铖
夜空中,一弯下弦月在阴云中时隐时现。此景让卞晓荣突然想起一句诗“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但悲伤无奈的她却一时想不起这是谁的诗句,如果少波在身边,他定会将此诗句讲得生动且头头是道。
别了,少波卞晓荣对着天上那弯月亮,心里念叨着,她感到一种空前的寞落与惶恐将她紧紧地包裹着,让她挣扎不脱、喘不过气来。
卞晓荣思潮涌动,往事历历在目让她难以割舍。
她在初二时转学到了韩少波所在的中学,并被安排与韩少波坐在同桌。
刚转学过来的卞晓荣由于耽误了一些课程,于是经常请教同桌的韩少波。时间一长,他们就变得无所不谈,交流的内容也早已超出了中学课程的范围。
卞晓荣每次听韩少波讲解问题时,总是用手托着下巴认真地聆听,而韩少波每次回答完她提出的问题后,她又总是歪着脑袋,扑闪着一双大眼问:“韩少波,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呢”
卞晓荣崇拜性的注视每次都让韩少波感到不好意思,他总是低下头,不敢正视盯着自己出神的卞晓荣,他的脸上会罩着一层淡淡的微红:“看书呗,这些东西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
面对红了脸开始沉默的韩少波,卞晓荣觉得非常有意思。令她不解的是,这个男生到底看过多少书到底知道多少东西,为何一说话就要脸红。卞晓荣欣赏着韩少波这种由于才气十足而表现出来的沉默与腼腆,朦朦胧胧中,她说不清自己为何着迷于这个男生,为何着迷于想走进这个男生的世界更多地了解他内心藏着的东西。
就在卞晓荣面对夜空中的那弯残月正思前想后的同时,北京电院的韩少波也正对着那弯残月沉思。
周末的宿舍里就剩下他一个人,这样清静的环境,正适合他看书作画。
然而,令韩少波感到震撼的是孟晓辉今日的那封来信。一想到孟晓辉的来信,韩少波止不住又取出那封信看起来。
少波兄:
你好好久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也没有给你去信,近日可好
我觉的,你在北京的生活一定不错吧说起北京,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我们这里的同学都非常羡慕你。
农职中考走了你这么个大学生, 你不仅出了名,农职中更是出了名因此,今年回这里上“高四”“高五”的学生非常之多。生源有了,农职中象个终于可以直起腰板说话的人一样,也学着一中、二中收了每个学生一些建校费。农职中能有今日,那得感谢你才对
我们的班主任范老师带着赵大姐离开了农职中,他下海了。听说他一直在外边跑,说什么在招商,又听说他经常到县里找完这个领导又找那个领导,还说他经常下乡,他一直和我们没有啥联系。
我经常想,你在北京每天干什么呢肯定不会象在这里这样成天做这些无聊的模拟考题,你可以看好多书,认识好多人,接触好多新鲜事务,参加好多活动
我现在的一切还算不错,和段锦花基本没啥联系了。学习上你改变了我很多,虽然农职中的整体环境还和过去一样糟糕,但你的成功使我认识到,关键是要看自己,这样的环境倒能更加锻炼自己。
据说,高校将要扩大招生,我们上大学的机会增加了不少于我或更多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个好消息,因此我要更加努力,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还有个说法是,企业将要大刀阔斧地改革,要打破现在的铁饭碗,我的直觉感觉这是必然的面对竞争,我们必须适应,必须提高自己的综合竞争力,你说对吗
真希望你能够多谈谈你那里的情况,尤其是十四大召开了,更希望你能够及时把一些情况和我谈谈。
弟:晓辉
