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应行可没时间搭理身前这些漂亮姐姐,他一手随意地插兜里,单手捣鼓着手机,在微信里给张老请了早读课的假,随即手指落在了一个肥肥的小鹦鹉头像上,停住了。
他抿着唇,神情似是有些犹豫,可思来想去,还是满目柔意地点开了视频通话键,他要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那个他思念了许久的人。
今年的初夏来得比往年更早。
一场淋湿了Z城的骤雨,蛙声蝉鸣,泥泞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剩下水洼里被雨水溅出的道道涟漪。
在细雨将停之时,一声急促地电铃声响彻了偌大的实中校园。
原本寂静如死的校园里,瞬间像是活了起来。
倏然响起的嘈杂人声、桌椅移动的钝响、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顶楼上时不时传来的雀跃欢呼。
费应行收了桌上的准考证,慢慢悠悠地从考场往七班教室里去。
此时雨已经完全停歇了,天顶的乌云被微风吹了个四散,从缝隙里透出一丝天光。
费应行穿过了满是水洼的操场,教学楼旁的凤凰树旁是几个正在合影的毕业生。
闷热潮湿的雨季里,校园里的凤凰花早早地就开出了一片火红景象,此时雨后的阳光照在花尖的雨珠上,折射出了闪耀的光彩。
教室里嘈杂一片,三三两两地全是相互在校服上签名的女孩。
费应行刚一进门,就被郑秋秋几人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费校草,快给我签个名!”郑秋秋兴奋地将马克笔往费应行手中一塞,连忙一转身,指了指后背中央给费应行预留的地方,“就签中间,来个大点儿的,显眼点儿的。”
一旁的王烈一见这架势立马不干了,“卧槽,秋秋你他妈这是准备倒卖校服啊?!你这差别待遇太明显了,明明我名字就两字儿,你刚才都嫌占地方...”
费应行闻言,没憋住,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行吧,就听秋秋的,签个大的。”
就在几人打闹之时,教室里的广播突然放起了校园电台的开场音乐。
费应行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王烈道:“这音乐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周五啊...”
王烈看着大校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脸猥琐地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费应行,调侃道:“装什么傻啊,大校草,这不就是每年给毕业生的特别节目嘛,用来发表大家投稿的毕业寄语的,你就等着一会儿被告白轰炸吧。”
费应行闻言一挑眉,避重就轻道:“没看出来,你挺了解啊。怎么?背着我们给谁投了情书?”
王烈才不着他的道,一脸深意地挥了挥食指,笑道:“别瞎操心我了,担心担心自己吧,反正现在大家都毕业在即,暗恋你的那些女孩们也不害臊了,破罐子破摔都想告白试一试,等着接招吧。”
果不其然,几首点播音乐过后,就是读投稿的时间。
投稿倒是五花八门,有写给老师的,也有些给朋友的,当然趁着毕业的疯劲儿告白的也不少。
可短短的十分钟以内,断断续续就出现了六封写给费男神的告白投稿。
那边叶挚回了教室,就凑到王烈身边一起贱兮兮地计着数,见费应行黑着张俊脸看了过来,叶挚咧着嘴一笑,朝着费应行洋洋得意地比了个六,嘴里还不歇着,装模作样地瞎嚷嚷道:“操!我们三分,666!”
