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见到薛姨妈进来,布衣老妪贾母却是神色自若,淡淡地道:“姨太太怎么到了我们这小破地方来了?”
言语沉稳,不减大家风度。
薛姨妈厉声道:“我来,就是要问问你们,你们竟如此狠毒,对钗儿下毒!”
“你说什么?”贾母和王夫人都是霍然站起,道:“宝丫头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看着贾母与王夫人一脸的茫然,薛姨妈愈加气愤,颤抖着手道:“你们不知道?是你们下的毒,你们竟会不知道?”
贾母疑惑地道:“这可是奇了,我们家与你们家入狱,也不过就是前后脚的事儿,自从出狱,也一直不能出铁槛寺半步,如何能对宝丫头下毒?莫不是姨太太弄错了罢?竟是仔细弄清楚了,再来说才好!”
薛姨妈哭着指责道:“怎么能弄错?那七色仙花,还不是你们家才有的?当初送入了雍亲王府里的,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心里也都是有谱儿的,你们怕宝丫头夺了宠爱,一面害了福晋,一面就来给宝丫头下毒!你们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王夫人震惊地看着贾母,贾母却是摇摇头,沉吟了片刻,贾母才吩咐探春给薛姨妈沏茶来,只是粗瓷大碗,绛红色的粗茶,可是当着如今大冷天,薛姨妈却是一口气喝干,如饮甘露,瞧来,她和宝钗的日子亦不甚好过。
贾母见薛姨妈神色平静下来了,便缓缓地道:“姨太太,虽说咱们两家也有些过节,然荣华富贵谁又不爱?都想进了雍亲王府里的,那两个侧福晋的位子仍旧是空着的,与其闹了过节,莫若联手,岂不是更好?”
薛姨妈双手拢了拢方才哭泣时散落的鬓发,冷笑道:“说得却是好听,你们对宝丫头下了七色仙花毒,如今她还是神志不清,连人都认不得了,肌肤起起伏伏,好似有虫子在她身子里乱咬乱钻似的,就算是有了这心,也没了这力!”
“姨太太,我们随不济,可是却也是光明正大之人,如何会算计自家亲戚?我们娘儿几个,从来没做过下毒事儿!”
贾母神色俨然,目光更是清明郑重,让人找不出目光中的一丝儿破绽来。
薛姨妈不信:“若不是你们,谁还会有七色仙花之毒?宝丫头又怎么会中毒?思来想去,若说宝丫头损害了谁的利益,唯独你们家的三姑娘罢了!我知道,三姑娘为人精明敏捷,你们都想送了三姑娘去雍亲王府里,宝丫头生得比三姑娘模样好,你们就算计着我那可怜的宝丫头!”
贾母揉揉额角:“姨太太,这话说到这时候,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们家,并没有对宝丫头下毒!”
探春亦上前看着薛姨妈,柔声道:“七色仙花只是绝育之毒,况且是显露不出来,既然姨妈说宝姐姐身子里似乎有虫子钻来咬去,那便不是七色仙花的症状,想必是宝姐姐在牢狱中竟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肚子里生虫,回头姨妈寻个大夫,开一帖下虫的药方吃了,想必就会好了。”
薛姨妈斜睨着她,冷笑道:“别在我跟前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谁不知道你满心里也是有志气的?七色仙花原是你们家的东西,是当年二老爷送给蟠儿做礼物的,哪里想到,我们送给你,只怕也反给你们摆了一道!我告诉你们,都给我听得清楚了,我薛家还是在金陵有些家业的,不是你们这样一无所有!早晚有一天,我得讨回这口气!”
说着摔着门帘便大步走了出去,虽然也是荆钗布裙,可是身形却是十分沉稳厚实,可见精神抖擞!
可是,背对着贾母王夫人等,因此脸上神情他们也看不到,薛姨妈的嘴角,露出一丝诡计得逞的笑意。
贾母给薛姨妈的话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这个女人,竟威胁起她堂堂的国公夫人来了!
王夫人却是凝视着薛姨妈的背影半日不言语,过了良久,才道:“老太太,你瞧,咱们如今该怎么着?”
宝玉一旁皱眉看着面前干硬的饽饽,一面道:“既然是一家子亲戚,为何不能住在一起的?既然咱们家已经一无所有了,住在姨妈家里又何妨?姨妈家底丰厚,又只有她们娘儿两个,还怕多几个人吃饭不成?”
