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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什么。”丹尼斯说,“那叫安慰,不是烦。”

    “他不需要安慰。”安德鲁说。

    “谁都需要安慰。”丹尼斯说。

    安德鲁觉得此话也算有理,遂改口道:“他不需要你的安慰。”

    “我很好奇。”丹尼斯狐疑地说,“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站在Evan那边。”安德鲁义正言辞地说,“而Evan看起来并不在你这边。”

    “Evan站在谁那边?康吗?”丹尼斯冷哼一声,“请问康回你了吗?”

    安德鲁一愣,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丹尼斯说,“以你的性格,很大可能会给康递消息。”

    安德鲁:“……呵呵。”

    “看你的样子,康应该没有回复。”丹尼斯看了安德鲁一眼,“对吗?”

    安德鲁闷声说:“对。”

    丹尼斯没说话。

    驻唱女该提着裙子走上台,身后鼓点轻响,下半场表演开始了。安德鲁和丹尼斯一声不响地各自喝酒听歌,从西班牙语听到意大利语,又从意大利语听到法语,虽然两位管乐演奏家没有指挥家林衍的境界,听不懂几个字,但都深切体会到了音乐中绵延不绝的伤感。

    丹尼斯干完最后一口马提尼,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你做得对。”撩界之神盯着空空如也的酒杯,终于苦涩地承认道,“我不行,只有康才能让Evan开心起来。”

    第51章

    普鲁斯特管乐团在蛮荒中蛰伏多年,甫一出山便盛况空前。基金会邀请了多位常驻P国的他国外交大使,加上闻讯而来的本地音乐人、媒体、普通观众,晚上七点演出开场前,音乐厅里已座无虚席。

    对抢劫从业者约翰内斯来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自十六岁起过着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从没想到有一天能穿着西服,和一大堆有游艇有庄园的人物坐在一起,欣赏一场交响管乐音乐会。

    可约翰内斯并未感到丝毫的不自在。

    因为他知道,自家那两位总是和四周格格不入的长笛天使,终于为自己的笑容找到了落脚之处。

    安娜穿着统一制作的长裙,偷偷伸出头往观众席瞅了一眼,立即惊呼道:“天哪,好多人!”

    特雷西把她拉回来:“他们会看到你的!”

    安娜:“特雷西你看到了吗?好多人!”

    “用不着看。”特雷西说,“我听到了!”

    安娜:“林先生知道吗?”

    特雷西眼珠一转:“我们去告诉他!”

    两位长笛天使跑过后台,胆大包天地敲开了指挥休息室的门。

    林衍穿着燕尾服站在门口:“怎么了姑娘们?”

    安娜兴奋地说:“林先生——”

    特雷西插嘴道:“好多人——”

    两人齐声说:“都坐满啦!”

    林衍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是吗?带我去看看。”

    林衍左手一个安娜右手一个特雷西,被两位长笛天使迫不及待地拉到舞台一侧,观众席传来热闹的喧哗声,一听就知道场面确实很盛大。

    林衍低头对自己的长笛首席和副首席说:“安娜,特雷西,把所有人都叫到我这里来。”

    开场前十分钟,全员在后台集合。林衍端详着这群自己精心呵护了好几年的小精灵,似乎看到了他们人生之路上柳暗花明的转角。

    林衍:“今天来了很多人,大家都看到了吗?”

    所有成员:“看到了,先生。”

    林衍:“大家知道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吗?”

    孩子们被问住了,彼此交换着天真不解的眼神,没人说话。

    林衍环顾全团,掷地有声地给出了答案:“因为你们非常努力。”

    “学习音乐除了日复一日不停地练习,没有其他捷径,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希望你们继续不懈努力,那么十年后、二十年后,将会有更多人来看你们的表演。”

    “男孩女孩们,做得到吗?”

    所有成员:“做得到,先生!”