韩少波收起信,重又陷入了沉思,对照孟晓辉这封来信,他感觉到自己有些变了。孟晓辉关注的问题比自己要广泛、有意义,自己却成天活在一个微小的世界里看不到了外边的一切。走出农村来到了北京的自己,视野怎么反而变得如此狭窄
韩少波站起身朝窗外望去,寂静的夜色中,霓虹闪烁。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工地上灯火通明,高大的塔吊在日渐拔高的大楼边不停移动运送着材料待续
春雾41 张伟铖
作为文化月活动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的舞会,由郑立青主持并组织举办。郑立青为此做了精心的准备与策划,在校园内各个海报栏张贴了若干海报,进行广泛的宣传告知。为确保舞会的人气,他又充分发动本班同学前去捧场,力求舞会能够办得圆满成功。
舞会是在学校一个小礼堂举办的,会场被一条条花花绿绿的彩条布置得有些压抑,调得昏暗的彩色灯光照在飘动的彩条上,斑斑驳驳、影影绰绰,显得有些缥缈虚无。柔和的舞曲好像陆陆续续来参加舞会的人一样,在舞场内穿来穿去地飘荡。
由于班里的同学们都来捧场,韩少波极不情愿地也来参加舞会,他走进舞场时,舞会已经开始。和他们男309宿舍结对子的女405宿舍的郭小莉正微闭双眼,手里捏着麦克风唱一首软绵绵的伤情歌伴舞:
你对我象雨象雾又象风
来来去去一场空
杨霞被一个大三的男生挟着跳了一圈后,退下来坐在一把椅子上直喘气。杨霞是班里学习最下功的,韩少波感觉她的用功不亚于在中学,班里三个学习比较下功的女生被称为是“三剑客”,这杨霞就是其中的一剑。
看见刚进来的韩少波坐在那里对着翩翩起舞的舞伴们瓷瓷地发呆,杨霞走过来在他不远处坐下,回过头来问:“哎你怎么才来呀”
韩少波回过头来看了看杨霞,问:“有点事,你怎么不跳了,我见你跳得不错嘛”
杨霞笑笑:“我我在这里等着你邀请我跳呢”
韩少波看着杨霞,有些不解她的意思。
杨霞看着韩少波那愣愣的样子,捂住嘴格格地笑起来:“打死我也不敢再和你跳了,你还记得吧,上次咱们班里开舞会,咱俩都没人邀请,于是咱俩就凑乎着跳了一下,那跳得叫啥舞,想想简直是摔跤我的脚差点没让你给踩掉”
韩少波理解不了杨霞为何笑得如此开心,他赤红着脸低下头。他记得那次是班里第一次开舞会,当初的他也象今天一样呆坐在一边看别人跳舞,那天是杨霞主动邀请的自己,自己再三推辞说不会,弄得杨霞比较尴尬,后来杨霞一急就把他拉了去。紧张加上一点舞蹈基础也没有的他,频频地将脚踩到同样没有半点舞蹈基础的杨霞的脚上,舞会上不时暴起杨霞的尖叫和他一迭声的道歉,弄得他狼狈不堪。
韩少波一想起那次舞会的情景,就不好意思地冲杨霞笑了。
这时,刘建宾从朦胧的灯光中闪了出来,透过彩带照射下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看起来象一匹活蹦乱跳的斑马。他径直走到杨霞面前,将腰弯作九十度,伸开手极绅士地说:“能请您跳个舞吗漂亮的小姐”
杨霞看着作态的刘建宾,瞅着他格格地笑起来,同时将手搭在了他伸出的手上,轻盈地如燕子似的从座位上飞了出去。
韩少波看着刘建宾和杨霞勾肩搭背地转了几个圈消失在了旋转的人群中,他长出了一口气,双臂下意识地紧紧抱在一起。他将头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就在这时,朱利兵和郭小莉勾肩搭背地从自己面前转了过去、郑立青和边丽娜勾肩搭背地从自己面前转了过去,女405室的女生全部和男309室的男生结了对子
韩少波有些心烦意乱,他的两条腿不停地倒腾着,互相轮替地压着对方,如果晓荣此刻在眼前该多好。
他微闭起双眼,脑海里是另一番景象:花的海洋里,阳光明媚,蝴蝶追逐嬉戏,小鸟啾啾鸣唱。他挽着晓荣的手,伴着舒缓的乐曲翩翩起舞
韩少波耳边突然想起了郑立青一串串“咯咯咯”的笑声,这种颇具个性特征的笑声让他听了浑身不自在。他睁开眼,站在眼前的郑立青正用一副微笑的面容对着自己。
