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芳显然是误会了韩少波此话的意思,她将头微微低下,眼睛看着炕布上绣着的一对嬉水鸳鸯。她默不作声,等着韩少波的下文。
韩少波说:“你的意思我懂,我们父母的想法我也明白。但是,现实的情况是,我们提个人的事还为时过早因为我今年才上大学,距离毕业还早着呢。”
“啥你说啥”刘素芳昂起头,眼睛睁得溜圆,“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说出这句话的你就和姓卞的鬼混吧”
韩少波哆嗦着嘴唇:“你,这种话你也说出的口什么叫鬼混”
刘素芳眼泪婆娑而下,她哭出声来:“我告诉你,就算你不要我了,也休想和姓卞的走到一起我天天给她写一封信,我也不瞒你,这以前我就给她写过好多封信我就要象个影子似的缠着她”
韩少波听刘素芳这么说,紧着追问:“你给卞晓荣写信你给人家写得是哪门子信你在信里都说了些啥”
看着韩少波对自己异样的表现,刘素芳有些心慌,她的记忆里,韩少波是从来不会发脾气的,不管遇到多大的委屈,他最多就是拉下脸不声不响把一切不快往肚里咽。今天这是怎么啦刘素芳嘀咕着,停止了哭,她撅着嘴嘟囔道:“一说起卞晓荣你就这副德行我能对她说啥,我告诉她少招惹你,我还告诉她少掺合咱俩的事我这样做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
韩少波摇着头,恨声道:“你就折腾吧,瞧瞧你那点心眼”韩少波说完,一甩手跳下地,头也不回就出门走了。
刘素芳愣愣地望着韩少波匆匆而去的背影,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过了好一阵,她大哭起来,她边哭边颠狂地动手摔打着身边的东西。
就在刘素芳哭得昏天黑地之时,母亲打外边不声不响地走进来。她瞅着女儿那痛哭流涕的样子和被折腾得乱糟糟的炕,伸出手指使劲点在女儿的额头上,咬牙切齿地骂道:“看看你那点出息,有本事和他闹去就知道躲在自家屋里扯开嘴瞎咧咧,脸上光彩的你”母亲数落完女儿,拉起脸就出门来到韩家。
看着准亲家急急火火地走进院来,而且脸上满是不痛快,少波妈心里一阵纳闷,她忙迎上去拉着她的手问候。芳芳妈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说话的口气却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直奔主题道:“她婶,波娃不在家”少波妈不知道准亲家的意思,问道:“他不是去找芳芳了吗刚才他回来骑着车子出去了,您找他啥事”芳芳妈说:“波娃到大地方上学长了见识,看不起咱这乡下人啦儿大不由娘了”少波妈似乎明白了准亲家这话里的意思,试探地问道:“瞧您说的,波娃他飞得再高还能忘了本他就那么个倔脾气,是不是惹芳芳生气了”芳芳妈说:“也怪俺家芳芳没出息,唉这子女们的事呀不到咱们闭眼就操心个没完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咋回事,这娃们呀还得靠咱们多说教哩”少波妈点头赞同,随后将准亲家拉到屋里说话。面对面坐在炕上的准亲家俩,将儿女们的事说来说去,她们不知这儿女们的事该说到何时才能说叨明白。
韩少波与刘素芳激烈地争吵后,心里荡漾起一丝丝莫名的快意。他有点豁出去的想法,他自言自语着,不时地和眼前假想的刘素芳叫着板:哼你成天就知道闹,随你的便吧,我姓韩的才懒得搭理你你也真有点龌龊,给卞晓荣写那些废话信干啥,你除了让人家拿屁股笑你还能咋地
韩少波发泄完毕,心里又乱糟糟的有些烦乱,他隐隐预感到,刘素芳或她母亲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她们或她们其中的一位肯定会找上门来,就此事争论个没完没了如果与她们正面交上火那可就糟糕透顶,不如回避一下合适。韩少波打定主意后,就急匆匆地回家推出自行车去找孟晓辉。
韩少波刚走进孟晓辉家的大门就被孟晓辉看到了,孟晓辉从家里跑着迎出来,高兴地叫着问:“少波啊啥时候回来的”
