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这下更奇怪了“真正的老板谁呀”
“我的老板,周雄。听说我最近收了你,是个人才,点名要见你。到时候你机灵点,少说话,跟我跟紧点。他眼睛很毒的。”见于飞睁圆了眼睛看着他,陈老六笑了笑,“听我的话没错,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哎。”
周雄何方神圣没听说过。看陈老六说他的样子,好像有那么点畏惧,看来是个人物。
车子在门口停稳了,门僮赶紧跑过来弯腰打开车门。后座陈老六两人先下,径直往里走去,丁彪将车停入车位后快步跟上。
厚重的中式门两边各站了一排身着旗袍高挑艳丽的礼仪小姐,一齐躬身喊道“欢迎光临欣欣娱乐城”声音清脆而响亮,尾音拖得千转百回。
三人在一个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大堂旁边的休息厅坐下,各叫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着。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陈老六看了看手表,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于飞忍不住了,说“要不我们先开个包厢,进去等他们吧”
陈老六摆摆手“不,我们就在大厅等。雄哥有固定的包厢,他不喜欢别人先进去。时间差不多了,应该马上就会到。”
说话间,一辆奔驰在门口停了下来。门僮赶过去开门时,从驾驶位上抢先下车的一个年轻男子将他粗鲁地推开,然后自己左手拉开了车门,右手挡在门上方。
一个身穿银灰色西装、四十多岁的男子,缓缓地从后座上下来。他抬手扶了扶金边眼镜,顺便捋了捋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手放下,缓缓地整了整暗红色的领带,脖子扭了扭,再缓缓地抬脚往里走来。
后面紧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开车门的年轻男子。另一个男子也是从后座上下来的,身材矮小很多,穿一套黄褐色的西装,干瘦中显出一种病态,夹了一个棕色的小皮包。
陈老六立即起身迎了上去,略躬着身子喊了声“雄哥。”于飞和丁彪也赶紧喊“雄哥”。周雄微微一笑,微微地点了点头,下巴朝于飞扬了扬“就是他”
陈老六应道“就是他。”
周雄转过身去,往二楼上走,其他人员随后跟上。一个穿藏青色工作服、早就候在楼梯口的领班轻轻喊了声“周老板”,便一扭一扭地在前面带路。
走过长长的一条甬道,再经过一个廊桥,然后再转过一条甬道,领班终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躬身做了个请进的姿势。周雄率先进入,其他人等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先是坐在沙发上喝了会茶,陈老六凑近周雄,轻轻地说着什么。周雄手上夹着香烟,时不时微点着头。
这边于飞自跟丁彪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可能是因了一句什么话,丁彪作势要打于飞,却猛地收回,绷着笑,又挺直身子坐着。
另外那个矮个子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年轻男子则一直站着。
气氛显得有些凝重,于飞正感到不自在,周雄站起身来,招呼大家到餐桌旁坐下。他直接坐到首座的位置,然后招招手让于飞坐他右边,陈老六坐在左边。
另三个人也很快坐下,矮个男子坐在了于飞的正对面。
服务员走了进来,上菜,上酒。
经过介绍,于飞知道了那名矮个男子叫吴奇,算是周雄的贴身秘书;年轻男子叫李振军,司机兼保镖。
酒过三巡,周雄说了句“大家随便喝”,气氛慢慢放开,几个人相互敬起酒来。