听了宝玉的话,凤姐和贾琏皆是目瞪口呆,果然是食肉糜之人,竟不知人间疾苦!
贾母柔声道:“傻孩子,你姨妈如今说是咱们家害了你宝姐姐,哪里能住在一处呢?再说了,咱们在这里再贫困,也不好寄人篱下不是?好孩子,你就多担待些罢,如今还有你三妹妹在家,总有一天,咱们还是会发达起来的。”
宝玉扭股儿糖似的黏在贾母怀里,哭道:“这日子,我一日也过不下去了,幸而在牢狱中也只是过了几日罢了,那个地方,我一辈子都不要进去了!为什么咱们出来,还要吃着和牢饭相差无几的东西?就是咱们家的猫儿,吃得也比这个好十倍呢!”
说得贾母一阵心酸无奈,道:“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如今咱们是罪人啊,哪里还能有昔日的荣宠风光呢?”
宝玉原也是聪颖绝伦的小公子,多年来又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虽然父亲被流放,那时候抄家了,可是贾母梯己犹在,再者没了贾政在身边督促着读书,自己也乐翻了天,故而仍旧不管世事,只知道与丫鬟们调脂弄粉,或是读几句书,看几出戏,竟是神仙一般自在的日子,哪里能过得这般的苦楚?不由得又哭又闹起来。
王夫人看着宝贝儿子如此,再想到赵姨娘与贾环如今丰衣足食,不由得恨意陡生,立眉断喝道:“宝玉!你给我住嘴!”
吓得宝玉一头钻进贾母怀里,不敢吭声了。
见宝玉平静了些,王夫人傲然地对探春道:“既然那个姓赵的娼妇能进牢狱里看你,可见她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也不用你在这里累死累活,就去跟她说一声,接了宝玉住过去,好歹宝玉是少爷,做奴才的,原就是该好好地伺候着少爷!”
探春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道:“咱们是不能出铁槛寺的,更何况,环儿不会让宝玉进门的。”
“什么不让?”王夫人狠狠地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怒道:“是奴才,就是一辈子的奴才,别想给我翻身!宝玉住进他们家,那是凤凰临山,是他们的福分,别给脸不要脸,一点儿伦常规矩都不知道!”
正在这时,忽而听到邢夫人跌跌撞撞进来道:“不好了,铁槛寺,着火了!”
贾母和王夫人登时木了半边身子,叫道:“你说什么?”
邢夫人一面扯着凤姐贾琏往外跑去,一面回头嚷道:“快出来,快出来,铁槛寺后院起火了!”
探春急忙一手扶着贾母,一手扶着王夫人,扶持着跌跌撞撞跑出了铁槛寺,回头看时,浓烟四起,火舌飞舞!
晚霞洒落,残阳如血,大风吹过,助长了火势,仿佛火龙在眼前飞舞,不断吞噬着足以容身的居所!
贾母脸色惨白,颤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目光看着贾赦夫妻贾珍夫妻贾琏夫妻与王夫人探春,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却陡然不见了宝玉,不禁骇然道:“宝玉呢?宝玉呢?宝玉怎么没出来?宝玉还在里头啊!”
一面说,一面挣扎着往里头去,却不防脚下一滑,登时摔倒,“啊”的一声尖叫,腰间的骨头竟然摔得错位了,痛入骨髓!
王夫人发疯似的往里头跑,嚷道:“宝玉!宝玉!我的命根子!”
探春又是急,又是哭,一面死拉着王夫人,一面哭道:“火势太大了,进不去啊!一进去就完了!”
王夫人狠狠在探春手背上咬了一口,探春痛得手上一松,王夫人已经跑了进去。
当初贾府挥霍奢侈,因此构造铁槛寺的时候,用的皆是金丝楠木和紫檀木,此时着火,更是容易大起来,发出木料剥剥之声,时而又传出“噼啪”之音,透出紫檀木所特有的香气,熏人欲醉。
贾母一生的命根子就是宝玉,从小疼到大,疼了十几年,如何能由着他被烧死?
一面狠推着贾琏,一面道:“你是哥哥,快去救宝玉!快去救宝玉啊!”
