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打工学习更不堪的是寂寞孤独。白天走在街头,行人摩肩接踵,却没一张熟面孔,深夜回到寄居的餐馆地下室,若大的空间声息皆无,没人嘘寒问暖, 没人听你诉说一天的感受,仿佛被世界遗忘一般孤独。想极了妻子朋友同事深深怀念大洋彼岸的一草一木,甚至当初令人不甚烦脑深恶痛绝的种种,也会勾起星星点点亲切的回忆。曾以为寂寞孤独只是女人多愁善感的专利,不料它竟然也这样刻骨心的真切实在地捉弄男人。
开头几个月真可以说是苦不堪言,但我反复提醒告戒自己没有条件逃避苦境、没有时间痛苦呻吟。这苦是我自找的,并且已无路可退。不上学在美言语不通事事求人,等淤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耳朵;不打工房租等生活无可为续。无论多麽艰难哪头都不能放弃。
我深知脚下踏著的毕竟是一块竞争、陷、恐怖、机遇的异国它乡土地。
往事如梦,中年的梦较之青年的梦或许少了几分情调的浪漫,但多了一些梦醒後的冷静及梦想成真的
执著。
是的,生命是苦涩的,往往美丽背後是是丑恶,笑声背後是泪痕,欢乐背後是悲哀, 成功背後是血汗。
纽约地铁偶遇
除夕之夜,纽约32街的地铁站。我在那迷宫里已摸索了一个多小时,通往发拉盛的七号地铁因修轨道暂停。我象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一阵後,才发现墙角上一张小条乘irt到皇后郡换六号车,一条箭头指向前方。顺著箭头走,心头虚得慌,什麽是irt来纽约这麽久,一坐地铁就听说irt,可是从没见过那辆车上标有irt标志。箭头把我带一块平台,平台四周静悄悄的,我的心开始发毛。突然。背後一声吆喝,吓得我全身直冒冷汗,“he,can iyou ”猛一回头,一个高条儿女人从柱子後面闪了出来,一袭旧蓝色外套在昏暗的灯光下把她的脸映的刹白。她的眼睛似燃烧的煤球,被期待和失望烧的发狂,看到我,立刻如饿狼捕食般向我扑来。我不由得後退了一步。“来啊,来啊,瞧这本书多棒,只要二块五,大减价ot她一手挥舞著书,一手抓住我的胳膊。我大叫一声“ oue”,用力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跑,恐慌中我发现自己在绕圈子,我一遍又一遍地看见1、2、3、7号车标志,又一遍又一遍地回到平台。“幽灵”。乃低著头站在柱子後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条极长的影子斜斜地向我伸过来。身後有脚步声,又是一个“幽灵”一转身看见一个挺帅的华裔小伙子,那带著血丝的眼睛,一看就知刚从餐馆打工归来。
“ 请问先生,irt怎麽走”
“ irt 好走得很。穿过平台向右转,你会看见n、r、b 车标志,别采它,否则会上当,你要进标志右边的保通道搞糊涂了吧这车我也可以乘,咱们就一道走得了。”
一种家乡亲人的亲切,使我们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
“我姓柯,叫我小柯好了。今夜是除夕之夜,一定想家了吧 嘿大年夜的我是有家难归,我哥叫我晚上早点去“喜临门”吃饭,知道“喜临门” 吧有名的堂食店,我哥开的,吃年夜饭呸我哥那精巴鬼,黑心肠。他有那麽好死一顿饭多少钱,既替自己做面子,又攮你说不出口替他办事。除夕之夜人工难请,而他据往年的今夜生意一定会特别好,原有店里人工已不能再少的店生意肯定忙不过来。给我来这一套
当年我从福州偷渡来美,他已跟蛇头谈妥可以付壹万捌,可是当我偷渡来美被蛇头关在地下室,遭马仔毒打後挂电话给他时,他却乃跟蛇头讲钱,讨还。不顾我在哪的死活。他那里是没钱,他就是这种性格,爱钱如命。
出来後我哥又攮我到他的店里干活,明的说是照顾我,其实他是逼还债。我在他那里做的是“bu sboy”足足干了两年的擦桌扫地,洗碗端盘。两腿肿的象水桶一样,每月只发我伍拾圆的零用钱。债还清了兄弟的缘分也尽了。後来我一跺脚,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跑现在总算混个企台,就是aitor,一个月下来再加上小费也能挣它千几两千的。
