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时间没有晓荣的消息也没有和她联系了,给刘素芳写信却突然写出她的名字,这封信到底应该写给谁呢韩少波的心情非常矛盾,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不道德的事。矛盾了很久后,他终于找到了平衡点,他决定将同样内容的这封信写两份,同时给卞晓荣和刘素芳寄出去。韩少波将两封信寄走后,心里踏实下来。他于是就在宿舍那被四张床挤得剩下只有巴掌大的那片空地上转着圈子踱步,专心地考虑起调查团下一步的工作。就在他考虑得入神之时,墙上传呼喇叭“嘀嘀滴”地响起来,随之值班室有人叫“309,韩少波电话”
正趴在桌子上将那台不唱歌的单放机拆卸得七零八落的孙锐,斜了一眼韩少波,泄气地将手中已被掏空了内脏的单放机往桌子上一丢叫道:“我说才子,就这屁大点地方你还没晃够从桌子到门是三步,从门到桌子是三步,有啥好晃的想晃到球场上好好晃去不行吗喊你接电话去呢,怎么,没听见啊”
韩少波没有搭理孙锐,头也没回打开门直朝楼下奔去。
电话是孟晓辉打来的。
“少波”电话里传来孟晓辉的声音,“你一直在忙什么过去还能常收到你的信,来北京后却没有你半点音讯了”
韩少波说:“有空儿你就过来呗这些天我一直在忙嘛”
孟晓辉哈哈地笑出声来:“你也犯了这毛病,开口闭口就是忙忙忙, 啥时候成了大忙人一个啊”
韩少波认真道:“确实在忙,这时髦有啥好赶的我这些天一直在忙着组建调查团的事。”
孟晓辉不再打趣:“噢,是这样你这调查团都打算调查什么呢”
韩少波简单地介绍道:“这调查团成立的主要目的是,促进学生们认识社会、了解社会,因此涉及的面比较宽,凡是有意义的课题都在调查范围之内。”
孟晓辉道:“是这样啊那确实比较有意义,啥时候我也参加你们的调查团得了跟着你们出去一起活动。”
韩少波笑道:“欢迎,欢迎啊”
孟晓辉道:“你最近和范总联系没有万利公司的发展太快了,恒温库、蔬菜脱水厂、包装厂、淀粉厂好多项目相继开工。县里对万利公司的支持力度也比较大,特意规划了万亩蔬菜基地,还提出一个口号,称要建成中国北方最大的蔬菜基地呢。这种发展速度使我有些担心,我一直感觉,万利公司还只是刚刚起步,所拓展的市场空间毕竟有限,一下子搞出这么多的规划,将来消化起来可有难度如果不幸被我说中,那对万利公司可是个致命的打击我们完全可以将万利公司作为一个项目好好调研总结一下。”
听了孟晓辉的话,韩少波沉吟道:“回到学校后我一直没有和范老师联系过,没想到万利公司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发展快确实是好事,但是如果不切实际盲目地发展,后果确实挺可怕,这个问题需要好好调研分析一下。”
孟晓辉说“你给范总通个电话或写封信,谈谈这些想法。我和他这么说过,他比较反感,说什么我是书读得多呆了,说什么我太保守没有魄力不是干大事业的料等等。让人觉得极不舒服”
韩少波停顿了一会儿,说:“或许范老师有他的道理,万利公司也确实需要这么个发展速度,我们的担忧是杞人忧天吧”
孟晓辉叹道:“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料你这个旁观者也迷了范总和县里那帮领导是被今年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们头脑烫得厉害杞人忧不忧天你找范总本人了解一下市场拓展状况,就不难推断出现在这样搞下去的后果”
听孟晓辉如此说,韩少波的心情好象受到了感染,他说:“这确实是个问题,值得我们去分析研究一下。”待续书 包 网 小说上传分享
春雾75 张伟铖
这天中午饭后,值班室通知韩少波下去接电话,并且一再强调是个长途电话。听说是长途电话,韩少波边往楼下跑,边下意识地将知道自己公寓电话号码的人的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但他最终也没有猜出这个打电话的人是谁。他越是猜不出打电话的是谁,越是希望这个打电话的人是卞晓荣