贾琏却是身形沉稳,纹风不动,一面眼睁睁瞅着火势越来越大,一面叹道:“火势太大了,进去了,就是死路一条!老太太,孙子还有媳妇,还有女儿,都是要我照应的,我如何能去送死?”
人都是自私的,他也如是,他不是孑然一身,说死就死了,他还要照顾他的妻子女儿。
贾母满脸悲愤之色,咬牙切齿地道:“我真是白疼了你一场,你竟然对亲人见死不救!”
如同剜去了心肝一般,痛得让她连呼气都极困难!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血红色人影钻入火海,探春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贾环,立即高声道:“环儿,快就就母亲和宝玉!”
斗影回眸冷笑了一声,片刻间,已经挟持着两个人奔出了火海,快若闪电,疾若迅雷。
将身上犹带着火星的王夫人和宝玉掷在地上,贾母与探春急忙扑了上去,一面用雪扑灭两人身上的火星,一面用雪水给宝玉王夫人擦脸,却愕然发现,两人浑身竟是血肉模糊,尤其是面容,烧得面目皆非,只剩下一口气了!
斗影一声长啸,震得四面松林雪花溅落,回旋天地间,如同大鹰展翅在空中翱翔!
“让你们死,实在是太便宜了,还是带着这么一副尊容,好好儿地活在世上罢!”一言既毕,斗影拔地而起,已不见踪迹。
贾母与探春哭得声嘶力竭,呼天抢地,可是却挽回不了宝玉昔日俊美的容颜,只能对着母子二人血肉模糊的人样!
“是谁?是谁点的火?谁这么恶毒?胆敢烧死我们?”贾母虽哭得厉害,可是神智却是一丝儿不乱。
邢夫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嗫嚅道:“姨太太临走的时候,是从后门走的,且也看了一眼咱们的厨房。”
铁槛寺虽然是贾府的家庙,可是自从贾府落难,这里的尼姑就卷包走了,有一些还将铁槛寺里的各色紫檀木雕偷去了,因此当他们一家子来的时候,铁槛寺里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根粗大的金丝楠木和紫檀柱子,因此吃饭做活都是自己动手。
“是她?好狠毒的心思!”贾母眼中尽是恨意,眼里的红丝,宛如出血的瞳眸!
众人皆是吓得不敢言语,只有贾母自个儿心里明白,贾府并没有对宝钗下毒,而薛姨妈此举,必定是报仇来着。
她的命根子,一个是兽人,一个又中毒,她已经没了翻身的靠山,她也想毁了自己的命根子!
宝玉是衔玉而生,天生不凡,虽然不通世故,可是在文采上却是不让寻常举子,倘若他好好读书,谋取了进士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也是为何自己将一家子兴复的重担都放在宝玉和探春身上的缘故,哪里知道,薛姨妈,竟毁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到底贾母会如何报复薛家,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一丝儿不会传进雍亲王府中。
一大清早的,小馒头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额娘!救命啊!小馒头要完了!”
小馒头一面跑,一面东钻西钻,躲着后面抱着衣服追过来的宜人,只听得“哧溜”一声,小馒头已经跑进了黛玉房中,利落地钻进了床底下,屁股对着伸手要将他捞出来的宜人。
黛玉初醒,给小馒头叫醒的,迷迷糊糊地问道:“小馒头又怎么了?看着你阿玛不在家,你就又淘气?”
宜人道:“还不是小世子,一大早的,连衣裳都不穿。”
弯腰看着床底下瞪着小馒头的小屁股,还好是钻进床底下,若是炕底下,可不是烧坏了他!
黛玉拥被坐起,叹息道:“小馒头,出来了,好好儿地沐浴一番,额娘带你去找你哥哥和父汗。”
小馒头灰头土脸地立即钻了出来,大声道:“额娘说话算话,不准不去!”
黛玉看着他脸颊和鼻尖上的尘土,不禁莞尔一笑,道:“快些儿梳洗去,瞧你,活猴儿似的!”
只因那天狼星之父是蒙古可汗,母亲却是西藏土司的女儿,因此他一些习惯也是遵从西藏风俗,譬如说,小馒头不洗澡,天天都是大家伙儿揪着他去沐浴,每次沐浴的时候,他都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宜人抓着小馒头拎回去,洗得白白嫩嫩的时候才送过来,黛玉亦已起身梳洗完毕了。
仰头看着黛玉清灵的容颜,小馒头张大了嘴巴,抱着黛玉亲昵地道:“额娘啊,怪不得阿玛老是跟小馒头吃醋,原来额娘生得这样好看,比草原上的仙女还好看呢!”
