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帆刚想问问,偏偏就在这时一个保镖走了进来。
“老板,赵医生来了。”
“行,让他进来吧。”
李光北的手臂被子弹开了个洞,拆线之前每天都需要换药,他出院后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李家的家庭医生。曹帆见状,借机退到了屋外——他正好给许杰打个电话。
“喂。”许杰的声音听着很清醒,看来已经起床了。
“是我。”曹帆说,“听老板说你回H市了?”
“对,前天回来的。老板的事我听说了,我一会儿就去公司,这两天公司的日常事务交给我,有要紧事我会给老板打电话。”
许杰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往日遇到问题时的焦急或不安。然而他这过分淡定的反应反而令曹帆心里不踏实。
“许杰,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
可是你听着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曹帆在心中暗道。他继续问:“你刚刚还没告诉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你妈妈……”
曹帆话说到一半没敢再往下说下去,许杰大概也知道他的意思,顿了顿说:“我妈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曹帆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癌症到了最后阶段全身都会出现症状,光是那疼痛就很难不让人起疑心。再加上许杰这孩子也藏不住什么心事,被老太太发现也是正常。
“那她现在怎么样?”。
“情绪还算稳定,至少在我面前没有崩溃过。”许杰说,“她让我回来上班,说不希望我为了她放下工作。”
曹帆叹了口气,老太太还真是个要强的性子。曹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得说:“前天老板还跟我说,让我给你妈找个好的临终关怀,结果出了这事我也没来得及……”
“不用了,你已经帮我不少忙了。”许杰说,他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还有什么事么?没事我要准备出门了。”
一听许杰说到“出门”,曹帆瞬间紧张起来:“我说小许,你最近这段时间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出门在外的时候。我一会儿会让两个人过去保护你,这次的情况真的很严重。”
“好的,我明白,放心吧。”许杰说。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注意安全。”
曹帆心中蓦地升起一丝暖意,他笑了笑,洒脱开口:“放心。”
挂断电话,曹帆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隔着电话他都能感觉到,许杰有点变了。虽然许杰一直说话办事都算靠谱,可是他以往总会流露出一种大学生式的纯真,热血上头时敢去偷拍,胆小害怕时又恨不得躲着自己走。可是如今的他似乎变了,变得似乎更成熟,但也少了些鲜活。曹帆知道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逃不了的试炼,可是他内心却总希望那个有点书生气的许杰可以纯真得再长久些,那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真是的,自己怎么也婆婆妈妈起来了。
曹帆笑着摇摇头,晃走了自己头脑中不该有的多余心思。他现在有太多事情要做了,缅甸方面的消息,魏尚武及他那个女儿的情况……一切的一切,自己早一分查明,老板就多一分安全。曹帆在脑中排列了一下这几件事的顺序,最后决定——从魏尚武和他女儿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和《诡案2》的故事已经接轨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该抓幕后真凶了。等抓完人就该让感情更进一步了。
这两天进入了一个怪圈,每天都在自我否定与拼命码字中循环往复,《黑白》的故事写得很快,但写得好不好自己却很没底。或许是自己在写《诡案2》的时候就构思好了主体情节,所以总感觉自己写得很平淡很没有创意……不知道,听听大家的看法吧。