“睡着了你怎么不去跳呢”郑立青说着伸出手去拉他,“来,起来参加大家的集体活动吧,别老坐在这里当看客,既来之则跳之”
韩少波被郑立青拉起来,他拍了拍屁股“呵呵,一起来凑个热闹,只是我不会跳,只能呆在这里看你们跳,就当是看你们表演吧。”
郑立青晃晃脑袋:“感谢你来给我捧场,不过今天的舞会操作的确实不太好,和你编辑的征文专刊相比,简直是天地之悬殊如果不是咱们班的弟兄们来捧场,就没啥人气了”
韩少波应道:“哪里老大你谦虚了,我感觉舞会组织得不错呀”
郑立青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
韩少波一时反应不过来:“啥日子”
郑立青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主席台上关了音响,勾肩搭背的一对对舞伴下意识地放开了手脚,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他。
郑立青拿起麦克风,笑着脸说:“暂且打断大家一会儿,因为今日参加舞会的多数同学是我们班的,因此有个比较重要的事在此向大家宣布一下。”
郑立青顿了顿,看看舞会上垂手肃立舞伴们的反映,接着说:“在二十年前的今日,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位天才的艺术家。那么,在今日的舞会上,就让我们为二十年前横空出世的艺术天才韩少波同学热烈鼓掌吧”待续 8 想看书来
春雾42张伟铖
台下楞了楞,冷冷的没反映,直到韩少波被郑立青高举着手带到主席台上时,会场上响起了愈来愈强的掌声。
郑立青伸出手来往下压了压示意停止,会场上安静下来。
郑立青回过头来对尚处在意外中的韩少波说:“才子,今日是个不寻常的日子,我们就以这种方式为你祝福吧,请你先讲几句”
韩少波对着郑立青送到嘴边的麦克风,有些拘谨,一时语塞,郑立青拍了拍他的肩,他先是朝台下鞠了一恭“虽身在北京,与来自五湖四海的各位兄弟姐妹们共同生活已近半载,但今日能够以这种方式过生日,我非常激动,在此对各位兄弟姐妹们表示深深的谢意”
郑立青首先带头鼓掌“让我们唱起来跳起来吧”
好像已经在事前安排好了似的,男309室年龄最小、排在老六的孙锐抱着把刚买回不久还没有练习熟练的吉他跳到了主席台上,伸出双手高高地举起来叫道:“大家跟我一起来祝福我们的才子生日快乐”
文化月活动的舞会一下子改成了乱烘烘的演唱会,孙锐放开嗓子带头唱
假如我有一个孩子的话
你就是我那孩子的妈
从此你和孩子是我的牵挂
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害怕
孙锐的歌声赢得了会场上一片带着快意宣泄的轰笑,笑声中夹杂着如暴雨般的掌声、刺耳的口哨声,众人嚷着叫着“再来一个”
孙锐停下了折腾,说“谢谢大家的热情,刚才这首未婚爸爸送给今日的寿星,希望我们的大才子将来可不要做未婚爸爸”
会场上又一阵爆笑。
孙锐接着说:“由于本人刚刚出道,这把吉他练得还不太熟练。因此,我提议,将下面的时间让给我们的歌后边丽娜”
孙锐说完,就挥着手有节奏地叫道:“边丽娜边丽娜边丽娜”
会场上众人也挥着手,和着孙锐的节拍整齐划一地呼唤着:“边丽娜边丽娜边丽娜”
带着一脸灿烂而倍显荣耀笑容的边丽娜,边向主席台走边朝会场挥手,嘴里还一个劲地和众人打着招呼:“大家好,大家好”
在主席台上站好后,边丽娜做了个亮相,捏着嗓子说:“我现在有种感觉,我们309室的老六在向我挑战了,一点准备也没有的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战请大家给我出出主意好吗”
众人说:“你们对歌吧”
边丽娜说:“我听到大家说让我们对歌,怎么个对法呢”
突然,人群里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