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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我怀孕了 作者:陈照寒

    简介:

    那个少年很美,所以她讨厌他。

    那个少年很怯懦,所以她更想欺骗他。

    于是,她给了他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笑容。

    楔子

    月色很清。

    静谧的院子里生长着一棵枝叶茂密的梧桐,夜风来袭,语桐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梧桐树的清香。月光洒进院子里,透过梧桐茂密的枝叶落在斑驳的青石长椅上,洒在了少年少女的身上。

    皎月的光斑驳的映照着他们。少女依靠着少年的肩膀轻寐,少年坐在青石长椅上一动不动,深怕惊醒了少女。梧桐树下的少年身板有些瘦小,却是那么的美丽,绸缎般的发丝隐隐的闪动着幽蓝的暗光,双眸无比的深邃,暗紫色的瞳仁在夜的深露中不透一丝光芒,清白的唇角始终扬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如白瓷般清透的肌肤没有被任何尘埃所染,他美的如同妖精,徘徊于迷雾中的妖精。

    少女妩媚的羽睫轻微的颤动几下,慵懒的伸了伸腰板,凌厉的黑色长发轻盈的抖了抖,漆黑的瞳仁如黑宝石一般闪着璀璨的光,清薄的双唇是柔美的淡粉色,雪白凝脂的脖颈,美的让人炫目。

    少年瞧见她醒了,凝重的双目顿时冰雪融化,唇角的笑意更加的明显,柔声说:

    “姐,你醒了。”

    少女波光灿灿的眼中倒映着少年略显苍白的面容,那样清凉的目光让少年深陷的不可自拔,他将唇贴近她的唇,尔后完全的贴紧。

    从冰凉的触觉渐渐转热,仿若有一把火蔓延至全身。那个吻是那么的轻柔,柔的让人快要融化,那个吻是那么的灼烈,烧到让人无法呼吸。离开她的唇,少年微微喘息,他的唇和她的唇都染着一抹红晕。

    少女垂下眼睑,漆黑的瞳仁略显阴郁。她起身,凝眸在漆黑的夜雾中。少年的神情展露出一丝的担忧,他也起身靠近少女,他望着少女的侧脸问道:

    “姐,怎么了?”

    少女侧过身子,漆黑的眸子与他暗紫色的瞳仁相对在一起,目光相交。望定他,少女的薄唇缓缓颤动……

    夜色很重。

    少女说:“弟,我怀孕了。”

    chapter 1

    阳光如流年入目即逝,但那刺眼的余温却盘旋不去,她眨了眨眼,强光映的人眼疲倦。刚入初夏的天气甚好,轻卷舒云,蓝底剔透,迎面的风也杂着湿湿的暖气。

    道路干净宽敞,两旁植着叶绿密茂的香樟,树影斑驳,从她身上轻掠而过。偶尔几辆奢华的跑车驰去,但那些都与她无缘,她手推着自行车走在行人路上,该死的自行车又掉链子了,这下准害的她上班迟到。

    终于到了一家超市门口,她停好自行车,马不停蹄的赶了进去。迟到了那么久,难保的一顿臭骂,于是乎她在领导室里被训了十分钟有余才出来。刚出房门她如释重负的长吁了口气,这个时候一个清洁员打扮的阿姨手持着拖把凑了上来,和蔼的寻问:“瑜桐,你那自行车又坏了?”

    她以苦涩的笑代替了语言。

    只见清洁阿姨轻叹了一声,又道:“你也怪不容易的。”

    “徐阿姨,没事啦。”她笑答。这位徐阮阿姨是真正的关心她,她是清楚的,徐阿姨知道她不喜欢平白无故的接受别人的恩惠,于是便老找什么家乡的土特产之类的借口送点东西给她,所以对这位徐阿姨她也是很感激的。

    徐阮又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那我干活儿去了。”

    她目送徐阿姨离去,才转身来到了员工室里,打开了一间柜子,署名为‘夏瑜桐’。换掉了雪纺娃娃衫,扎起了黑色长发,穿上了那身最不起眼的超市员工服,再平常不过的勤勤工作起来。