☆、恩怨
魏尚武, 魏家集团第一代领导人物,魏家的军师。
说起魏家和李家的恩怨情仇, 真的是从上一辈就开始的了。李兴国走的是“知青返城——读书高考——就业下海”的知识分子从商道路, 而魏家兄弟则是“两把板斧闹革|命”的典型。魏崇文、魏尚武两兄弟生于农村, 魏老爹受过的文化教育仅限于说书先生讲的故事, 所以从豪侠小说中取了两个词, 给自己的儿子起了名。然而这两兄弟的名字安得有点颠倒, 老大魏崇文尚武好斗,而老二魏尚武却爱读书动脑。当然,他所读的也还是“三国”“水浒”的话本故事, 但是魏老二却从这些故事中琢磨出了待人接物乃至用兵布阵的学问。两兄弟先是在农村种地, 后来又机缘巧合进入工厂打工。改革开放后,魏崇文见到一个工厂中的昔日同事下海赚了钱,便也动了心思, 于是自己偷偷翘了班跑去了南方。他租了辆车倒腾回来一堆烟酒糖茶和新鲜花哨的衣服, 然后放到H市的夜市上叫卖,结果一趟下来居然挣了两百来块——这在当时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魏崇文尝到了甜头,倒腾得也更欢, 于是工厂的活儿也没心思干了, 趁着厂领导批评他无故旷工的因由,魏老大干脆拍桌子辞了职。魏崇文从下海的那天起就想鼓动弟弟跟他一起干, 只不过魏尚武比较谨慎,一开始并没答应。然而在魏崇文几次鼓动——尤其是手里那真金白银的刺激后,魏尚武最终还是决定跟哥哥一起下海。当时市场正处于发展初期, 大家都是野蛮生长,魏家兄弟能吃苦而且拳头硬,生意发展得颇为顺遂。但是做生意毕竟不同于搬石头之类的纯体力劳动,当发展到一定阶段时,还是会演化为智商上的较量。而也就是从那时起,魏家兄弟和李兴国之间的矛盾开始逐渐显现。两家当时都是做贸易生意,但是魏家兄弟在对市场的判断与营销手段方面明显不如李兴国,几次正面交锋都是以魏家失败而告终。魏崇文一怒之下打算暴力解决问题,然而李兴国也不是好惹的,知道自己武力上打不过魏家,就通过其他手段弥补,于是李家所有店铺率先装上了监控录像,所有白天夜晚的寻衅滋事都被监控器拍得清清楚楚;与此同时,魏家从总公司到分店都被相关部门频繁登门,从检查营业执照到缴税纪录甚至是水电煤气;另外,一些魏家企业中的重要员工也开始各种莫名其妙地出事……几轮下来,魏家不但没有捞到任何好处,还惹上了一堆麻烦,真真切切的铩羽而归。而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魏崇文开始走上了一条邪路——毒|品。
魏崇文是在南方见识到这种白色恶魔的。彼时魏老板出手阔绰,自然成为南方众多老板拉拢的对象。于是在去酒吧的时候,就有人拿出几颗小药丸来“助兴”,魏崇文不知深浅地想试试,可却被弟弟魏尚武一把拦住。魏尚武从小就听过林则徐虎门销烟的故事,深知这东西绝对不可以碰。然而他没想到他拦住了哥哥的手,却没拦住哥哥的心。没过多久,魏尚武发现,自家运输的商品清单中多了些不明不白的东西,一细查魏尚武吃了一惊:哥哥居然在偷运白|粉!!
“这可是毒|品!抓到是要判刑的!!”
“放心,我做得很隐蔽,没人查得出来。”魏崇文并不在意,“你知不知道就这东西,只要一小包就抵得上咱们那一大车货的利润?咱们哥俩之前就是太实诚了,只会苦哈哈地挣辛苦钱,哪有这东西来钱快?!”
“可是贩|毒是犯法的,这要是出事了,是要掉脑袋的!”
“你放心,你哥我不傻,我每次带得不多,而且都是找最保靠的人跟着,混在那么一大车东西里,出不了事的。”
魏尚武发觉自己的哥哥实在是胆子太大了,连这种不要命的事都敢做。然而当时魏崇文已经一头栽了进去,任兄弟百般劝解就是不听。而偏偏此时魏家的正经生意又出现了严重的资金周转问题,最后还是靠着魏崇文的白|面儿收入填补了空缺。
“弟弟,哥哥就跟你说过,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你看,老辈人的话是有道理的。”
魏尚武的心开始动摇了。他思虑了几个晚上,最后决定和哥哥约法三章:
“首先,以后我们不要再亲自去南边进货了。运输线路长成本高,中间可能出岔子的地方太多,犯不上冒那个风险。跟南边的人说好,让他们把东西送过来,我们只负责分销。H市是我们的地盘,在自己地盘干活不容易出问题。所以我们宁可少挣点,也要确保安全;第二,分销一定要分开层级,大包小包单线联络,不能让他们随便串联,免得一个被抓牵连出一片来;第三,如果打算干这个,官道那边没人不行,得想办法拉拢来几个条子,这样既能提前收风,出了事也好照应;最后一条,以后黑道白道生意要分开,这样即使黑道生意出事,咱们还有最后的退路。”
魏尚武到底比魏崇文多了些头脑,这番一二三四说得魏崇文如醍醐灌顶。他拍着自家兄弟的肩膀大笑:“弟弟,果然还是你有头脑!咱们兄弟联手,绝对天下无敌!”