    林衍:“很好,拿好乐器,准备上台。”

    由指挥家Evan Lin、长笛演奏家丹尼斯·贝恩、圆号演奏家安德鲁·亨利三人联手打造的普鲁斯特管乐团,在十一月席卷赤道的热带风暴中横空出世,为听众奉献了一场超出所有人预期的演出。

    上半场的最后一首曲目,是林衍和穆康专门为普鲁斯特管乐团谱写的《林中精灵》。

    这场演出林衍没有拿指挥棒。他站在炙热灯光下,身姿笔挺一如既往,右手朝向大管和长号,轻点出第一个和弦。

    圆号和英国管在三小节后加入,和声逐渐丰满。音乐厅里场景陡转,渲染出色彩,听众耳边仿佛拂过一阵丛林野风。

    这股由音乐塑造而成的幻象之风,是听众们闻所未闻的崭新巧思,是孩子们熟悉亲切的宁静家乡,而在林衍心间流淌的,则是他无可取代的爱情。

    短笛和高音小号音色跳跃,自信地说:“得把它们种得自由潇洒,漂亮精致,才叫本事。”

    长笛和降E小号气息绵延,微笑着说:“还是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好。”

    大管和长号线条悠远,温柔地说:“我百分之八十的作品都是写给他的。”

    全曲结束在一个所有声部都有的和弦长音,属于穆康的、天马行空的和声被林衍握在掌心,好像那个耀眼灵魂跨越千山万水,跃然眼前。

    观众席爆发出震天的掌声和喝彩声,演出非常成功。基金会高层听得满意至极,丹尼斯和安德鲁坐在台下喜笑颜开,深知奖学金名额已十拿九稳。

    唯独林衍背对着全场观众,久久没有转身。

    他被音乐拉扯,又一次接受了穆康的精神洗礼,终独木难支,无以为继。

    我该怎么办?林衍低下头,绝望到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我真的……好想他。

    他曾在故事里诚恳退场,独行经年,明明已久经考验、饱练世故。

    可他也曾被他紧紧搂住,亲耳听到他说“我不放手”,说得那么真、那么深,镌入了林衍的每一缕痴心妄想。

    “音乐直击灵魂的那一下,就是你该往下走的方向。”

    音乐直击灵魂的这一下,倒逼出林衍对穆康的刻骨情感,情感烧热思念,思念犹如潮水,残忍掀翻了他隐忍两个月的悲伤无助。

    十一分钟的乐曲,超过三十个声部,每个音符都是和穆康有关的甜蜜故事。

    音符数以万计,多到林衍的双手盛放不下,终满溢成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穿透回忆、光影与空气,在指挥台上烙下斑驳印记。

    这一刻堪比史诗。

    面对柴可夫斯基第六交响曲都能镇定自若的Evan Lin,被一个登徒子打乱了指挥家从不出错的节奏,生涯第一次泪洒指挥台。

    堪堪排在“第一次瘦了十五磅”之后,和穆康有关的“第一次列表”众望所归地又多了一行。

    而同样是在这堪比史诗的时刻,林衍距离给了自己无数个“第一次”的登徒子,不过两千八百公里。

    蔓延整个赤道的热带暴雨不仅冲垮了非洲高原的排练厅,也摧毁了雅加达北部贫民窟的数栋危楼,包括夏树剧组放器材和食水的场所。剧组成员连夜把物资抢救出来,搬去了高处的一栋废弃棚屋。洪水隔天便奔涌而至,卷走了所有能载人的小木船,将剧组和大部分居民一同困在了与世隔绝的贫民窟。

    夏树的团队即便成了灾民仍十分敬业,随遇而安地就地取材,一帧一帧记录着当地人在洪水中维持生存的卑微与艰辛。

    夏树和穆康的临时住所此刻水深约二十厘米,根据当地标准,属于“可以住人”的水平。两人推着一艘勉强能载物的小破船,在光怪陆离里辛苦奔波了一天,于下午五点结束工作,涉水步行几百米,疲惫进屋。

    棚屋里弥漫着一股发酵和腐烂混杂的味道,靠北放了两张小床,一半浸在水里,只剩与人体接触的部分暂且幸免于难。穆康一屁股坐到床上,接过夏树递来的毛巾擦脚。

    自穆康被夏树忽悠来雅加达上了贼船后,小腿以下就从没干净过。

    还他妈被雨水淋废了一台尚未来得及更新换代的手机。

    穆康三天以来第十八次对穆康说:“我需要新手机。”

    “雨停了晒干还能用。”夏树说,“这会儿上哪儿去给你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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