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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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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刷刷六根千秋钉自安若素腕上飞出,面前的天机教徒登时倒了一片。
安若素腾出空来往不悔那边看,从刚才开始他就注意到,不悔这小子不知哪根筋又抽了,还没大战三百回合就开始跟邪教头子站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原本以为宋离过去是帮忙的,好么,这人刚到没几息就把剑给丢了,看样子倒是挺激动的。安若素这边那叫一个心焦,几乎要给这两个祖宗跪下了。
你俩要吵要闹还是要上房揭瓦,等解决了大事回家慢慢床上去折腾行么?吵架都不分场合,这伏伽真人一定是跟不悔待久了近墨者黑,争的脸红气喘那样子和不悔小时候犯浑那会儿一模一样。
失态,还失仪!
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不行,那舒掌门可是亲口说的“过了今天,再想杀南烛就难了”。指望这两个不如自己上,安若素给林然使了个眼色,二人合力清出一条血路,刚想过去宰了南烛。嚯,只见宋离像是被不悔给说愣住了,竟然毫不设防的被人点了穴道,直接就晕了?
安若素和林然面面相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二人赶紧跑过去,到面前,南烛镇定自若的抱胸而立,脸上似还盈着薄薄笑意,没有半点被围攻的样子。
“不悔,你干什么呢!”
安若素心急的喊了一声,没等人回答就先翻动手腕,三颗银色长钉自袖中飞出,对准了南烛命门。
可南烛却是岿然不动,既不躲避也不遮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找死。
一道凌冽剑意落下,“蹬蹬噔”千秋钉一颗不剩的砸在冰峭的剑身上,落地,断成稀碎几节。
安若素陡然怔住,他看着地上残存的钉子,脑袋有些发蒙。
倒是一旁的林然没再像以前那样迟钝,只言语中不可置信尤甚:“不悔?你疯了吗!”
不悔把宋离放到树边靠着,转身回首,已是满面寒霜。
他冷冷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说:“要杀他,先杀我。”
不悔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破不开的死局,他和宋离都是局中人。
噬心蛊相连的两个人,心血交融,同生共死,像在一根绳上拴着,一头是南烛,另一头是宋离,斩断哪一头都不行。
宋离身中噬心蛊之事,他没办法告诉安若素、没办法告诉正道中人。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选择了——只要牺牲一个宋离,就能将对中原有极大威胁的奉川彻底解决,又有什么不可以?
古往今来,武林中多少大义之士,为成大事、顾大局,牺牲自己。
自然有甘愿的,却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
宋离固然武功高强,有他在一日,中原武林就可以安稳一日。但是,死了一个宋离,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宋离,江山代有才人出,他宋离决不是最不可或缺的一个。
但南烛不一样,他是隐患、是威胁,他活着一日,中原就有千千万万人不得安枕。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决不能有第二个。
更何况,宋离明知自己身中噬心蛊,却对舒乙留下那样的嘱咐,分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遑论宋离和奉川圣族之间有着数不清的牵扯,即便舒乙肯信他、千秋门、空山寺肯信他,但悠悠之口难容,为他一人错失铲除天机教最好的机会,没有人会做这样的买卖。
两相权衡,宋离势必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不悔知道自己今天站在这里,站在南烛身前,从替他挡下攻击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回头了。往后,他只会越陷越深,直到万劫不复。
他没时间思考,也无法选择,一切的值得与不值得,都在他拔剑而起的时候化作无法风化的悲凉。
他只能一直往前,一直往前,为了他的此生不悔,一直往前。
如果注定他和宋离之间只能活一个,他希望自己拿命换来的是宋离能够珍重此生。
正道弟子,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结局——
有天眼宗宗主伏伽真人宋离实为天机教白鬼护法在前,其门下三弟子当着一众正道弟子的面护持邪教教主在后。
这个为武林中人敬之畏之的一代宗门,再一次蒙上了血色阴影。
起初不悔只守不攻,安若素和林然虽然惊愕于不悔的举动,但毕竟多年交情,只以为他是受了要挟或是有什么隐言,刀剑相向时也留了几分情面,边打边劝慰他:
“有话好好说,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被恶人利用。”
“想想你师尊,他若是见你这样定会寒心。”
一句话似是戳中不悔的神经,他的动作陡然凶狠起来,招招式式再不留情。
二人奋力相迎,只想见机将这个发了疯的敲晕,带回去好好教训,可打了半天发现,他们竟然联手也不敌不悔一个。
安若素忍不住开骂,激愤的模样像极了被拔了毛的公鸡:“宁不悔!你他娘的再发疯,我可就来真的了!”