之后的几年,魏家贯彻了魏尚武的几条原则,逐渐将毒品生意做大。与之相伴的,魏家明面生意也从商贸转向了娱乐场所。魏家在H市的势力逐步强大,从另一个角度和李家分庭抗礼。然而这种兄友弟恭的局面没能一直持续下去,随着魏远的上位,两兄弟终于爆发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魏远是魏崇文的老来子,魏崇文的大儿子很多年前因为聚众斗殴被打死了,然后才有了魏远。老来子总是特别受宠,所以魏远从小就得到了魏崇文的各种疼爱,养成了一个骄纵桀骜的性子。魏远从小就胆子大,遇到点儿事儿就敢跟人动拳头,自己打不过就叫上家里的人去打群架。所以他还没念到初中,就成了附近有名的街头霸王。这要是早几年,魏崇文大概会拎着鸡毛掸子揍儿子一顿,然而魏崇文毕竟老了,老人都喜欢歌功颂德,听不进忠言逆耳。所以魏远的嚣张肆意在溜须拍马的人口中变成了敢闯敢拼年少有为,直把魏崇文听得老怀大慰心花怒放。他开始努力支持儿子上位,恨不得明天就可以退下来当个逍遥自在的太上皇。
然而,魏尚武却始终看不上魏远。他不止一次跟魏崇文说,魏远的性格太容易冲动,成不了大事。魏崇文哪里受得了弟弟对自己儿子如此的评价,他觉得这是魏尚武对他将权利交给了儿子而不是弟弟的不满,以及对兄长有儿子而自己没儿子的嫉妒。老哥俩的矛盾愈演愈烈,最终闹得几近决裂。魏尚武心灰意冷,再加上他女儿走正道并不参与家族生意,所以他也开始萌生退意。而就在这时,魏崇文因为心脏病突发突然离世,魏远正式上位登基。魏远早就知道自己的叔叔瞧不上自己,所以上台后对魏尚武一支更加打压,魏家终于开始走上了“分崩离析、祸起萧墙”的老路。
魏尚武知道魏远性子急躁,迟早会惹出大麻烦,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魏远仅仅上台一年多就敢开始和李光北叫板。李光北的心机城府,比起他父亲李兴国都不遑多让,魏远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居然不知天高地厚,上来就想踢铁板。出于叔侄情分,魏尚武提醒过魏远一次,但魏远根本听不进去,他早已不满足“地头蛇”和“毒品拆家”的身份,想要通过海运直接从海外毒枭那里直接拿货,甚至连制毒都想涉足。之前魏尚武立的那四条规矩,早就被魏远抛进了爪哇国。为了尽快扳倒李光北,魏远甚至不惜动用警方中的线人来设计陷害。结果,李光北命大逃过一劫。当法庭宣判李光北无罪的那一刻,魏尚武就知道要出大事了,于是更加努力地从魏家抽身。然而他没想到当魏远被抓时他还是被牵连了进去,而他更没想到的是,魏远手中握有的那些证据居然都是魏崇文留下来的!!
他的亲哥哥,他与之并肩奋斗了二十年的兄长,居然从多年前就开始积攒关于他的犯罪资料,清晰地登记造册,并且交给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而他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侄子轻易地就将这东西泄露给了自己的小情人!
魏崇文,你知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最后导致整个魏家全军覆没?!……
S市第二监狱内,魏尚武坐在简陋的铁床上,失神地看着窗外。往事就如同他手中燃着的香烟,散发着呛人的辛辣。这时窗外一阵刺耳的嘎嘎声,那是一只乌鸦正在巢穴中鸣叫着。
人说万物有灵性,监狱这破地方,就连鸟都没有好的,院子中能看到的只有乌鸦。
然而,魏尚武看到乌鸦,眼中却并没有嫌弃。很快便见天空中有一个黑点由远及近,原来是一只小乌鸦飞了过来,它的嘴里似乎是叼着什么东西,而随着它飞进巢穴,刚刚那刺耳的叫声很快便消失不见。
魏尚武布满皱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欣慰之色。他将烟熄灭,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小药盒。这东西正是今天早上狱警悄悄塞给自己的。
魏尚武打开药盒,从里面抠出四粒药放入口中,义无反顾地咽了下去。
“老板,查到了,魏尚武的女儿叫魏婕,在北京的一个微生物研究所工作。不过她最近几个月都没去上班,听说是之前流产了,正在家里休养。”曹帆将得到的消息告诉李光北,“不过听说魏婕和他老公的感情并不怎样,她已经有一阵子没回家了。我弄到了魏婕的照片,打算给付鑫的手下确认一下是不是她。”
“应该就是她,”李光北放下电话,“刚刚老爷子派人去打听过,前段时间确实有个年轻女人总去探视魏尚武。”
“所以真是她搞的鬼?她这是打算给她爸复仇?”