    远处,有人静瞧着她出神,那人是个年轻男子,脸上那抹红晕始终消不散褪不去。

    好美啊……

    瓷娃娃般的肌肤……

    凌厉的黑色长发……

    如雾般漆黑的双瞳……

    虽然她不能算是特别的漂亮,但这样的姿色不该埋没在这小小的超市里,这是那个男子心中所想,他瞧得有些入迷,全然不知身侧一抹醋意浓起,女孩大喝道:“看够了没啊你,人家夏瑜桐才不会喜欢你类。”

    男子显然被那声音所惊,连忙收起脸红,讨好着那个女子:“你别生气,我只是看看,只是看看。”

    是的,夏瑜桐她不知道这超市里有多少男员工爱慕她,既便是事实,她也无心知道,因为那些对她而言是讽刺是累赘,如今她唯一心牵的只有……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她接听后,对方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她的脸色顿时大变,挂了电话后急匆匆的换掉工作服,连假都来不及请便冲了出去。此时也顾不得自行车了,顺手唤了一部的士,扬长而去。

    的士停在了幼儿园门口,夏瑜桐皱着眉色冲进去,在教职办公室前停了下来,下意识的整整了衣裳,才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宽敞明亮,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满脸严肃的瞧着身侧两个衣着脏乱的小男生,两个男生额头脸上都磕出了血,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

    夏瑜桐走了进来,轻唤了一声:“老师。”

    便带上了门。

    黄昏至临,天边层层鸾叠有致的云片泛着橘色的光。路旁的香樟树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碎金子,夏瑜桐牵着那个男孩的手,影子格外的斜长,一高一低似副画。男孩的身上都是伤,可依见那张极其白净漂亮的脸蛋,浓眉邃目,那黑色的瞳中泛着韧毅璀璨的光,唇细处似有委屈紧紧抿着。

    两人就这样走了许久,夏瑜桐脚下的步伐停驻,男孩儿的脸色顿时有些难堪,他低着头像是做了天底下最大的错事。她轻*男孩儿伤痕累累的面庞,喉中哽着一股子酸味,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重复手上的动作。

    “对不起,瑜桐,我错了。”稚音响起,男孩儿的声音格外柔美,仿佛能与这昏黄之景融为一体。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夏瑜桐柔声道,双目间慈爱满溢。

    男孩儿摇了摇头。

    “夏宝。”她的声音略有些命令的意味。

    男孩又摇头。

    夏瑜桐败给他了,只得幽幽叹气:“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逼你了。但是……”她柔软的指尖轻触着男孩的眉梢,唇隙间有鼓励的笑意:“要哭的话也可以哦。”

    男孩怔了怔,眸中漾起涟漪波,其后那泪止不住的淌落,支支吾吾的哽咽道:“我不哭,我是男子汉所以我不哭。”

    夏瑜桐心头万般怜惜,她蹲下身子,将男孩紧搂在怀中。男孩咬着唇哭的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的怨气一泄殆尽。那哭声让夏瑜桐的心点点碎开,她将男孩搂的更紧,似要在他四周筑起壁垒,严严的保护起来。男孩儿哭了一会儿,夏瑜桐肩头的衣物也被咸泪濡湿,待男孩儿缓缓的平复下来,她摸了摸男孩的头说:“没事了吗?那我们回去了。”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明明说过不哭的,却哭的那么大声!夏瑜桐完全看穿了男孩的想法,果然是个孩子什么都藏不住,淡笑间握住男孩的手又握地更紧了。

    一路走着,夏瑜桐一脸不满的问:“小子,我好歹也是你妈,每次都直呼我名字很没礼貌也。”

    夏宝笑容灿灿,拒声道:“不要,我就要叫你的名字。”

    “为什么?”夏瑜桐更为不解,说起来这小子从来没叫过自己一声妈,虽然有时候觉得被叫妈妈会显得自己年纪大,可如今这样又觉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夏宝仰头,那表情俊秀认真说:“因为以后我要跟瑜桐结婚!”

    夏瑜桐惊颤,孩子的童言稚语到引的她一阵发笑,竟觉身心舒畅许多。见她如此不在意,夏宝略显不悦,又道:“我是认真的!”

    夏瑜桐越发好笑,附和道:“好好,等哪天咋们宝儿不再尿床再说吧。”

    听罢,夏宝一阵面红耳赤,这么丢脸的事情都给道出来了,连忙喊道:“我才没有尿床,没有尿床!”

