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微臣连喜脉都诊断不出来,就该去死了.”陈太医说的斩钉截铁,他跪趴在地,牙齿间还打咯咯打颤,又道一句,“已经两个月了.”
季承欢的脸一下子沉了,眼里一派沉痛之色,挣扎着僵直的身体伸手指着合硕痛心疾首道:“合硕,你可真是本宫的好妹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合硕又惊又恐,一连三问,身子重重往后一退,差点跌倒在地,幸亏川未扶住了她.
“太子哥哥”合硕已是流如雨下,挣脱川未哭着跑到季承欢床边一下跪倒在青砖地上,手扒在床沿上扯着被褥道,“合硕对不起太子哥哥,合硕亦对不起父皇母后,合硕再无颜色见人,求太子哥哥赐死合硕”
“不不要啊公主”川未一听吓得面色惧无,跪在合硕面前哭道,“公主,你不能死,你若死,奴婢就跟着陪葬,呜呜”
“川未啊”合硕泪眼朦胧唤了一声,“你这傻丫头说什么呢,本公主是死有余辜,你为何要跟着死”
“公主啊”川未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公主死,奴婢死,这本该是奴婢应有的结局”
季承欢不耐的挥手示意陈太医退下,陈太医摇头唉叹一声世风日下,然后提着药箱离开了.
呜呜
呜呜呜
两人开始抱头嚎哭起来,一个哭的比一个凄惨,一个哭的比一个绝望.
季承欢看着这一主一仆哭的凄惨无比,心里益发烦燥起来,冷喝一声:“够了”
“太子息怒,太子息怒”小禄子吓得跪了下来,劝慰道,“太子莫要气坏了身子,皇上和皇后还等着太子平安归东秦呢”
“平安本宫如何能平安”季承欢已是声色俱厉.
合硕和川末心中俱是一惊,忙止住了哭声,合硕脸上挂着眼泪,怔怔的看着季承欢,季承欢冷冷的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谁的”
合硕吸吸鼻子,挺直了胸膛,用一种大无畏的眼神看着季承欢大无畏道:“离王朱景皓.”
“说谎”季承欢声音冷,“你才来大楚几日,怎会有两月身孕”
“难道太子哥哥忘了,两个月前在花神庙曾有个男子一直跟着合硕.”合硕咬一咬牙,斩钉截铁道,“他就是离王朱景皓.”
一道流光暗影自季承欢眼中流淌,淌着淌着就腾起火苗,火苗越烧越旺,只烧的他自己刚刚养好的精蓄好的锐悉数成灰.
的确,在两月前,离王朱景皓去了东秦,还和合硕在花神庙独处了两个了起来,拿苹果砸在朱景皓的胸口上,反问道,“就今晚好美,难道本公主平日里就不美么”
苹果咕噜咕噜滚,吓得喜娘和川未赶紧捡苹果.
朱景皓揉了揉胸口,傻傻笑道:“美,合硕你无一日不美,从小美到大,呵呵”
合硕看他笑的痴傻,不由的伸手往他胸口一戳,咬牙道:“真是个呆子”
朱景皓心猛地一跳,拂过被合硕戳过的地方,笑的傻了.
他一双眼全放在她身上,只感觉自己醉的云里雾里,好像一切都是在做梦似的,他不敢相信的揉揉眼,合硕还在,她正穿着大红喜服盈盈立在他面前.
好欢喜,好欢喜
他从来也没这样欢喜过.
他在欢喜之中完成了坐福,撒帐,吃子孙饺,喝合卺酒等一系礼仪,而合硕的欢喜程度明显不如他,她心中到底有些心不甘情不愿,所以整个过程便有些意兴阑珊.
她想今晚一定要让他睡地板,她可不愿意与他同床共枕,逞了他的意.
结果事与愿违,她真逞了他的意.
待旁人退尽后,殿内独留他二人,他和她并排而坐在床上,她正准备一脚把他踹下床,腿却忽然绵软的抬不起.
她的眼有些花,头也有些昏,再看他起尽出现了重影,她伸一伸手指着他道:“朱景皓,你”
“合硕,你怎么了”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脸早已被酒气蒸的通红,一双清眸里带着异样水光,他握住她的手有些颤抖.
“热,我有些热”
朱景皓瞪着大眼,咽着口水看着躺在床的灿若桃李,色若春花,还不停扯着衣领的合硕,扑也不是,不扑也不是.
此时,他方明白酒席间十一哥说出的那句猥琐的话是什么意思.
“景皓,你小子守身如玉这么在门帘子处唤了一声:“师父.”
“嗯”屋内人蚊子哼哼似的答应了一声.
褚玉一听师南婆回应了她方敢掀门帘而入.
素白纱帐,薄如蝉翼,帐帘勾起,褚玉见到一个侧躺的背影,银发散落在红玉枕上,她脚步一滞.
若不是被大火毁了容貌,师父也是个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貌样的绝色美人儿.
可如今她整日把自己捂的跟个粽子似的,脸上还要带着面具,就是闷也要闷死了.
她心底一声叹息,迟迟疑疑的走了过来.