ot那你有否寄钱回去ot说起偷渡的事,我的兴趣就上来了。
ot大陆那边,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父母早亡。原来妻子在大陆,後来我弄到了身份也申请她出来。可是,我那恨心的太太,竟然一去不归ot他捂住了脸。
“怎麽她去世了”
“去世去世了倒好,她是跟人跑了, 说受不了她先生当企台伺候人,还说我是大骗子。ot
ot你骗了吗ot
ot我,咳这怎能怪我呢。“他气匆匆地向我翻白眼。“我以前在大陆时是一家进出口公司的付经理,每天也是小车进小车出的,你别看我现在这身。”他抖了抖油污的外套。“西服一穿,还是挺帅的,女孩子那个不向我飞眼我太太当时也算是大美女了,傲得很呢,但对我也是必恭必敬的。可是结婚後我就发觉有点不对劲了,当时我没在意,就大把大把的向她撒钱,要什麽给什麽,恨不得摘星星献给她,总算把她给罩住了。半年後,她就逼我出国 “有点出息的人全去了美国,只有蠢材才窝在这里。你打定主意,可别怪我无情呀”,简直是通牒嘛。没法子,只好求我哥了,这是最快最简单的方法,原以为名校明系毕业生,出来找工作会好找一些,谁知道我这口破英文,一开口,人家一个个都听不懂。当时为了早日接太太来,只有低声下气,冷气吞声什麽都干,送外卖、洗豌、拖地板寒冬腊月,骑辆破自行车满城跑,嘴、手脚都裂了一道道的口子,血汪汪地流。有时提著 oder从侧门走进买哈顿高楼大厦,望著那些昂首挺胸出入正却连正眼也不愿瞧我这deivery boyde 的贵太太们,我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做人做到这地步,还有什麽乐趣”他的声音呜咽著往下说
“两年中,我还清了我哥哥的全部债,接著我就跳出我哥的店在一老番的店里干活,钱也越挣越多了。然而我乃省吃俭用地苦干了两年,攒了一笔血汗钱,办了自己的身份又替我太太做了移民申请,打了机票寄了回去。
那天我去机场接她,可谁知一下飞机她就囔开了好丢人喔,自己连个车都没有。进了房间更大发雷霆什麽,你攮我住地下室,你攮我嫁给你就是攮我住这种地方我好说歹说,哄她暂时住下。头一个月天天跟我闹,说什麽早知如此倒不如呆在大陆,何必来这里溴热闹。後来我想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闷得慌,於是我求爹爹告奶奶托一个朋友替她找了份工,她一下子也安静了许多,我谢天谢地,以为她回心转意了,哪知三个月後她却跟那家餐馆的老板同居了。”他又捂住了脸,然後接著说。
“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还有什麽脸见人,只有修了她还可保个脸面,反正留也留不住她。签字後,我又後悔了。不怕你笑,想她啊晚上不敢回家,她的旧衣服,用剩下的香水、口红、一切的一切使我想起过去的时光就是因为这。”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伸开巴掌,手心一张淡绿色的卡片,是永久居留证。“为了它我苦熬了六年,现在除了它我一无所有。”
“也许你该换个工作会好些,或者找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再或者回到大陆在求发展。”我想安慰他几句。
“有人都说美国梦最大的诱惑是给所有的人平等的机会。此大谬矣如果这个人是中国人。在这异国他乡,你永远不可能舆别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找好一点的工作谈何容易。世界人口最多的中国人,到了这里成了少数民族中的少数民族。你的黄皮肤、黑头发、褐眼珠决定了你了你必须打缠才能进入美国主流社会。至於打了以後能否入,还要看你的本事,你的造化。有口若悬河,妙笔生花的中文能力,到了这里一钱不值。你得像小儿"呀呀″学语似的,一千遍一万遍地纠正自己那永远达不到规的英语语音,你得像小学生一样,整天翻辞典,查生词,记住一个又一个永远也记不完的英语单词。