    “好好,没有尿床……”

    夕阳下,瑜桐与夏宝的欢影嘻嘻闹闹。

    夜幕布蓝,烁星几颗。

    公寓里,夏瑜桐费了好些功夫才将夏宝这个小魔头哄睡了,尔后只觉全身乏力,倦倦的软卧在了沙发上,也许是这一天太过忙碌,她竟不知不觉的沉沉睡去了。美睡了没多久,惊觉有人轻推她几下,于是便昏昏沉沉的醒了,只见一个女子面色绯红醉醺醺的站在跟前,瑜桐的鼻尖还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女子踉踉跄跄的软摔在了酒红色的沙发上,捧着自己的额头,哑哑的说:“那小魔头睡着了?”

    瑜桐被酒味刺醒,睁着半醒的眼问:“你喝酒了?”

    “没办法啊,哎……”女子语中有抱怨的口气。

    夏瑜桐起身,为女子拿来了解酒药和纯净水,让女子服下后问:“有没有好些?”

    女子撑着头倚握在沙发扶手处,也许是喝了酒后心底有股莫名的烦躁,她打开了电视不安份的按动遥控器。

    “对了,那个小魔头下午好像跟别人打架来着?”女子问。

    提起这事,瑜桐便幽幽的叹气回:“是啊,而且我因此而矿工,那份工作怕是也保不住了。”思虑一会儿又道:“对了,周怡你也帮我留心些看看有什么工作。”

    周怡扔掉手中的遥控器,望定她:“这个是当然,咋们是什么关系。”夏瑜桐与周怡从小学起就相识,真要说成朋友还是在初中那会儿的事,后来两人毕了业便一起在外合租公寓同住。

    不知何时起,电视里竟开始播放财经新闻。

    “近年来杜氏企业风头锐不可当,版图扩展至欧洲,在普遍金融萧条的情况下,却大肆收购各大知名品牌,从风靡亚洲的服装品牌badgirl到建筑帝国kings建设全数收纳旗下。经财经专家分析杜氏企业未来几年前景一片大好。”

    夏瑜桐静瞧着电视。

    随后电视中的画面一转,无数的闪光灯对着那个画面中的男子猛烈的拍照,无论场面多么的混乱那个男子始终处之泰然,唇隙间的笑容至始至终,无论记者的问题何等刁钻,这个男人总能回答的适时得体,每个字都似经过千思熟虑。然后又是一组组照片列出,照片中男人身着各种奢侈品牌的西服,手中托着水晶酒杯,殷虹的酒液像是为了衬托他的高贵,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似欧洲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肆意的散发着贵族的气息。

    夏瑜桐神色异常平静淡漠。

    那张张不同的照片中,那个男人身边总是跟着不同的女伴,每个都精致高雅的如天鹅,璀璨夺目的如星辰,想来有资格站在这个男人身边若非望族名媛也应是名门淑女。在布景极致奢华的相片里,有那个男人时而对身旁的女伴低语,时而细致的照顾着女伴,时而轻碰水晶杯饮下那魅惑的酒液,这一幕幕活灵活现,但不论何种举动何种笑容,身旁的又是何人,男人都似刻意的与女伴保持着距离。

    那也是必然的,谁都知道杜氏企业现任执行董事年轻才俊却早已婚配,而他的妻子便是亚洲数一数二的财团沈氏集团主席沈墨的独生女沈冰。而世人都知道沈冰患有精神疾病,随时可能不分场合的发疯,所以在男人的身边总是有不同的女伴相陪出席各种宴会、发布会等,已有妻室的他也自然会避忌与那些女人太多的接触。

    夏瑜桐反复回想着那些照片,她不知既然那些女人知道杜氏企业的现任董事已有妻子,那为何还如此殷勤的陪着这个已婚的男人,难道是因为他太过优秀,让那些女人明知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去拼去搏?