韩少波放好车子,应道:“昨儿后晌回来的,回来时天已经很晚了。你啥时放得假”
孟晓辉摇摇头:“农职中还就那样,还没正式放假人就全散了,不过话说回来,在农职中上不上课也没多大意义,一切靠自己,自力更生吧”
两人说笑着走进屋里,孟晓辉把韩少到炕上坐着暖和身子,自己则忙前忙后地跑到母亲面前,象个主人似的安排着中午的饭菜。安顿好后,他也过来坐到炕上,笑呵呵地说:“晌午咱俩好好喝二两。怎样,在北京这半年酒量涨了吗”
韩少波有些过意不去,直埋怨孟晓辉:“还喝啥酒害得你妈张罗快去说说,就随便吃就行,我主要来找你坐坐”
孟晓辉拦着韩少波“我知道你一回来就会来找我的,所以我把酒和菜早已买好了,今儿就劳驾我妈一下,以后我好好地孝敬她老人家就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儿得好好喝,不醉不罢休”
韩少波抬起手指着孟晓辉直笑:“你小子兴致挺高,看这状态就敢肯定,今年这高考不成问题。准备报考哪个学校”
孟晓辉说:“高校一开始扩招就让我赶上,再加上回农职中复读我确实有不小的长进,今年上大学我看十拿九稳。至于报考哪个学校现在还没有定下。”
韩少波对孟晓辉伸出大拇指:“你长进了,我倒觉得自己现在是不伦不类的。希望你今年能报考北京的大学,这样我们在北京就可以常常相聚。”
孟晓辉点头“对,我也正有此打算。我现在一直弄不明白,为何你每次给我回信总说自己在大学里过得不咋的上次在城里见到范老师,他还问起你的情况呢。”
“范老师我还正准备问你呢。”韩少波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他现在到底在折腾什么”
孟晓辉说:“准确地来说,范老师现在的称呼应该是万利有限公司的范总。”
韩少波失笑起来:“真折腾成范总了”
孟晓辉点头:“对呀他现在正想着法子和村子的人们订合同,让大面积种植蔬菜,他们公司准备回收。看样子是有大动作他这半年来就是在外边跑,听说跑回不少订单。他们公司就在县里,哪天我们去找他坐坐。”
韩少波当场拍板“咱们明天就去”
“行,明天咱们早点出发。”孟晓辉停顿了一下,挠着头问,“少波,你说象狗屎刘海这样的拉圾怎么就能红得发紫呢”
韩少波不解地问:“啥意思”
孟晓辉说:“听说这小子在大学里当了什么学生会主席呢,成了红人。我就不明白,这种狗屎人本身就是个骗才,怎么现在他妈的人模狗样地倒成了人才而你却一味抱怨这抱怨那的,好像你韩少波压根就是个骗才。”
中学时,刘海那传奇色彩很浓的事实已经够让韩少波费解的了,如今再度传来的刘海一路飘红的消息,更让韩少波觉得感到不可思议待续
春雾49 张伟铖
从孟晓辉家回来,天色已晚。
韩少开大门走进院子时,屋里静悄悄的,确证没有外人来串门,他就径直进了家。正坐在炕上做针线的母亲看着他,问:“这大半天你去哪里了也不言语一声放假回家能有几天,好好和芳芳待一会儿多好”韩少波边往炕上倒去边应道:“我去找孟晓辉,晌午在他们家吃的饭。都老大不小的了去哪里好像能丢了似的,还用言语啥”母亲拿过一个枕头,伸出一只手将他的头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将枕头垫在他头下。韩少波微闭着双眼一动不动,母亲瞅着不知道在想啥心思的儿子,一时找不到话头。她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沉思良久,说:“娃呀,听妈和你说,咱得和人家芳芳好好相处,别由着自己的性子惹人家生气,多伤和气呀咱们两家又住隔壁,成天吵吵闹闹的多不好,让人看笑话理”
韩少波心不在焉地应道:“妈,我知道了。”
母亲好象是对他说,又好象是在自言自语地反复念叨着:“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好”
晚饭时,韩少波问父亲:“爹,您上次给我写信说,今年城里有个公司和村里订了种蔬菜的合同,这事已经定了吗咱定了多少”