你还必须奋力抗争,甚至要上公堂争取说是"生来俱有″的权益。而对於其他美国人来说,这些权益往往确实是有生具有,不言而喻的。你有了永久居留权或美国公民权,觉得可以与人平起平坐了人家仍然觉得你只不过是寄人篱下。你不得不时常莫名其妙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承受歧视,要麽被同情的命运。怎麽,不满意吗"滚回中国去″ 傻得冒气的美国人会脱口而出,聪明一点的美国人不说出口,但不等於心里不在这样说。尽管他们也是从欧洲或别的什麽地方来的,他们却敢并且觉得自己有资格这样信口开河。”
“以你这麽说,我们中国人就无法在这生存下去了我们华人在这也有成功的例子嘛。” 我愤愤不平地说。
ot不错,现在我们可以看到许多华人在美国成就卓然,但是成功的背後,不知流了多少倍於别人的汗水和泪水,也不知掩盖了多少失败者的足迹ot 。
语言问题
在一个下著鹅毛细雪的傍晚,我约一个朋友一同吃饭,时间快到了,我疾步冲进地铁站,刚站稳,突然被一双热辣辣急切的手抓住了,我本能地绷紧了身子想自卫。不料这时耳边忽然听到一声久违的呼唤“同志”转身一看我看到了这麽一双求生的,急切的,包含著泪水唤救星的眼睛,我的心猛地一颤“你要乾什麽”。“我求求你,我不会说番仔话,求你给我指个路。”原来,由於地铁出事故,原直达唐人街的地铁必须到时报广场转其他车才行,否则这趟车始终是oca,一到时报广场就折回,这位同乡已在这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几趟来回了。由於听不懂广播,不知变故,始终越不过时报广场。周末的地铁极不安全,他坦言告诉我他是偷渡来的,欠蛇头几万美金,现在一家中餐馆每天打工十几个小时,九个人睡在十几平方米的大地铺上,他必须每周去唐人街送现款,还偷渡债,晚了则挨罚挨揍。此刻我读懂了他脸上的惶与茫然,他带著哭声告诉我,他原是马尾区的一诊所里一名医生,收入颇丰,这次抛妻别子,冒大险,来干这非人的活,受非人的苦,自己又不会番仔话,苦难横无际涯,想想真是痛不欲生。 听他断断续续说完这段悲惨的经历,我都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几次停车後,他突然跳了起来说是到站了,待我正要拉他时他已横撞在一个金发女郎身上,由於冲劲足,把这女孩撞的尖叫一声和引来全车人的目光知到自己冲错了站,而又闯了祸时,此君满脸大汗。我正想说些什麽,并代他向那女孩道歉,忽然此君竟先嗫嚅喊道“kiss ,kiss ”吻我,吻我。这碧眼金发女郎顿时气得柳眉倒竖,浑身哆嗦,正欲发作,此君忽象看出什麽,转而改口道:ki ,ki 杀了我,杀了我,这女郎听到此言又茫然不知所措,如九里云霄之中。我赶紧问这家伙乾嘛,他告我他撞了人家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人家,想道个歉,这时我才悟道他原来是说 exce 对不起,抱歉,经我解释,女郎怒气全消,她以为我是此君的朋友,要我尽
快教他“救命”英语survivac engish。後来我私下偷问此君刚才为何出此“妙语”。他说他总听别人这麽说,知道这句应急时可以排忧解难,已偷练过几十回了,没想到真用时此招不灵,竟险些误大事。
来美後,我被各种称呼称呼著,而这是唯一的一次被称呼同志,每每思之,我总有一种苦味的甜蜜。
四 ot蛇头ot的独白
想偷渡去美国,最重要的是必要有足够的偷渡费,也称“担保费”,证明你有朝一日进入美国,有足够oney钱还清三万多美元的偷渡费。三万多美元,这不只要有价值三万多美元的财产即可,而是必须要有三万多美元cash现金,这在一般的美国人的家庭,尤其华人家庭,三万多美元也是一笔为数不小的数目,更何况在国内的一般百姓。按正常人家庭一般的月收入300人民币计算其中已扣除简单,基本的月开支,要整整干80年那麽钱从何而来
在一个机会下,我有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