    太傻了,她的心底有那么一丝嘲讽,讥讽那些女人无谓的斗争……如今的她,再不是那少不更事,我行我素的她了,即便有二分之一的赢率她也不愿去赌,因为她已经输的够多了。

    夏瑜桐想的出神,周怡瞅着她,神色略渐担忧却也不好做声。

    久久,她回神来,只瞧那周怡神色滞重的望着她,她恍然定是刚才她沉思的模样让周怡误以为她又忆起旧事了,虽然她的脑中的确勾勒出了那份回忆,但如今她的心亦不同往日那般枯竭伤痛了。

    她望定周怡,淡淡笑说:“你放心,我没事。我想早点睡了,明天还要去找工作。”

    回到房里,床头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她无力的瘫在床上睡去。

    那夜,她又做了一个噩梦——

    十六岁年少时的她奔跑在无垠的草原上,像是在追逐什么……

    然后那个少年怒狠狠的瞪着她:“我狠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是那么喜欢你,所以我恨你……”少年重复着这番话,音已沙哑不堪。

    尔后母亲啜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自私?”

    其后父亲硬生生将她瘦小的身子摔在了地上,骨头一阵碎裂般的疼痛。

    再其后,那氤氲之中,她瞧见了那个男孩儿,苦涩的泪溢出,哽声说:“为什么?你这个骗子!”

    她惊醒了。

    眼角泪痕犹存。

    该死,又做那个梦了——

    ==

    chapter 2

    周怡懒洋洋的卧在酒红色的沙发上,臂弯间揣着一大包薯片,边无聊的瞧着电视边大口大口的吃着薯片。

    夏宝则趴在饭桌上勤勤恳恳的写着作业,电视机的声音吵得他有些不耐烦,扯着稚嫩的嗓音喊道:“喂,周阿姨,你把电视机声音开小点啦!”

    周怡依旧如故,继续往嘴里塞了一口薯片漫不经心地说:“小魔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我周姐姐,还有你不过念个幼稚园哪有那么多作业要写,小孩子还是早点回去睡吧。”

    夏宝显然被她的话所激,歪着脑袋生起了闷气,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贼笑道:“要我叫你姐姐少做梦了,我才不会叫一个天天躺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的懒虫姐姐呢!那么懒,难怪你男朋友不要你了。”

    听完夏宝的话,周怡差点将嘴里的薯片都给喷出来,从沙发上跳起,指着夏宝的脑袋斥道:“你个死小鬼,你说什么!那么小的年纪,你懂什么叫做男朋友吗?”

    夏宝一脸坦然,神情拽拽的不屑一故:“我只知道,你这条大懒虫还吃薯片,那么胖所以男生都不喜欢你。”

    周怡差点被他气晕,怒道:“你这个死小鬼,我哪里胖啊?还有,我行情好得很呢。”

    夏宝不屑的瞥了她一眼又道:“省省吧,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和瑜桐一起带我去洗澡,我们家瑜桐的身材比你好太多了。”

    周怡只觉眼前金星乱冒,欲哭无泪的叹道:“现在的小鬼未免太早熟了吧!”

    门开了,夏瑜桐回来了。

    夏宝一见她进来就立刻扑了上去,在她怀中不停的蹭来蹭去,像极了一只撒娇的小猫。而夏瑜桐也十分宠溺夏宝,*他的背寻问:“夏宝同学澡洗了没?”

    “洗了,我自己洗的哦!”夏宝像是极其得意自豪。

    “厉害。”夏瑜桐捏了捏他的鼻子,又瞧了眼手表道:“那现在是九点一刻了,夏宝是不是该*睡觉了?”

    “我知道了。瑜桐,晚安。”说罢,夏宝便兴冲冲的跑进了卧室。

    待小魔头回到房间,客厅里的夏瑜桐一脸倦容的卧进了沙发中,周怡在她身边坐下,问道:“你没事吧?怎么样,工作找到了没?”