父亲手里端着碗停下吃饭,说:“现如今这事还难说,去年也有个啥公司,在东面刘庄和全村一百多户人家订了种叫啥仙人掌的合同,说是到时回收的。可是村里花了大价钱买了他们的幼苗,仙人掌长得都疯了,那个回收仙人掌的公司连鬼影也找不到了。这不是坑人作孽吗订那个合同的时候还是村里干部组织的呢所以说,现在这事呀啥也靠不住,等等再说吧村里人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就连村干部也这么和人说。”
韩少波点点头,放下碗筷摸了摸嘴,说:“就是,有些事情确实不好订。不过这次和人们订合同的是我在农职中的老师,他如今不教书开公司了,专门就是做农产品生意的,我打算明天进城里看看他去。”
父亲看着儿子,意味深长地说:“老师也好、同学也好,现如今这事还没有闹出半点样子来,那就不敢信 再说这些事不用你来管,无论怎样爹也能供你把大学上完你该好好考虑一下你该管的事,好好和人家芳芳相处,咱可不能对不起人家呐”
母亲接着父亲的话说:“娃儿,去吧,你过去找芳芳串个门,今儿也不知你咋惹人家生气了,人家她妈都找过来说这事哩。要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省省吧”
父亲看着母亲,咳嗽了一声,说:“天都黑了,过去串啥门再说,女人们也不能太惯着她,委屈就委屈点,这要是惯出毛病来将来还不知会咋的呢”
父母二人端着碗在那里对着争论起来,韩少波心里一阵烦乱,他大着声劝道:“这么点事有啥好吵的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韩少波回到偏房,他没有开灯,直接就倒在炕上面对着黑漆漆的屋子想心思。
过了不知多久,院子里响起刘素芳的问话声:“婶儿,吃饭没有”
母亲的脚步声、开门声和回答声同时响起:“吃过了,是芳丫头呀,快进屋里坐”
接着就是关门声,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韩少波心里直嘀咕,晚上了过来做甚
刘素芳进了家,把手里端着的一个盆子放到炕上后,忙把手放在嘴边不停地吹着热气取暖。
母亲问“你端的这是啥”
“今儿后晌我姨来了,晚上现包的饺子,给您们拿过来尝尝。本来想叫少波过去一起吃,怕他不过去,就带些过来。刚出锅的现在还热着,您们快吃吧”刘素芳说完,把屋里的准婆婆准公公挨着看了一圈后,问:“少波不在吗”
“哎哟,看看你妈,就惦记着俺们成天不是端这就是送那。” 面对着那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母亲先是客气了几句,然后回答准儿媳道:“波娃今儿白天去找他的同学了,很晚才回来的,刚吃过饭去偏房了。”
刘素芳说“我进来时偏房的灯没开,不会是睡着了吧”
自从刘素芳成了韩家的准儿媳,少波爹在她面前就变得一本正经。见刘素芳黑灯瞎火地送过饺子,又口口声声地惦记着儿子,他那一本正经的脸上顿时浮起几丝微笑来。他滋滋拉拉地抽着旱烟对准儿媳说:“天刚黑下来,不能这么早就睡吧,你先坐上炕热热,我过去叫他过来。”
过了没多大功夫,韩少波跟在父亲屁股后边走进屋里。他瞅了一眼刘素芳,问:“这么晚了还过来串门呀”
母亲用两颗白眼珠子剜了一下说话不中听的儿子,又很快将一副笑脸对着准儿媳看了一会儿,随后沉着脸对儿子说:“听听这话说的,今儿在同学家里喝酒喝迷糊了芳芳啥时候过来都不一样吗看芳丫头,不知比你强多少一天就惦记着你,大黑天还知道给你送饺子过来,就你没良心”
刘素芳显然没有计较韩少波的意思,或者是准婆婆的话让她心头的不快缓冲下来,她低着声音平声静气地说:“快吃些吧,还热着呢,今儿我妈的饺子下的本儿大,差不多全是肉馅呢”
韩少波没有应答刘素芳,摇头晃脑地坐在地上的一个矮凳子上。他的这种丢正派人家脸的举止让站在身边的父亲看不过眼,父亲偷偷地抬起一只脚使劲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下。丝毫没有提防的韩少波冷不丁受到父亲的偷袭,“呀”地一声叫起来。关注着韩少波的刘素芳将整个细节看在眼里,韩少波异常的反应让她忍俊不禁,她捂着嘴“噗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