班里的同学们对费校草的人气见怪不怪,这些寻常的告白丝毫不影响他们互相合照签名的热情,教室里欢笑吵闹声一刻不停。
此时外边儿的乌云全散了,午后的阳光透过落满水珠的玻璃照到窗台上,照进满是青春与欢闹的面孔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下了场雨,午前的闷热感退了不少,再加上时不时有清风涌入,倒显得有些惬意怡人。
窗外的树叶被微风拂地簌簌作响,此刻,费应行正侧坐在一张课桌上,他低着头刚准备提起笔,为身前的同学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教室里却毫无预兆地倏然安静了下来。
只听广播里像往常一般传来了播报员轻快的声线,但其中内容却让七班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接下来是高三7班的孟涟同学投来的稿件:想要实名表白费应行同学,祝他毕业快乐。愿从今往后的他都能爱他所爱,行他所行。情之所钟,无上光荣,高三七班,孟涟。”
教室里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愣愣地投在费应行身上。
费应行停下了手中的马克笔,他一动不动,像是出神一般,目光怔怔地看向窗外盛开的凤凰花。
此时一阵清风穿堂而过,浅蓝色的窗帘随风鼓动着,窗外锦簇的赤红花瓣被吹落了一地,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班主任张老师如往常一千多个日夜一般,一进教室就敲了敲黑板,招呼着众人安静下来。
见同学们的目光都聚在了他的身上,才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我们班上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他话音一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款款从正门步入。
来人比从前瘦了不少,却仍是那副漂亮清俊的模样。
少年的背脊笔直,像是不会被任何苦难打倒一般。举手投足之间都透出些熟悉的冷清和沉淀过后的优雅。
他穿着校服的白衬衫,乌黑的软发,雪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些许蜂蜜的颜色。
七班的教室一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欢呼着,鼓掌着,用最热烈赤诚的温度来欢迎那个战胜过死亡的男孩。
而费应行却愣愣地伫在原地,他眸色很深,在目睹孟涟那抹熟悉又温柔的笑意时,他知道,他的小勇士,终是披荆斩棘,如约而至。
教室里的欢呼声渐渐消停,只听男孩落落大方朗声道:
“大家好,我叫孟涟。”
孟涟的目光一转,落在人群里那个俊朗的青年身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絮语。
“很高兴能遇上你。”
许多年后,也许实中的女孩们会再次聚首,翻出那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从毕业照里一眼找出那个曾被她们称作“男神”的大男孩。
他个子高高、球技拔群、生的丰神俊朗,笑起来更是帅气得一如骄阳般耀眼,可那个男孩儿却极致深情。
那是她们的青春。
而对于费应行来说,他的青春,只有一人。
他是他指尖和煦的一阵清风,年少时所有温热的记忆。
是他初恋的全部。
完结。
第62章 番外1
九月末,夏暑难消。
戏曲系的行教课在周五的第二大节。
大教室里没有空调,**个吊顶的大风扇呼呼地送着热风。
Z戏的戏曲系和人丁兴旺的表演系不同,一整个学院加起来也就七十人不到,再加上能考进Z戏曲艺的大多都是业内杰出青年,亦或者是世家传承,在入学前,各自相互之间都多多少少地打过照面,因此不消一个月,大家就熟稔了起来。
曲艺的辅导员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女性,从前就毕业于Z戏的声乐系,此时在讲台上讲着秋天迎新晚会的事宜。
毕竟是艺术院校,整个大学城里,就属Z戏的迎新晚会水准最高。
Z戏的学生们除了应付自己学校的迎新,有时还会被外借。
像是大学城东边的理工大,和隔壁Z大的国防学院、物理学院、地质学院等都属于需要支援的重灾区。
这些学院往往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全系女生不到20个,由着一群大老爷们儿瞎折腾,常常节目表都报不满,因此从Z戏这边搬救兵就成了历年来的惯例。
去年Z大的国防学院和Z戏的舞蹈学院合作,声势浩大地办了场别开生面的晚会,特邀而来的舞蹈学院学生们共呈现了三场表演,成了整个晚会的高潮部分。
而今年具体的匹配学院还没有定下来,两校的学生会那边儿还在商谈。
周五通常都是体能训练课的时间,费应行下了课,草草回寝室洗了澡。
他半裸着匀称矫健的上身,一手拿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手从衣柜里翻出件圆领的长袖薄衫配上一条膝上的短裤。
等一切收拾规整,费应行就背上包,穿好鞋,临出门前,还不忘在穿衣镜前照了照,将长袖仔仔细细地挽上了臂弯,露出一段结实有力的小臂来。
浮着青筋的手臂像是蕴藏着浑然的力量,而他腕尖的一块黑色石英表却像是将这些男性特有的力与美全收束进了斯文与理智之中。
一旁物理学院的室友,是个不折不扣的理工男,一件格子衫能穿四季,看着费应行挽着袖子,很是不理解道:“费总,你这样多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就穿短袖,多凉快,还省事儿。”
而旁边同为国防学院的室友倒是了解费应行一些,贱兮兮地打趣道:“哟,大帅哥,周末了又是去见对象啊。”
费应行笑了笑也不答,他挑了顶帽子,漫不经心地往头上一戴,他眼里有深深的笑意,挥了挥手道:“走了,今晚开黑就别约我了,作为补偿,假后回来随你们折腾,行吧?”
他话音一落,就出了房门,只余一屋男孩们暧昧的起哄声,和兴奋地讨论声。
费应行有个在隔壁Z戏读书的对象,这事儿几乎全校都知道。
事情还得从刚入学的八月底说起。
当时新生都还在校内军训,Z大是全国为数不多有军事类专业的综合性大学,每年的军训都定在校内,但国防学院和其他学院的学生是分开训练的,国防院的在东校区,其余学院在西校区。
遥遥相对,两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