    夏瑜桐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也别那么灰心,一定能找到的。”周怡鼓励她,说罢又随意的拿起了夏瑜桐刚刚进门后扔在茶几上的设计稿。这是几张珠宝设计图,线条柔畅凌厉,层次鸾鸾有致,其中一条项链设计的最为别致,链子部分大胆舍去了现今市场上最为热门的设计而选择采用藤蔓拼接式将两条造型不一的链子错落有致的拼接成一条,吊坠方面则使用了流水式的线条将八爪型工艺镶嵌的钻石蔓绕起来,这样的设计不仅能显出女性原有的矜持与高贵更能将女性独有的线条展现的淋漓尽致。

    周怡翻过一张张设计稿,不解的问道:“你的设计很出色啊,真不懂为什么那些公司不肯请你。”

    夏瑜桐望着周怡手中那叠设计稿,幽幽的叹气:“设计再好可是我没文聘,面试的时候,他们看到我的设计稿时还是很肯定我的,但看到我的履历后就一脸怀疑的表情,他们一定认为这些设计图不是出自我之手,有些直白一点就告诉我说我学历不符合,有些就说让我回家等待消息,但我清楚他们只是在搪塞我。”

    “别这样啦,我就不相信大家只认文聘不认能力。”周怡道。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又道:“对了,对了。我们老板说有个赵先生在寻找看护,虽然工作不怎么样,但是工资待遇都很不错,我帮你把联系方式要来了。”说罢,便将一张便利贴递给了夏瑜桐。

    虽然夏瑜桐依旧想寻到一份珠宝设计的工作,但眼前她还要照顾夏宝的生活,如果这份工作真的薪资优厚的话也可以顺道存点钱,所以前思后想了一番她决定试试这份工作。

    朔日清晨,她便按照便利贴上的联系方式捎了电话,对方约她当日的下午三点过去面试,而且多次强调了准时,想必对方十分的注重时间,所以她提早了十五分钟来到了电话中所约定的场所。

    这里偌大的如一座庄园,夏瑜桐按响了巨大的大理石拱门上的门铃。

    “请问是哪位?”视频通话机上传来一个声音。

    夏瑜桐道:“你好,我姓夏,我是来面试的。”

    待她说完,大理石门便开了。迎面只见欧式建筑风格的房屋坐落眼前,别墅前的喷水池水波粼粼,一层层清澈晶润的涟漪荡开,阳光璀璨,将这一切虚幻的犹如童话。来到这里,她的全身就仿佛被一股莫名的不自在给束缚,不经意的开始小心起自己的言行来。

    别墅门前站着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男子,男子一身西装打扮,精神矍烁,他问她:“请问是夏瑜桐夏小姐吗?”

    “是。”夏瑜桐低低的答道。

    “我姓崔,是这里的管家。请夏小姐跟我来。”崔南说,便领着夏瑜桐走去。

    走过金色的旋转楼梯来到二楼,暗红色的地毯铺在脚下,墙壁上挂着各种名家的油画。夏瑜桐静静地跟着崔管家走,不知何时前方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跑来,她始终用手捂着左脸,依稀可瞧见那左脸红肿的很,想必是被人甩了耳光留下的。夏瑜桐还在猜测,那女子已经同他们擦身而过往后方跑的不见人影,此刻崔管家停驻在了一间房门前。

    夏瑜桐也随即停步,安静地等待着崔管家的指示。

    “夏小姐,请这边。”崔管家说着就打开了那扇镂花精心雕琢过的房门。

    房间很暗。

    米色素雅的落地窗帘将房内所有的窗户都遮掩的严严实实,崔管家往里挪了几步,夏瑜桐也跟着往里走了走,正当她在诧异崔管家为何不开灯时,一阵阵清馨的花香扑鼻而来,她认出那是百合花的香味。扫视房内一圈,果真在那大理石吧台桌上发现了百合花,透明的玻璃花瓶中注着清水,几只纯洁雅傲的百合静静的垂在其中。

    昏暗之中,她似乎还瞧见了一个身影紧紧地拥簇成一团,就在那大理石吧台桌与墙壁成直角状的角落中。

    “那位便是夫人,如果你被录用,往后的职责便是照顾夫人。”崔管家说道,然后便漠然的退到墙边静待了起来。

    夏瑜桐很清楚接下来她不该随崔管家退到一边,而是要走近那位夫人,原因有二,其一崔管家之所以退到墙边便是要开始考核她的能力,面试已经开始。原因之二,就方才那个哭着跑去的女子还有这房间的布置摆设,加上夫人不正常的举动,不难猜出这位夫人恐怕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而且情况十分严重,崔管家退到一边也是为了保持安全的距离。

    夏瑜桐明白在精神病人面前不能表现太过的肢体语言,只能投其所好的顺着而非逆着,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开始挪近那个女人。

