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身后来。”
听到清冷的嗓音,牧皙傲竟然闪过一丝苦尽甘来泫然欲泣的感觉:卧槽,顾学神你终于特么的愿意搭理老子了!
然而实际上,顾瞬间只是说了一句话,视线就移开到半空中。再没有要搭理的意思,当然也就没要缓和关系的迹象!
牧皙傲努努嘴,挪动着步子走到顾瞬间身后。少年黑发微卷,高高的个子从背后看起来像支竹竿。“你在看什么?”
顾瞬间:“骷髅头。”
骷髅头怎么会在天上牧皙傲顺着顾瞬间的视线朝上看,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顾瞬间这才将视线移向发问的少年,淡淡的眸光看起来意味深长。
“干、干嘛这样看我?”
“没什么。”
顾瞬间其实也很好奇为什么他们几个挖了坟,骨头捞出来都没事,但是牧皙傲跟齐放上个香就出现灵异事件了?难不成他们有特殊灵异技巧?
顾瞬间不想把思绪浪费在这里,对夜眠径自下了命令,指着骷髅头。“夜眠,毁了它。”
“是,主人。”
夜眠的身体涣散出黑色的雾气,幻化为黑猫。“喵呜”一声窜起,落在树枝上,黑色的身影敏捷的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借着树干为支撑点,穿梭在槐树枝桠之间,朝着骷髅头所在的位置靠近——
仿佛受到了威胁,槐树叶立即转移了进攻的目标向着黑色的猫进攻,奈何黑猫的移动速度极快,槐树叶竟然无法得手!
“喵呜!”
一声清凌的猫叫响起,黑猫纵身一跃从高高的树枝上跳起,爪子划过骷髅头,只听到一声幽怨的惨叫,夜色归为平静。
再没有会进攻人的槐树叶,也没有骷髅头。
“结束了?”牧皙傲从顾瞬间背后探出头,问。
仿佛是要回应牧少爷的这句话,散乱的骨头发出怪响,吸引了他们的视线,顾瞬间一行人看到骨头像是有生命力一般:骨头一根一根连接,拼凑成一具完整的骸骨,站了起来。
骸骨朝前走了几步,似乎在适应,骨头与骨头发出“咔嚓”的脆响,让人担心随时会散架。
“卧槽。”牧少爷小声逼逼。“以后我再也不想吃排骨了。”
顾瞬间将牧少爷探出的头按了回去,清冷的眸光看向骷髅架。“你想做什么?”
骸骨架“嘎吱”“嘎吱”地动着下颌骨,竟然对着顾瞬间行了礼。“绯色大人。”
树上的夜眠闻言,锋利的指甲收了回去,从树上一跃而下,恢复了人身。
苏应生收回支撑结界的手,因为维持输出过久,脸色苍白难看,身形更是一晃,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沙罗扶住。
“不必。”苏应生苍白着脸色抬头,轻轻挣开,走到一旁。
沙罗的手僵在半空,尴尬的收了回去。
夜眠走到顾瞬间身边,顾瞬间嗓音清冷。“既是知道,却故意伤人。”
清清冷冷的嗓音难辨喜怒,气势却有些迫人。
骷髅头不否认。“是念乔的不是,但最初并不是想对抗绯色大人。”
几个人想起牧叶目前所言:要牧叶杀了牧皙傲。
顾瞬间:“所以你其实是想对牧少爷下手?”
自称为念乔的骷髅架抬起头,空洞的眼洞升起猩红的光芒,像是人类的眸光:看到一身清冷的少年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牧皙傲的面前。
“是。”念乔没有否认。
“我做了什么你要杀我?”牧皙傲再也忍不住,发问。
“你的家建立在古槐旁,你身上自带的辟邪与万鬼迷体质,对我产生了影响。”
牧皙傲只觉得匪夷所思。“我哪有辟邪技能,我都要被鬼烦死了!”
顾瞬间:辟邪和招鬼体质严格的说起来,其实并不一样。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顾瞬间直戳主题:“遇澜给了你什么利益?”
