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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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族四大长老怒气横生,恨不得立刻把宋离碎尸万段,当即就招呼人过去围剿,双方立刻就扭打在了一起。

    南烛哪怕再有先见之明也没有预料到中原人竟会追来奉川,他登时便冷下脸来,眸中“滋滋”冒着火星:“好啊,送上门来了。”

    不悔按着宋离的肩膀把人从身上推开,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软弱无力的右手上,满面寒意。

    宋离眼中还残留些微末的依恋,被不悔这一推骤然清醒。

    他怎么忘了,走之前对不悔说了那样的话,伤人伤己。他利用了不悔对自己的感情,随意拿捏践踏,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他,只为在南烛面前博得微不足道的信任。

    不悔是人,不是任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他已经在不悔眼中见过深深地失望,不愿再看到暗无天日的绝望。

    宋离觉得自己会承受不住。

    他不知道舒乙告诉了不悔多少,不悔又能消化多少,他甚至不敢奢求不悔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当时留给舒乙的剑穗,自以为是的了解,在真正碰到人的时候全都化成又深又沉的心虚。

    他想自己也许得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但眼前的形势又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刀枪剑戟交错作响,间或有人惨叫着倒下。

    南烛抽出腰间的骨鞭,奋力朝地上一抽,“唰”的一声,尘烟四起。

    “你们一起来?”

    不悔在南烛灼灼的注视下,漠然的抓住宋离折断的手腕,两手飞快拉拽替他接好了断骨。

    “不,”不悔把宋离往边上一推,自始至终没同他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少的可怜。抽出剑,流光闪烁的剑身上流淌着红色长河,剑柄上悬着的一对剑穗熠熠生辉。不悔直视南烛,目露凶光,如同一条被触了逆鳞的蛟龙:“我来。”

    宋离后退几步站稳脚跟,周遭的中原弟子早已被自家掌门交代过,自然不会同他动手。奉川那边的却是犹犹豫豫,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这白鬼护法究竟是哪边的。

    直到西吾君挑剑而来,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位让圣族上下忌惮多年的护法大人终究是反了。

    *

    斜阳隐没半山,由浓烈到浅薄的霞光渐次铺陈于辽阔天地。

    只是这地方雾霭太重,迷迷蒙蒙挡住了天光,徒余下灰暗不堪。

    不悔一脚将面前窜动着火苗的铜架踢翻,长剑当空而过,零零散散的火星跃于剑上,宛若清澈河水上流淌而过的盏盏河灯。

    一点一滴和血液交融,似是要将这人间焚烧殆尽。

    不悔跃起挥剑,无数细小的火点径直朝南烛奔去,橘红的颜色,流星一般。

    流星短暂,转瞬即逝。如同这跃动的火种,还未近身便被南烛一鞭挥落。

    闪烁着寂灭于风中。

    霎时仗剑起,转而执剑落。

    坚不可摧的黑色骨鞭打在剑上“噔噔”作响,犹如深山老寺的洪钟,一下一下震慑心灵。

    春江潮水,云开雾散,剑意潇洒纵横破开沉重的枷锁,

    从前不悔用剑,利落精湛不说,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在剑上苦下的功夫。或有赞叹者,说不悔年纪轻轻剑术超群,放眼江湖已寻不到几个敌手,想要登顶剑中大圣不过时间问题。