一想起打电话的可能是卞晓荣,韩少波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的心“突突”地跳起来,放在耳边的话筒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韩少波嗓子有些颤,他先是“喂”了一声打招呼,然后问:“是晓荣吗”
“啊你惦记着她”话筒那边响起了刘素芳象遭到了蛇咬一样的尖叫声,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沉默,再接下来就是低声的哭泣。
韩少波一下子被话筒那边的意外击懵了,他忍耐着刘素芳大段的沉默和接下来低低的哭泣声,一时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他问:“你怎么知道电话号码的你都会用电话了”
刘素芳停下哭泣:“在你眼里我就是傻瓜我会打电话就让你感到吃惊我还有让你感到更吃惊的要告诉你,我现在正用杨经理的大哥大给你打电话,我连大哥大都会用了你吃惊吗你一直不愿告诉我你那边的电话号码,这我可以向别人打听得到收到你的来信后,我知道你现在在学校组织调查团搞社会调查,我一直为你现在的发展感到高兴,今天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在电话里想和你好好说说话,没想到你迎面给我扑了一盆凉水”
韩少波感到,刘素芳的这通指责再不同于往日在自己面前的耍小性子,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安,他将话筒线拉得长长的躲开值班室的窗口,他好象在躲避刘素芳盯着自己的双眼一样,躲避着值班室里那双 打量着自己的眼睛。他压低声说:“芳芳,你听我解释”
刘素芳很快就打断他的话:“解释什么怎么解释你好好反思一下再给我解释”
刘素芳不容分说就挂了电话。
韩少波将“嘟嘟”响着的话筒放回值班室,他的额头渗出微微一层汗珠。
刘素芳让远在北京的韩少波在电话里用凉水扑了之后,她将从杨振兴那里借来的大哥大往床上狠狠一甩,扑在被子上“呜呜”地哭起来。直到被甩在床上的大哥大响起来,她才从被子上爬起,然后飞快地揉干了眼睛,拿起大哥大朝杨振兴办公室跑去。
杨振兴从刘素芳手里接过大哥大后示意她坐下,然后开始接听电话。一顿笑脸相迎的“哦、嗯、好的、没问题”之类的话后,杨振兴挂了电话,他边笑边摇头骂道:“臭不要脸的,想让请吃饭就直说,还装”
刘素芳问:“是谁呀”
杨振兴骂道:“卫生局里的一个狗屁科长”
刘素芳不再言语,杨振兴问:“怎么打了一个电话就激动成这样,眼睛都哭得没了样你真爱动感情”
刘素芳下意识地摸了模眼睛“没有啊,还动啥感情呢”
杨振兴继续道:“你的那位才子在那头是不是也哭得一塌糊涂古代一位大诗人有句名言说得好,相思苦啊相思美”
刘素芳不屑道:“还美呢,简直是一肚子气你是不是和你的对象相思得苦啊甜啊的”
杨振兴摇摇头,做出一副不堪回首的失落相:“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独自来晋北市开拓市场吗”
刘素芳瞅着杨振兴,茫然地摇摇头。
“为了事业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我在逃避”杨振兴掰着手指头开始追述起自己的感情波折,“以往我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拿感情这玩意儿当游戏,往往是今天恋爱明天分手,随便得就象吃喝拉撒一样后来有两件事改变了我,一件是我的一个朋友在流水线上被机器绞死连头都找不到,血淋淋的场面吓人呐,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说过;另一件事你就不知道了,那就是我让人给踹了你明白什么叫踹吗就是你深爱着的对方对你所表达的爱眼皮都不撩一下,让你撕心裂肺地痛苦,让你觉得自己分文不值”
听了杨振兴的这番话,刘素芳哭了。
杨振兴诧异地盯着她,问:“怎、怎么哭了”
刘素芳的哭象是找到了依靠,又象是受到了鼓励,她的哭声更大了:“我,我正在被人家踹”
杨振兴走到刘素芳面前,伸出双手扳住她那抖动的双肩:“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被人踹的这事惹你伤心,我不知道你也遭遇到了这种不幸”