李光北皱皱眉,他刚想说什么,突然家中的物业对讲器响了起来。
曹帆走过去接了起来:“喂。”
“您好业主,这里是南门门卫,有几位市警察局的警察说要见您。”那边话音未落,就听到背景中有人不耐地嚷嚷了几声,而后曹帆就听到工作人员又补充了一句,“那位警察说他姓沈。”
“姓沈?”曹帆有点意外地看向李光北,“是沈严?”
“让他进来吧。”李光北说。
曹帆点点头,对对讲说:“行,你让他进来吧。”
那边回答了声“好”,便挂断了电话。曹帆一边走向李光北,一边意外地说:“老板,你说沈严来是想干什么?”
“估计是早上海鲜市场的事情吧。”李光北猜测道。
“不会吧?”曹帆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叮嘱过小马他们低调行事,警方不会这么快就查出来吧?”
李光北挑了挑嘴角,对此不置可否。“你不用管他来是干什么的,你赶快去确认一下和付鑫联系的魏家人是不是魏婕。如果是,就尽快查出来魏婕现在在哪儿。”
“好。”
门口传来脚步声,看来沈严已经到了。曹帆不想被沈严看见绊住,于是从后门离开了客厅。
沈严是和程晋松一起过来的。李光北见到二人,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亲切”的笑容:“恭喜二位,我看到新闻,凶手已经被你们击毙了。30个小时就破案,不愧是沈队长。”
“还不是因为李老板帮忙?”沈严面色冷冷的,依旧是“不高兴”的模样,“要不是你那几个手下,我们可能还发现不了疑犯的行踪呢。只可惜那海参也扔在现场了,没耽误李老板的早饭吧?”
李光北一听便知早上的事情暴露了,然而他故意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沈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沈严冷声回答,“海鲜市场追郭昆猜的几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喊过‘抓贼’,明显是想不惹人注意地把人抓走。H市里会想要抓这几个人并且有这个能力的,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别人。”
作为一个搞刑侦多年的资深刑警,沈严的眼光其实颇为毒辣。李光北无法否认,却也不想承认,于是他摸着手边的茶杯,不轻不重地说:“沈队长,说话要讲证据。”
“有人拍到了那几个人的样子,你敢不敢把你的手下都叫出来,让我们警方比对一下?!”沈严犀利地反问,他瞪着李光北,质问道:“你明明已经发现了郭昆猜的行踪,为什么不告诉警方?除了郭昆猜以外,其他几个人现在是不是也在你手里?!”
李光北发现,沈严又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如果换到平时他可能还会逗一逗他,可是现在一来时间紧迫,他有太多事需要弄清楚,二来李光北也实在厌烦沈严这处处和自己过不去的态度,于是他放下茶杯,直视沈严,冷声道:“沈队长,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向不向警方举报,这是公民的自由。我可以举报,也可以不举报,”他微顿一下,缓声强调,“这都随我高兴。”
“那昨天我给你打电话时你为什么答应?”沈严质问。
“是你打给我的电话,我可并没有向你打听什么。”
“你!……”
在逞口舌之利上,沈严向来不是李光北的对手。就在他又要被气得跳脚的时候,程晋松过来拦住了他。而后后者转过来,开口道:“李老板,郭昆猜是谁的人、来H市是干什么的,你我心里都清楚。看李老板这么心急想要抓到他,想必他们应该也惹到过你了。”说到这里,程晋松故意瞥了眼李光北受伤的右臂,“这次的事情说起来和去年魏远的案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既然咱们去年能够合作,今年依然也可以。李老板掌握了什么情况不妨直接告诉我们,这样你也可以安心休养,我们也可以早日破案……”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办,”李光北抬手一挥,打断程晋松的说辞,“两位如果没什么事,可以回去了。”
随着李光北的抬手,两个保镖向程沈二人走了过去。沈严一见大怒:“李光北,你别再搞什么小动作!这案子我们警方一定会破,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私底下搞什么,我不介意把你弄进监狱跟魏家人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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