“你啊,尽爱说些甜言蜜语!上一回是格桑花,今儿又是仙女了,你见过仙女吗?”
黛玉弹了他额头一下,吩咐人套了马车,带着小馒头往天狼星的别馆来。
一路上小馒头叽叽喳喳地道:“就是因为没见过,所以额娘才是仙女啊!”腻在黛玉怀里不肯下来。
才一进门,便见到苍狼竟在雪地上扎马步,稳稳地蹲在那里,全身纹丝不动。
黛玉含笑道:“这么一大早的,苍狼就扎马步,大哥,不是说今儿就要做了吗?”
天狼星与胤禛一同走了出来,胤禛皱眉扶着黛玉道:“冬日雪大,怎么自个儿亲自过来了?”
黛玉笑道:“大哥要回去了,我怎么能不来?再说了,那是小馒头的爹亲,临走的时候还不得见一见的?”
小馒头早扑进了天狼的怀里,呜呜咽咽地道:“父汗啊,小馒头舍不得你和哥哥啊!”
“看你这副得意的模样,正想着京城的馒头够你吃个一生一世呢,还故意装作这么不舍得的模样!”
天狼狠狠地咬着小馒头的耳朵,道:“儿子,下回父汗过来,可别不认得父汗了!”
小馒头两手赶紧捂着耳朵,挺着胸膛道:“父汗放心,小馒头带着包子妹妹等你回来!”
天狼将馒头放在黛玉的怀里,道:“妹子,珍重,十年之后,咱们再见!”
黛玉鼻子一酸,眼中有些湿润,却给胤禛拥入怀里,对天狼道:“但愿十年之后,并非物是人非!”
人生在世,聚散离合寻常事!
黛玉身子懒懒的,有些想吐,胤禛匆匆忙忙便抱着黛玉回府。
剩下小馒头在后面大呼小叫,可惜胤禛可不回头!
有琴松叹口气,诊脉后道:“王爷不用担忧,福晋无妨。”
胤禛横眉瞪着有琴松:“没事的话,玉儿为何会想吐?”
再叹一口气,有琴松道:“并没有大事的,害喜原是常状,况且福晋如今才两个月,既不显怀,也不曾吐得厉害,可见素日里调养得极好,福晋今儿个也只是想吐,并没有吐不是么?”
胤禛稍稍放下心来,看着黛玉略带些苍白的神色,责备道:“我去送天狼就足够了,你很不该出门去送他的。”
“四哥,他是我的大哥,又是小馒头的父亲,不能不去送的。”
黛玉身子有些虚,额上也有些虚汗,软软地靠在胤禛怀里,可是却对胤禛依然是绽开美丽的笑容。
胤禛急忙摸摸黛玉的额头,一手的汗,忙对有琴松道:“玉儿怎么老是有虚汗?是不是发热了?”
“啊?方才还是无碍的!”有琴松急忙扶起黛玉的手腕把脉,神色微微一变,可是却立即压下去了,只是道:“外面风雪太大了,福晋只是吹着风,有些风寒的症状,容我给福晋开了药方子,吃一剂药出出汗便该好了。”
黛玉吃了药,胤禛立即看着她卧在炕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一幅杏黄百子被,合目而睡。
见到黛玉病了,小馒头却也懂事地不来吵嚷,因为方才黛玉熟睡的时候嚷了一句,让胤禛瞪了一眼,几乎不曾吓哭了,不过也知道胤禛心疼黛玉,便自个儿挪着小屁股坐在角落里,径自抱着馒头吃,心里好想念着回大漠的父亲和哥哥。
黛玉醒了,胤禛急忙端上温热的米汤来,喂着黛玉吃了两口。
“小馒头,你蹲坐在角落里做什么?”黛玉虽软着身子,可是精神倒是恢复了些。
小馒头气呼呼地道:“都是坏人阿玛,不让小馒头吵着额娘,要将小馒头赶到猪圈里去。”
见到额娘好了,小馒头立即趁机告状。
黛玉笑笑,眼里有些了然,轻声对胤禛道:“我没事的。”
胤禛紧紧拥着她身子,凶狠地道:“你不准有事,好好的,将养着身子,你和孩子才能平安!”