    角落中的女人暂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安的动作,这让夏瑜桐稍稍宽了宽心,却也不敢怠慢马虎,依旧沉着缓慢的靠近她。

    忽然,昏暗中的女人开始缓缓唱起:

    那一次忽然相见

    臂弯间是桔梗花最美的夜

    突然那一眼的心动

    是我窒息后的不确定

    沥沥雨丝飘起,染湿永恒不变的回忆

    那是童话般的神秘

    那是星空后的奇迹

    初夏的那夜,是我掩藏的秘密

    点点滴滴,淅淅沥沥……

    …………

    ……

    她停驻。

    静谧暗淡的四周,那双黑色的瞳仁愈来愈深,幽幽的暗光肆意的迸发——

    这首歌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为她的双脚拴上了千斤铜锁,进不去又退不了,只能夹存在缝隙边缘将那原本该忘却又牵忆着的回忆悉数扯出,然后硬生生的将一切撕碎……

    墙边的崔管家瞧着纹丝不动的她疑惑起来。

    ………

    ……

    那是童话般的神秘

    那是星空后的奇迹

    初夏的那夜,是我掩藏的秘密

    点点滴滴,淅淅沥沥……

    ……

    女人继续唱着。

    这原本是一首轻跃的歌曲。

    可女人沙哑的声音将这首歌唱的如此的凄厉婉转,仿佛将全身的血液一滴一滴嵌入歌里,随着一字字吐出的歌词,一滴一滴从体内流失,其后越演愈冷,她的声音还是四周的空气,寒冷凝冰,全然感受不到生命的热度。

    会是她吗?

    夏瑜桐不敢动也不能动,指尖冰寒的凉意一直蔓延至她的脑神经,将她的思绪冻僵。不能去触及过去!如果……如果……那么她苦心经营的未来将会崩垮瓦解。

    黑暗中,另一个声音响起,同样的一首歌,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一起。女人的声音是沙哑的迷音,而她的声音是轻柔的伴随着辗转的流光。

    崔管家怔了怔,静望着夏瑜桐。

    “初夏的那夜,是我掩藏的秘密。

    点点滴滴,淅淅沥沥……

    永恒刹那,那之前,原来我早已爱你。”

    女人抬首,望定眼前的她。

    时光仿佛在指尖回流,变幻莫测之中女人看见了她的双眸,那双幽深之极的双眸。

    chapter 3

    青白色的脸略略憔悴,那双眉目间透出温婉贤淑却时有时无的闪现一种心死的漠然,瞳仁如夜中水潭,寂寥且空洞,仿若这世上的一切都不会再令她心动,直至她的出现……

    崔管家站在靠墙处,他将这一幕幕收进眼底。少夫人从未在意过身旁的任何事情,就连少爷的事情少夫人也从未留心过,她只活在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中,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将所有的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却是无时无刻的漠然冷淡。而今日,少夫人望着她的感觉却变了……女人静静地看她。

    目光中有波光涌动,像是无声的诉说。苍白清冷的双唇抿的很紧,然后缓缓的松开,唇隙间若有若无的闭合几下,仿佛要吐出一字一珠,却在那声音到了喉口处再也吐不出来。

    夏瑜桐靠近她,蹲下身子,清瘦白皙的手指为她梳理起微卷的长发,其后望着她轻柔一笑,将她从地板上扶起,只见她双脚赤足于地,脚上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夏瑜桐先将女人扶至吧台旁的凳子上坐下,再向周身寻视一遍,在那床尾旁放置着一双银色的水晶平底鞋,她取来鞋子小心翼翼的为女人穿上。

    房间内的光线太过昏暗。

    夏瑜桐随即便将米色的落地窗帘撩开。

    这个举动使得崔管家颇为大惊,少夫人发病时不习惯见光,要时刻保持房内的昏暗,否则她便会乱吵乱闹。于是崔管家心焦着望向少夫人,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溢进来,女人单薄的身子被光线笼罩,下意识的缩了缩,闭上了眼睛,眉头皱的很紧。见此,崔管家悬起的心微微落下,还好只是不习惯阳光并无发病的迹象。+