周雄不怎么说话,却似乎很享受这种场合,谁敬他酒他都喝,但只是泯一点就罢。然后就饶有兴趣地看这个喝、看那个喝,已经看不到刚进来时的那种矜持。
陈老六酒喝几杯便有些脸红,酒风却不错,一个一个地敬过去,时不时还插空多敬周雄一杯。
丁彪看样子跟李振军打过多次交道,要连敬他三杯酒。李振军开始还推说要开车不敢喝,周雄说今晚可以喝,车子等会让吴奇开。他便一口气将三杯酒倒进了嘴里,丁彪还要慢上半拍。
于飞趁着这个当儿,猛吃了一阵菜。李振军发现后,站起来敬他的酒,他将嘴一抹,也是头一仰将酒倒了进去。
李振军大叫遇着“爽人”了,说是初次见面,又都属“爽字辈”的,干脆两人来个吹瓶,就是整瓶酒一口气喝下去的那种。
这下于飞只有暗暗叫苦了,连连摆手,只肯应承三杯。李振军拎了两瓶红酒跑到他的跟前,硬逼着他要一起干下去。于飞一狠心,拎过来就喝。
两人便提瓶猛灌对吹起来,竟然速度相当,两人同时收瓶,李振军直叫过瘾。
于飞感到胃里一阵翻腾,却强压着不适,反叫起板来,要求两人再对吹一个。
这会儿,李振军倒慌了,摸不清底细,连忙逃回自己的座位,笑着说华山论剑且等下回。
吴奇面前摆的是饮料,说是从来就滴酒不沾的,看来大家也都清楚他的这个习惯,没有人劝他破例。
后来听陈老六介绍,这吴奇跟周雄很多年了,以前犯案蹲过监狱,具体什么案子不清楚。出来后仍然跟着周雄跑,一肚子的鬼主意,谁也看不透。
这点于飞信,在喝酒的当儿,于飞总感觉吴奇那双滴溜溜乱转、显得有些阴鸷的死鱼眼儿在盯着他看。他装作无意识地回看过去时,那双小眼睛却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酒喝得差不多了,周雄整了整领带,率先站起身来,说“老一套,走。”
大家便纷纷起身,一时挪凳子的声音、酒瓶碰倒的声音响成一片。
于飞这次喝得有点多,又喝得急,满脸通红,走路有些东摇西晃。
李振军想要过来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了“不好意思,我还撑得住。要不咱俩待会儿再来一个”李振军大笑着跑开。
于飞的胃猛地一阵痉挛,他转身跑进厕所,将食指伸入口中,胃里的东西喷涌而出,涕泪齐下。
吐了之后,感觉好受多了。他手抚着肚子靠在墙壁上,心里却一下子想到了从下午到晚上一直折磨他的一个问题
周雄是陈老六的老板陈老六是搞走私的支队盯着陈老六想抓他组织偷渡的把柄。
那么,这个周雄会不会就是陈老六背后的秘密呢
外面有人在猛敲门,丁彪的声音传了进来“于飞,于飞在哪儿里面于飞你好了没有是不是在交公粮呀哈哈哈,可以出来了,大家等着你呢。”
门开了,于飞笑着从里面出来,他一把搂住丁彪的脖子“谁交公粮了谁吐了没让你喝够是不是走,给你补上,非让你来个现场直播不可,你丫的。”
“老一套”的节目,就是在另一个包厢里唱歌。
于飞和丁彪进来时,里面每个人的身旁都坐着一个小姑娘了。另外还有两个小妹是坐在一起的,见他俩进来迅速分开了坐,各在旁边让开一个空位。
很显然,这是他俩的任务了。
两人相互推搡了一下,各自觅着空位坐下。
于飞顺手搂住小妹的腰,嬉笑着说“等哥哥等急了吧”
小妹媚笑着扭了下腰肢,“谁急呀,不来才好呢。”身子却更加贴紧了,她用牙签挑了一小块西瓜,一把塞进于飞的嘴里。
那边已经开唱,陈老六正声嘶力竭地在吼“妹妹你坐船头”,周围的人积极伴唱,时不时故意跑个调,引来一阵大笑。
周雄跟吴奇在嘀咕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周雄笑着站起来,朝于飞招招手。
于飞马上起身,跟着他走出包厢,来到隔壁一个空置的房间。服务员将灯打开,倒上两杯热茶便退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门。
两人分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架起了二郎腿。周雄扔过来一支烟,自己也抽出一支,于飞掏出火机,帮他点上。
周雄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问“你以前在部队干过干了多久”