    这话不是没有理由的,不悔自己也明明白白。

    年纪轻意味着阅历少,人生经历不足,酸甜苦辣尚未尝至极尽,提及爱恨情仇更是遥遥无期。

    他剑术故而高超,却又总觉少了一点意思。

    这就是宋离比他高深之处。

    真正的剑圣,人剑合一,手中有剑心中无剑。

    仗剑又是抒情,挥洒人生百味,斩断苦乐愁思。

    不悔年幼不懂剑时,便能从宋离的剑法中品出那人的孤独寂寥,可见宋离之剑法早已超绝于世。

    过去不悔急于求成,单练剑术,不管其他,总觉得这抒情达意年纪到了自然就懂了,通达过后再融于剑中不过顺势而已。

    后来他于爱海翻沉中求而不得,才恍惚有了那么一点感悟。不过那点微末的感觉转瞬即逝,还未等他融会贯通,便天降一个师尊将他砸的晕头转向,什么苦啊怨的,全都抛诸脑后。

    直到方才,到现在。

    他目睹了宋离徒劳的挣扎,感受着自那人身上传来的深深地无力。

    那是寄托所有希望,献出全部身家、交出所有底牌后的孤注一掷。

    飞蛾扑火一般,明知是死路,却还是一路向前。

    负剑转身,不悔从“问道于天”辗转落成“残月晓风”。

    剑光陡然暗淡下去,由心而生的苍凉之感跃然而上。

    天地骤然荒芜,凡世红尘中,你我不过一粟尔尔,蚍蜉撼树终究是自不量力。

    人生曲折若蜿蜒长河,再回首长剑落下,狠狠抵住黑色骨鞭,硬生生在那鞭上留下一处豁口。

    却是不悔突然悟出了天眼剑法第八式:“剑走天荒”。

    不悔不依不饶,猛然发力将南烛顶在柱上。

    南烛看着不悔,眸中迸发出锐利的光。

    他不慌不忙的拦住不悔的剑锋,却任由后者将剑压在肩头,未破皮肉,原是有一节骨鞭在下挡住。

    “真让人惊喜,”南烛叹道:“这种时候还能破境,可比中原那些废物能耐多了。”

    “我该谢谢你么?”

    言语上近乎平静的对峙,可二人掌下却针对相对、寸步不让。

    南烛嗤笑一声:“那倒不必,实话而已。不过嘛……比起阿离当年还是有些差距的。他二十岁的时候,已经将天眼剑法与意境融会贯通,也不知那么小的年纪,哪来那么多心思。”

    不悔面色微凛:“你少提我师尊!”

    “怎么?”南烛挑眉戏谑道:“我认识阿离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呢。”

    这是不悔最无力的地方。

    他只要一想到师尊在他还没来到世间的十年里,一个人承受着日复一日挥不散的痛苦,他就愤恨的难以自持。那是他无论怎么追赶也抓不住的岁月,流沙一般,连从指尖划过的痕迹都没有。

    “没关系。”不悔冷冷道:“以后他再也不会离开我,这就够了。而你,我倒是可以现在就送你去投胎!”

    一句话说完,南烛倏然低头抖动起来,那幅度越来越大,若不是及时回神,只怕握在手里的骨鞭也要松掉。

    不悔又往下压了几分,皱眉道:“你笑什么?”

    南烛摇了摇头,脸上的刀疤因为笑的太深而扭曲起来。他缓了一下,相当真诚的问道:“你想杀我?”

    “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不悔道。

    南烛又笑了,几乎要将眼泪掉下来。

    他突然用力,手腕一转,骨鞭卷住长剑,轻巧的化了不悔的攻势。

    可南烛只是将不悔推开便没再动,目光摇落,缀在不悔剑柄上一对晶莹剑穗上。

    “阿离真的喜欢你。”南烛倏然道。

    不悔顿住,举着剑的手横在空中,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瞒了你多少,你又知道了多少。”

    南烛的目光又可怜又可悲,同情与嘲讽交织,化为最锋利的剑,随着他唇瓣开合,一字一句如钉子般嵌进不悔心上——

    “但有件事他一定没告诉你。”

    “你杀不了我。”南烛如是说:“噬心蛊,同生共死。”

    “我生,他生。我死,他死。”

    许是这里太灰太暗,连呼吸都是沉重的,不然怎么一句这么平淡的说出口的话,能叫他这么疼,这么刻骨。

    耳边再多声响不悔都听不见了,他僵硬的放下手中的剑。

    剑穗零散落在指缝间,凉的他几乎要颤抖起来。

    不悔觉得自己根本没动嘴,却又清楚的听见自己说:“你胡说。”

    声音嘶哑,笃定的语气,一点也不像自欺欺人。

    南烛冷眼看过来,鼻间一声轻哼,道尽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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