黛玉摸摸小腹,点头一直笑:“这是自然的!”
这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宝宝,她做额娘的,一定要小心谨慎。
要是没有宝宝,她想,她会伤心一辈子的。
不过,她永远都不后悔跟着四哥,不为名,不为利,她还是好喜欢好爱他啊!
有的人为了荣华富贵才喜欢他,可是,再多的荣华富贵,又怎么能买来深深的喜欢呢?
宝宝,不仅仅是两个人的骨血,更是爱的圆满。
有了宝宝,家才会圆满,心也才会圆满,更是两个人共同的血脉延续。
细细地看着胤禛,黛玉的笑,在心里,真是个傻瓜四哥,宝宝是他们的啊,自己怎么能不担忧呢?
揽着黛玉的肩,胤禛笑:“乖,才吃了药,里头有安神的分量,先睡一会,养好精神。”
素手,抓着他的衣襟,黛玉含笑入眠。
胤禛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爱妻,这也是一种深深的喜欢。
小馒头眨巴着大眼不客气地从鼻子里哼哼出气儿,真是的,他也想和额娘一起睡啊!
还是期盼着额娘生个包子妹妹罢,到时候,哼哼,他要霸占着包子妹妹!
斗影轻声在外头有事情要回,胤禛轻轻展开黛玉紧握着衣襟的拳头,拍拍小馒头的脸蛋,悄声道:“不许吵着你额娘!”
小馒头背过脸去,才不理他!
胤禛笑笑,径自出了卧室,看到斗影立在跟前,便问道:“什么事情?”
斗影躬身道:“贾府已经没有丝毫回天之力了,至于薛家,倒是还有些家底在金陵,已经吩咐人捣掉了薛家长房的根基。”
胤禛无所谓地点点头,问道:“听说,贾府的铁槛寺里着火了?你救了贾宝玉母子?”
“是!是薛王氏放的火,以至于贾府的人,至今流落街头,也处处与薛家长房针锋相对呢!”斗影无所谓,一脸的冷淡。
李纨深恨贾府害死了贾珠,也不曾关心过自己与贾兰,这么些年来,自己在贾府里也是如履薄冰,不敢如何,因此对贾母王夫人等人更没半分情分,故而也不理会,只愿意出钱与他们买一所四间半的房舍,余者皆不理会,只陪着妙玉和惜春论论因缘,又或是一心一意教养着贾兰,只求他能有自己的前程似锦。
贾琏和凤姐,也是精明人物,虽谈不上有多冷心无情,然则却深知贾母心意,不敢稍露自己有些家业的事情。
胤禛玩味地撇了下嘴角:“不知道,他们如今又能斗什么?”
斗影忙道:“如今京城中也算是人人皆知了,都知道薛家有个疯小姐,每每犯病了,就抓着随行路人祈求欢好,偏生生得模样好,倒是与几个地痞流氓玩弄了一场,只是她是神经病,自是没人在意的。”不过,骂声不少。
薛宝钗中的,是炎蛊之毒,炎,艳也,香艳。
这种蛊毒,会让中蛊的女子神智清醒,什么事情都明明白白的,可是偏偏控制不了自己的口齿以及所作所为,会将心中所想天天说到嘴边,越是想着荣华富贵,越是想着与男人欢好,自然而然就吐露了出来,抓着路人便与疯子一般无异,祈求欢好。
只不过炎蛊之毒历时要长久才能发作,这也是为什么胤禛竟能忍住二年有余的缘故。
说到人尽可夫,人人都知道京城中薛宝钗这么一号人物,有些人贪恋她的美貌,故意路边调戏,更是惹得污言秽语满天飞。
有一些人,曾经被薛家欺压过,此时见机便雇佣一些地痞流氓去戏弄薛宝钗,弄得她路边边神魂颠倒,满腔的心意都说出来,什么要做雍亲王福晋,什么要毒死黛玉不能有孕,又或者害了某某人家等等。
宝钗路过哪条街道,哪条街道那天就必定是烂菜叶臭鸡蛋满地都是,砸得她是浑身肮脏,却无计可施!