回应他的是更加凌厉的剑锋。
再说不出一个字,安若素终于有那么点意识到,不悔是当真要护南烛到底。
二人开始认真对付不悔,认真起来才发现,不悔以一敌二也还游刃有余,倒不是不悔比他们厉害太多,只是相识多年,不悔对他们的身法和剑招了如指掌。
根本不用想,他就已经出手截住林然的下一个掌风,再转身轻松就化解了安若素的攻势。
打到最后,这堂堂武林盟的副使大人和千秋门门主,已是气喘连连,动作不稳。
不悔借势化了两人的剑,左右手同时落下,安若素和林然当场昏死过去。
南烛自始至终在旁边看着,脸上笑意未退,见状忍不住拍手叫好。
正道弟子只当不悔彻底反水,安若素和林然接连倒下,他们又已经杀红了眼,当即不管不顾朝不悔冲过来。
他们人数众多,虽然和天机教众一番缠斗颇有折损,但不严重。
南烛朝围过来的门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而不悔却被人群淹没,徒留剑光四溢。
不悔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何谓“群起而攻之”,不过转瞬,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便与他刀剑相向。
他不肯伤人性命,狠厉之余又手下留情。
但他们并不领情,刀刀剑剑,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恨不得将不悔捅的浑身窟窿。
不悔并非铁打,人少还好,可眼下人却是源源不断,放倒一批又一批迎上。他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多处被划开口子,血染白刃。
场面自是混乱的,混乱中就会有些无法掌控的事情发生。
只听人群中一声惨叫,不知是谁的剑挥向了谁,身影倒下,却有人指向不悔:“他!是他!他杀了风师兄!”
于是便再也说不清,究竟是谁杀了谁,到最后,不悔的动作愈渐僵硬机械,他想,兴许真是我杀了他也不一定。
南烛终于满意,吩咐手下上去替不悔解围。
天机教众自然不会手下留情,逮着人就砍,砍完了还补刀。
不悔艰难的挡住落在身前的一剑,刚想推开,便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脸上。
他低头,面前那人被抹了脖子,到死都是愤愤不已,似是在质问不悔为何会变成这样?
不悔忆起这是当年同他一起绞杀水寇的千秋门弟子,彼时二人俱是初出茅庐,相互照应过,亦一起成长过。
不悔颓然下坠,单膝跪地,左手执着的撑着剑,却是微微颤抖。
他冷眼看着面前这座布满血腥和罪恶的修罗场,心中悲恸难言。
他也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救一个人,为什么要让更多无辜的人拿性命做代价?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
错在太固执,错在太倔强,错在太爱。
不悔咬牙爬起来,冲进人群,一剑没入天机教徒的腹腔。
他已经麻木,挥剑落剑早无章法,更无潇洒可言。
他只顾着杀,眼睛也不眨,中原弟子来砍他,他就把人打晕,奉川人来砍他,他就把人捅个对穿。
他就这样一直重复,觉得这一天被拉的无比漫长,透着生了锈的腐气,镌刻进血肉。
直到周遭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中原弟子,不悔终于力竭倒下,仰面朝天,无数缀着血的刀刃抵在身前,遮云蔽日一般挡住了并不明朗的天光。
南烛轻笑着拨开人群,撩开华贵的衣袍蹲在他面前,身上半滴血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