刘素芳抽咽着慢慢止住哭,将韩少波用凉水把她从头浇到脚的不幸详细地向杨振兴叙述了一遍。
杨振兴叹口气:“别难过了, 我估计你们之间不存在真正的爱情,一定是一种错了位的感情。我以前看过一部叫泰山王子的影片,我给你讲讲,你好好听着,听完后你会找到答案的。”
刘素芳不解地问:“电影电影里能找到什么答案”
杨振兴用手示意刘素芳仔细听讲“这个电影的大概故事是这样的,一个贵族人家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不幸落难在原始森林,他被森林中的大猩猩收养。长大后,他不会说人的话,也没有人的感情,他自由自在地与大猩猩一直生活在一起。后来,一个考察团在森林里发现并认出了他,考察团中的一个学者慢慢地教会了他说话,并鼓励他回到自己的家去。后来他同意随考察团回去。他回到家中时,受到了祖父及家族的热烈欢迎,祖父给他安排了各种教育。这期间,他的表妹对他一直特别关注,尽力帮助他摆脱丛林里形成的习性,已使他能够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就这样,他对表妹产生了深深的依恋之情,表妹对他也萌生了爱意。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他终究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他变得异常孤癖和恐惧,他最后喊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无奈,他又被送回了原始森林。面对他的离去,表妹执意要随他而去,企图用自己的真情继续感化王子。那个学者阻止了她,对她说你不能去,那里不是你去的地方,你们之间根本不存在爱情”
杨振兴讲完后,用目光询问着刘素芳听后的感受。
刘素芳不无惋惜地说:“他应该留下来,他表妹爱他,怎么能跑回森林里找那帮大猩猩呢”
杨振兴笑了:“开始我也这么想,但是你再考虑一下,其实那个学者说的对,他们之间不存在爱情这人啊,是有区分的,不是一个类别的人就是走不到一起。有句话说得好,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所以我想明白了,自己被踹,那是必然的,卞晓荣认为我和她不是一类人,我一直是剃头匠的挑子一头热乎。所以,我劝你一句,对方既然不在乎你,那大可不必伤心,找个在乎你的人多好凡事不必强求,强求的结果只能是痛苦”待续电子书分享平台
春雾76 张伟铖
杨振兴站起来收拾办公桌:“我要出去一下,有点急事要办,办妥了晚上还得请人家吃饭。”
刘素芳站起身向杨振兴告辞先下了楼,当她听到杨振兴说出了卞晓荣的名字时,她的心头一激灵打了个哆嗦。现在,只要一听到卞晓荣这个名字,她就觉得有些恐惧,卞晓荣好象一股无形的重压悬在她头上时刻威胁着她。少波直到现在还深深地被她迷惑着,她直到现在还深深地搅和着自己本来平静而充满着美好希望的生活不仅如此,她还给杨经理的心灵留下过创伤真恶毒刘素芳想着想着不禁骂出了声。
晚饭后,值班室又喊韩少波接电话。
朱利兵大声嚷嚷道:“才子这几天是不是交了桃花运不停地有骚扰电话”
孙锐慨叹道:“怎么就没人骚扰一下我呢,我好好寂寞哟”
郑立青道:“德行就等着别人骚扰你就不能主动点去骚扰一下别人没准现在有个寂寞的人也这么感慨,正盼着你去骚扰她呢”
孙锐点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得走出去请进来,我这就去主动出击”
孙锐说完,抢在韩少波的前边跑出了门。
对于朱利兵、孙锐等人的一段涉及到自己的对话,韩少波听了之后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麻木。他来到值班室,看着放在那里已经等了很久的话筒,极不情愿地拿起来,招呼也没打就直接了当地说:“芳芳,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串笑声“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