师南婆坐起身来,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已戴的妥妥贴贴,她睁着一双深不见底的幽黑眸子看着褚玉.
“小玉,你是来跟为师道别的”
“嗯.”褚玉点了点头,有些伤感道,“从今往后我怕是没什么机会再见到师父了.”
师南婆单手抚额,只垂下头不再言语,沉默良久方才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褚玉道:“你不能再见为师该是要欢喜的要命了吧”
“呃”褚玉张口结舌,垂头辩道,“师父,我哪会欢喜的要命,你只要不一再逼我听琴学琴,我还是很喜欢和师父待在一起的嘛”
师南婆眸光流转,似有动容之色,沉吟道:“我能教你的也只有这点微末的琴艺,你却不肯领情.”
“师父”褚玉眼泛泪光,噏动着唇道,“徒儿不求上进,有负师父的一片苦心,是徒儿的错,徒儿在此”说话间,褚玉已给师南婆跪了下来,“徒儿在此跟师父认个错,望师父原谅.”
师南婆身子一颤,眼里似有水光闪动,只是水光未凝聚成泪已蒸发干净,她坐直在床沿上,也不伸手扶她,单拿一种教导的语气道:“小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为师就怕你认了错却不知悔改,这样为师的一片苦心就白费了.”
“改,我改.”褚玉拍胸脯保证.
“那好.”师南婆忽然冲着屋外喊了一句,“琴音,把我的六弦琴拿来.”
褚玉心里咯噔一下,直叫完了,看来师父又要弹琴给她听了,她好想拒绝啊,可是怎么拒绝啊,她明明答应师父知错就改,这会子如何能反悔.
她憋着一张苦逼的脸望着师南婆,呵呵一笑道:“师父你刚刚醒还没回过神来,就不用再劳心劳神的弹琴给徒儿听了.”
师南婆冷笑两声,伸手指着褚玉道:“瞧瞧,这么快就暴露出你的本心了.”
“师父,徒儿的本心是怕让您”
师南婆不客气的打断:“不要说,越说越暴露.”
褚玉吐一吐舌头不敢再说话,心里却叫苦不迭的骂自己脑袋抽风自找虐的跑来搞什么坑爹的告别,这下可好,也不知师父会弹多久,毕竟她补眠了半个月师父都没有再骚扰过她.
她十分害怕师父厚积薄发弹琴弹的停不下来.
很快,琴婆婆就捧了那把让褚玉见之就胆战的吉它雄纠纠气昂昂的走了过来,褚玉早已脸色煞白,恨不能用棉花塞了耳朵.
师南婆接过琴,指尖微微往琴上一挑,褚玉恐惧的“妈呀”了一声,师南婆停住了手.
“唉”师南婆捧琴叹了一声,“小玉啊,为师知道你最怕听师父用手弹琴,所以这一次为师决定不再弹琴了”
“师父”褚玉感动的泪光闪闪,跪在那里一下扑到师南婆的腿上,激动呜呜道,“你真是太太太太好了”
“为师不用手还有脚嘛,为师的脚比较灵活,哈哈哈”师南婆甚是温柔的伸手拍一拍褚玉的头,笑的却是十分狂放.
褚玉:“”
师南婆止住笑意继续道:“你好不容易肯主动来为师这里一趟,为师不能让你白来,琴是要听的,也是要学的,再说你马上就要离开皇宫,为师怕再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把你揪过来学琴,所以为师决定把看家的本领都施出来,叫你一次学个够.”
看家的本领
一次学个够
额滴神啦救命啊
假如变成苍蝇蚊子小虫的可以逃走,褚玉宁愿此刻的自己可以变成苍蝇蚊子之流.
幸亏褚主没有这项特异功能,所以她很幸运也很意外的听到一曲摄魂引.
师南婆一双雪白灵巧的脚指间流淌出淙淙琴音,如山涧清泉,如珠玉落盘,如春风吹过绿野,如雨滴轻落竹林,涤荡着你神魂俱痴.
刹那间,仿似一夜春雨旦夕间吹绿了漫漫黄沙的大漠,又仿似心头开出一朵清皎若明月,灿烂如星辰的巨大的花,花瓣落下,卷着轻风染上晨曦的温暖色调,纷扬而落,只落到你心底的最深处,于最深处又蔓延出蔓蔓青藤,青藤缠绕扯的心有些隐隐的痛.
随着青藤越缠越紧,心越来越痛,直痛的窒息,偏生痛成这样褚玉也无法从琴音中走出来,她甚至生出了一种可怕的想法.
宁愿就这样沉醉至死在这琴音之中,也不愿活着走出来.
这琴音好美,好美.
琴音里的世界也好美,美的让人无法自拔.
就在褚玉美的要死的时侯,琴音戛然而止.
褚玉尤未睁开沉醉的双眸,师南婆伸手往她天灵盖一击,把她击醒过来,她睁着恍惚的眸子反射性的就问了一句:“是谁,是谁在敲打老子”
“小玉,你怎又一口一个老子.”师南婆不满道.
“对不起哦,师父.”褚玉抬手揉了揉额头,迷芒的看着师南婆道:“师父,你明明可以弹出这样好听曲子,为何过去要弹那样难听的曲子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