如果不是利益诱人,这具骷髅怎么会忽然要牧皙傲的性命。
骷髅沉默一会才道。“让我见已经喝了孟婆汤转世的关郎。”
“你因为丈夫和小妾关系极好,所以心生妒忌,杀了他们,再自杀?”夜眠问。
“不是。”
“难道是你单独自杀,成全他人?”夜眠嗅着空气中极深的怨气,一点也不相信。“如果真是这样,你身上的怨气厉气不可能这么重。”
“……不是的,不是的!”
“的确不是。”
说话的人,是顾瞬间。他一开口夜眠就安静下来。
“因为你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小妾。”顾瞬间娓娓道来。“不,应该说他为了妻子不愿意要小妾,你爱而不得,服毒自杀。”
顾瞬间抬头看了看高大茂密的古槐,眼波清冷。“你知道古槐树下埋尸,必定成为怨骨。所以你在服毒之前挖了坑,让心喜你的人把你埋了。你的魂魄停留在树下无法自由,你等待了很久很久,终于将尸体熬成白骨……”
“但是他已经驾鹤西去。”
骷髅失控的捂住脸,没有面皮的沟壑骨头也能察觉出仓皇。“不要说,不要说!”
“于是你怨恨,你暴戾,你将报复转加到别人身上。怨恨让你附身到牧叶的母亲身边,对她耳语,使她换上精神病,怀疑丈夫出轨,自杀。”
“你越来越残暴,泯灭了最初的良知。遇澜愿意给你机会再次遇见转世为人的他,所以你对牧皙傲起了杀心。”
顾瞬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说的清晰冷淡。即使词句很长,眉目薄凉不减。清淡的声音宛若一把尖锐的利刃,直戳骷髅。
苏应生、牧皙傲、沙罗、夜眠都沉默,眸色有些复杂。
“不要说……不要说了!”
“你并不无辜。”顾瞬间最后说道。“所以遇澜即便答应了你,那个人也不会回应你的情感。”
“绯色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不会回应我!?”
顾瞬间从兜里掏出手机,上面有一条昨日发布的新闻:一位关姓男子在抢救落水女孩的时候,不幸淹死。
新闻上有一张死者生前的照片,不算英俊的脸上刚毅正直。骷髅架所有的歇斯底里尽数褪去。眼洞里的红光明明灭灭。
即便千年过去了,他的五官依然让他不能忘怀。
森森的指骨伸向顾瞬间,似乎想要摸向手机上的人,最终还是垂下了手指,只剩白骨的脸上连眼泪都留不出来,甚至无法流露出悲伤难过的表情。
但莫名哀伤。
将自己从佳人硬生生折颜,再熬成白骨,只为可以化为魂体留在他的身边,有了自己的意识却已是他百年之后。
这次得到遇澜的承诺,却再次错过。遇澜的确没有骗他,可以见他最后一面,的确是最后一面。
骷髅幽幽的笑了起来,凄凉得引人落泪。“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啊……”
话音刚落,骷髅架尽数一节一节落下,散了一地,如同他支离破碎的念想。
顾瞬间:“与其执着别人的人,不如看看千百年前含泪为你埋葬的人。”
顾瞬间的话没有回应,变相的给予了答案。有的人,不喜欢,永远都不喜欢。人类总是执拗的。
苏应生听到顾瞬间的话,身形一怔,稍显苦涩的低下了头。
骷髅头眼洞里的红光渐渐变小,幽幽的嗓音隔得极远,缥缈无力。
“是牧叶的母亲找绯色大人过来的吧,如她所愿我不会再束缚她的魂魄……”
“绯色大人。你与转世共用一个身体,可否想过……你与牧皙傲都是可以分离前世今生呢……”
“那个人……很快就要来了……这是我给您的一点提示……”
“保护好你喜欢的人……”
骷髅眼洞里的红光尽数散去,骷髅“滋”地一声响,白森森的骨架全部碎成了粉末,再也拼凑不起来。
他大概知道自己没有希望,所以断了所有念想了吧。
牧皙傲:“我们把他的骨头粉末堆积到一起,埋了吧。”
顾瞬间:“嗯。”
几个人默默的收拾着白骨粉末,顾瞬间抬头:周围的阴气怨气并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