉我的。”
韩少波不再说话,手中的画笔开始动起来,目光紧盯在那幅即将呼之欲出的晚霞图上,神情变得专注。
刘素芳丝毫没有觉察到韩少波的投入,她双手抱在胸前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地继续说道“卞晓荣在省城念个中专有啥了不起,不就是给你了点信息吗省城哪能和北京比北京是啥地方,她卞晓荣不是有本事吗有本事还没到北京念书呀你的第一志愿报的是北京电力学院,你那么好的成绩我看准能考上。你可考虑好了,一定要去北京念书,千万别去省城你去北京念书,啥时候我就能沾你点光,去了北京你带我去天安门玩玩”
韩少波没有回答刘素芳,或者是过于专注没有听到她的话。
这时母亲从家里走出来,她看着芳芳站在儿子旁边说说笑笑的情景甚是开心。开心之余,细心的她从儿子那板着的脸和芳芳朝自己看过来的充满了被冷落的神情的双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先是冲芳芳笑了笑,接着就对儿子说道“波娃,哎呀呀一天就知道画呀画的你看看人家芳芳在那里站着,你也不懂得给找个凳子你以前在学校忙着念书,芳芳忙着上班,你们也没时间在一起。你再过些日子你就要去外边念书了,好好和芳芳说说话你俩从小就在一起玩,如今都长大成人了,也该让俺们这些老没用的少操心了吧都二十岁的人了,也该啥事都懂了,活泛点”
韩少波撩起眼皮瞟了母亲一眼,嘴里嘟囔道“说啥呢,一天就这两句半”
刘素芳看出了韩少波的不快,忙接着说“伯母,少波是大学生文化人,人家画画儿我看着,是我怕打搅了他才不让找凳子的。您不要怪他,该怪我”
听着芳芳的话,母亲脸上绽开了笑容,她眯起双眼直瞅着芳芳点头“还是芳丫头懂事说话总让着你,往后你也得会三回九转才行。到了外边和家里可不一样,没人让着你,这么死相可咋办呢”
母亲说着又心事重重地回屋里去了,她心里一直嘀咕着,这孩子小时候小嘴挺甜,也讨人喜欢。可现在呢,人是长大了话却越来越少了。
刘素芳此刻却在想着另一种心思,少波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少波生性比较怯懦而自己争强好胜,但少波常常还是自己的保护神。两人虽生性不同,但大人们却半假半真地说他俩青梅竹马。尽管后来两人来往少了,但童年时的记忆却历历在目,少波应该是属于她的
刘素芳想到这里,深情地注视着专注于作画的韩少波。后来她弯下了腰,将头扭到韩少波肩的上方,一双似懂非懂的眼睛瓷瓷地盯在画上欣赏起来。
韩少波感觉到刘素芳的一绺头发耷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痒酥酥地令他有些神不守舍。与此同时,一股香味窜入了他的鼻孔,他感到体内的血管在膨胀
韩少波收起画夹,站起来长吁了一口气,头也不回不冷不热地说道“天黑了,光线不行了,今儿不画了。”
刘素芳似乎终于等到了韩少波开口说话似的,迫不及待地自言自语地一口气说了很多,什么当初自己没有继续上高中有些后悔,什么在供销社站柜台的众多乐趣等等,听得韩少波脑袋直往大长,昏昏沉沉的。
韩少波没有答理刘素芳这些扯淡的闲话,拿起画夹径直朝屋里走去。刘素芳心里明白,韩少波是在躲避自己,她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
第二天中午,刘素芳带着满脑的情绪下班回了家。一进家门,她的脚就踢在了摇着尾巴欢蹦乱跳地跑过来的小狗身上。小狗异乎寻常的惨叫惊动了母亲,她抬起头来想看看这位打狗不看主人的人是谁,不料却看到了女儿那张拉长着的脸。
“这是咋地了哭丧着个脸”
刘素芳见母亲没给自己好脸色,便摔摔打打地进了屋。
母亲更加严厉地指责道“这到底是咋的了一个死丫头片子,反了天让你好好和波娃相处,你倒耍起了小性子不懂得好歹的东西,摔打啥呢”
刘素芳反驳道“当初不让我和人家相处的是你,如今人家考上了大学,巴不得快把我嫁给人家的也是你,势利如果供销社主任那个傻儿子不死,我还真不如嫁给他算了,这样你也就高兴了吧”
刘素芳的一通诘问让母亲目瞪口呆,她喃喃道,反天了反天了这还了得这都不是为你好吗,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看着母亲说话时那微微颤抖的嘴,刘素芳意识到母亲训斥人的劲头儿上来了。她半赌气半躲避地走出了家门朝街上走去,背后随之响起母亲那抖动的、不知已经说了多少次的那句话有本事就别再回这个家来
刘素芳在大街上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去供销社。这时,不远处迎面走过来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女子,这个女子看起来有些眼熟,但一下不敢相认。等再走近一看,原来是卞晓荣
当刘素芳认出卞晓荣的一刹那,她下意识地想躲避。不料卞晓荣也认出了她,首先和她打招呼“是刘素芳呀”
刘素芳点点头,装出一副刚认出卞晓荣来的样子,拍着手惊喜地叫道“卞晓荣真的是你呀,我看的有点象你但不敢确认。”
卞晓荣走到刘素芳面前,慨叹不已“自从初中毕业到现在,咱们已有整整三年没见了吧”
“是呀,三年了” 刘素芳应答了一句,接着问“今儿来我们村,希罕呀到我家坐坐吧”
“你家就在这里呀”卞晓荣朝刘素芳用嘴努了努的方向看了看问。
刘素芳点点头“对,就是这家。走吧,进来坐吧”
卞晓荣笑了笑表示感谢“你原来和韩少波是邻居呀韩少波大学考上了,我来看看他。我先找他坐坐,然后过你家咱们再好好坐。”
刘素芳酸酸地说“你们都是大学生,我和你们不是一个档次了,真的是人以群分呀不过,我可是和少波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大的。没想到现在全变了”
卞晓荣听出了刘素芳话中的意思,为了消除这种不和谐,她向刘素芳发出了邀请“我们都是老同学嘛,走吧,一起到韩少波家坐坐”
刘素芳生硬地拒绝了卞晓荣善意的邀请,并且连讥带讽地说着刺儿话“不了,你们好久不见,有好多话要说,我过去了影响你们。再说我现在也高攀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