胤禛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这才是他的报复,可是,却又不仅仅如此。
薛家的宝钗中毒,贾府的宝玉烧伤,都是贱籍罪人,又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天都给路人上演一出出的好戏。
斗影见事情已经告了一段落,便又对胤禛道:“这些只是小事,自是不值王爷费心,只是有大事也随之而来了。”
胤禛露出疑惑,难不成,是胤祯要从西北回来了?
昨儿个,就接到了胤祯大捷的报喜折子,今儿个也该有些消息了。
果然斗影躬身道:“十四爷,只怕过几日就该进京了,皇上更是龙心大悦,要重重封赏十四爷。”
胤禛淡淡一笑,道:“他立了大功,自是该封赏,皇阿玛并没有做错,很该封赏他一番!”
斗影迟疑道:“似乎听说,皇上有意要封十四爷为王,可见宠爱之深。宫中德妃娘娘可是欢喜得很,已经吩咐人按着王爷的旧例为十四爷接风洗尘,预备朝服车轿。”
“十四年纪尚轻,无论武功声望,仅仅靠着立一次战功,不会有如此恩宠。再说了,二次封赏已过,皇阿玛封他为贝子,乃是人尽皆知之事,一跃而升为王爷,皇阿玛未必如此。”胤禛难得地与斗影剖析其中厉害。
不过胤祯回来,也是好事,胤祀他们几个,皆不敢再争皇位,只得寄在胤祯身上,辅佐着他与自己一争长短。
斗影道:“既然爷已心中了然,属下告退,吩咐人看着那一干奴才去!”
斗影的心,也狠,他受到贾府欺压得那样狠,如今他怎么能不讨回来?
喝酒看戏,人生一大享受也。
月光淡雅,如水泻地,小馒头早就给刘嬷嬷抱去安置了,胤禛却是睁着双眼睡不着觉。
想着妻子,想着孩子,想着娘亲,想着自己,想来想去,好多的事情啊,都在他的手掌里,真好!
伸出手,想要将黛玉安置在怀里,却隐隐听到外面风声扬起,有些雪花扑打在门窗上。
黛玉睡梦中似有所觉,软软地钻进胤禛的怀里,小嘴里逸出一丝满足。
到了大半夜的时候,黛玉醒了,坐起身,道:“口渴!”
有了宝宝,就是好麻烦,不能渴着,不能饿着,想吃喝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时候,胤禛都要给她弄来。
胤禛一笑,起身给黛玉倒了仍旧温热着的白开水,细细地喂着她喝下。
黛玉先是漱漱口,才又喝下,抱怨道:“什么不是茶啊?”
“茶多伤眠,你是深知的,不能喝。”苦口婆心,得劝着黛玉改过以前的饮食,不能任性。
服侍着黛玉喝完水,胤禛便又细细地揉着黛玉有些僵冷的脚,热气从他手心透过黛玉的脚底,浑身都暖呼呼起来。
黛玉小脚丫子在胤禛手掌上动来动去,像是一朵美丽纯净的雪莲花。
白天睡得太多了,黛玉胃里有些不好受,自然是不想睡,不过喝了白开水,倒是好些了,只得与胤禛东拉西扯:“四哥,这就是内功啊?好厉害,比喝了一碗热乎乎的馄饨都暖和。”
胤禛搂着她,将手放在她小腹上,道:“这个孩子,真是折磨人。”
黛玉小手放在他的大掌上头,嘟嘴抱怨道:“虽然你如今抱怨,可是指不定他出来了,你比我还疼他呢!”
一说到这里,黛玉便道:“那你是疼宝宝多些呢?还是疼我多些?”
四哥是她的啊,宝宝也不能跟她抢。
四哥这样疼自己,也是一样疼宝宝,不知道宝宝出来后,会不会只疼宝宝了?
“在我心里头,你是第一,宝宝和馒头是第二!”胤禛想起以前自己吃孩子和馒头的醋,不禁笑了起来。
黛玉听了,这才是心满意足地抱着胤禛,道:“大家伙儿一同疼宝宝,真是幸福啊,小宝宝还没出生呢,大家伙儿都疼他了!不行,等他出来了,还是得告诉他,我才是第一!”
“好!”胤禛满口答应,妻子是他的另一半,孩子可不是,孩子是别人的另一半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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