“在边防部队待了小五年吧。”于飞轻轻地摇着架在上面的那只脚。
“为什么不干了”周雄显得不经心地问。
“混不下去了呗,上班时偷溜出去喝了一下小酒,就被部队给开了,呵呵。”这些陈老六肯定告诉过他了,这不明知故问吗
“喜欢部队吧”
“就那么回事吧,混口饭吃呗。刚开始新兵时还算喜欢,想着能干出点名堂来。后来熟悉了就没劲了,管理太严,啥都讲这规矩那规矩的,不适合我这种人。”于飞说得轻描淡写。
“你还比较实在。我喜欢用当过兵的人,军子,哦,我是说李振军,他也当过兵,装甲师的,三年前退伍后就一直跟着我,现在死心踏地。”
“呵呵,他也当过兵难怪喝酒那么豪爽,对路子。”于飞笑了笑。
“上次老六走的两批货,具体怎么个操作法,是你给出的主意”
“也就提了些建议吧,我刚好熟悉这一块,知道怎么去回避风险。边防一直抓得紧,走货被咪掉的可能性很大,为了那点货把人折进去,不值当。”
海城方言中,把“被抓、被吃、被没收”等都叫做“被咪掉”。
周雄喝了一口茶,缓缓地说“你现在跟着老六,知道他的脾性,他对你很欣赏,几次跟我提到你,所以我今天来见见。”
于飞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出声。周雄继续说,“这次见面,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人才,我也欣赏。我跟老六的用人观点是一样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认准了,就放开手脚让你干。”
“雄哥有用得着小弟的,尽管说话吧。”
“你暂时还是先跟着老六,多学点。我如果要用你,自然会有人通知你的。”
“随叫随到。”
“走吧,别光让他们在那儿干吼,你也亮几嗓子。干活的时候好好干,该玩的时候就要尽情地玩。”周雄站起身,走了出去,于飞把茶一口喝完,也走了出去。
两人回到包厢,里面的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吼歌的,玩游戏的,不亦乐乎。
周雄示意于飞点歌,于飞蹲在点唱电脑旁看了一阵,先为周雄点了首周华健的朋友,自己点了首摇滚歌手许巍的老歌两天。
周雄的声音比较浑厚,将朋友唱得别有一番风味,一曲唱罢,自是赢得一片掌声。
音响中传来歌曲两天的前奏,节奏感极强的吉它弦音由远及近,于飞拿起话筒,平息了一下心绪,开始唱了起来
我只有两天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我只有两天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希望一天用来绝望我只有两天每天都在幻想一天用来想你一天用来想我我只有两天我从没有把握一天用来路过另一天还是路过
于飞的声音缓缓流淌,低沉而满带着忧郁,而后则渐至高亢。他的眼角渐渐涌出了一些泪花。
没有人知道,这首歌,在大学时曾经是任晓雯每唱必点让于飞去演绎的,她喜欢他唱这首歌时忧郁的样子、忧郁的声音。听的时候,她觉得这个伤感的男人真的就是自己终身的依托了,她的心总是感觉很疼很疼,却总也听不够。
一直闹腾到凌晨近一点左右,本来陈老六还提议大伙再去洗个桑拿泡泡脚什么的,周雄把他们打发回去了。
同时打发的还有那些陪唱的小妹,不过不是让她们回去,而是要求一一对应,将“自己的男人”服侍好、都玩开心了。
娇笑盈盈声中,奔驰、奥迪陆续开走。显得有些醉眼迷离的于飞便带着跟他的那个小妹上了一辆出租车,往东方社区方向驶去。
出租车上,一直眯着眼休息的于飞在快到东方社区时,就像突然醒转了一样,已没有了半分醉意。他掏出五百块钱递给小妹,让她顺车回自己的地儿,说是他跟另外一个小妹讲好了的,已经在等着他了。
小妹风情万种地接过钞票,亲了亲于飞的脸,嗲声说道“你们这些坏男人,真是处处留情。下回记得找我哦,包你满意。”
“满意满意,下回一定找你,尝尝你的味儿。”于飞捏了一下小妹的下巴,笑得甚是浪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