    夏瑜桐将落地窗帘完全撩开,房间里的视线一下变得明亮起来,水晶般刺眼的阳光照的窗前的夏瑜桐透明炫目,如同一颗未经污浊过的钻石般璀璨耀眼,然后会在光芒的映照下升华直至消散。

    她静默着,视线透过落地玻璃望向那花园中大片大片肆意绽放的百合,有纯洁高傲的白,妖娆如火的红,情窦初开的粉,典雅贵人的黄。灿灿的光线将百合花汇成的布流虚化为人间幻境。

    一时间,她的眼中泛起千种思绪。

    他还是那么喜欢百合——

    ‘呲——’

    剪刀在女人手中毫不留情的剪断纤细的枝干。

    夏瑜桐回神,望定她。

    女人又拿起玻璃花瓶里的一根青绿色枝干的百合,一剪下去,枝干随即断成两截,却藕断丝连。女人见枝干虽断,却偶有联系,眼中顿时溢出不满,然后疯了似的拼命乱剪,花干乱了一桌,破败不堪,但女人似乎全无平息的意思,继续取出百合无章的乱剪。

    房门处男人无声的走来,然后驻足望着房内那疯了般的女人和窗前透明如钻的夏瑜桐。崔管家见男人来了,便迎了上来,正要开口,男人微微抬手打断了他。

    窗前的夏瑜桐瞳色很深,她望着那女人发疯般的背影,幽黑的睫毛颤触了几下,眼中似乎漾起波澜越渐苦涩,却又在一道光线灿烂过她的双眸后,那苦涩的波澜消失殆尽。她提步,走至女人的身侧,顿了几秒后,牢牢地握住了女人纤细的手腕,唇隙间含着笑:“好好地花就这样被你糟蹋了。”

    女人望着她说:“我不喜欢百合花。”

    “我知道。”夏瑜桐应道,语中似乎含有更深层的含义。

    女人定望了她几秒,竟放下了手中的剪刀,随后便将视线投射到她身后的那两个人身上。似乎感受到了从身后传来的视线,也不知是面前女人的视线吸引着她,缓缓的转过身去。

    阳光透过她身后的落地玻璃漫进,无数五彩的光晕伴随着暖流的光线将房间溢的满满的。她的背脊被那股暖流照的扬起了莫名的燥热,地面上她的影子纤长,一直延伸至那个男人的脚下,视线随着影子缓缓移到那个男人身上。

    黑色的修身西装裤,白色的衬衫外头套着一条英格兰浅灰格子的西装。深黑的眉,浓烈的目,略白的唇,男人并不如电视上所看到那般明艳光鲜,如今的男人面容略带着一份倦色,眉目间隐隐的透着一股忧郁。但不论这个男人是何种神情,却依然不可磨灭他贵族般耀眼的存在,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夏瑜桐便能感受到从他身上肆意挥洒出来的气息……

    高贵傲人的气息。

    男人的视线久久的停留在她身上,眼神灼烈模糊。

    “这位是杜少爷,而那位便是少爷的夫人。夏小姐,你的面试合格了。”崔管家打破了尴尬的平静。

    夏瑜桐沉默不语,这些她早就知道。

    这个疯了的女人就是沈冰,而那个男人是——

    “夏小姐,麻烦你来外头,商量一下具体的事项。”崔管家说。

    夏瑜桐侧首冲沈冰柔笑后,便跟着男人和崔管家来到了房间外头的走廊里。

    “少爷。”崔管家低低的唤道。

    男人又抬了抬手,打断了崔管家接下来的话,随后崔管家便恭恭敬敬的退到了一旁。

    暗红色的地毯上夏瑜桐和男人就如此无声的站着。

    “你是?”男人望着她问。

    夏瑜桐颔首敛目,低垂着幽黑的睫毛,她刻意的让自己不去看他,唇隙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姓夏,夏瑜桐。”

    男人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了远处。夏瑜桐忍不住抬眸看他,男人眼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在追忆又似乎是在逃避。

    那种眼神让夏瑜桐顿觉陌生。

    这个男人,不……

    杜木轩。

    是一个让她觉得熟悉却又陌生的存在。

    久久,他回神来,用目光打量了一番夏瑜桐,含笑说:“夏小姐,请问你何时能来工作?当然,薪资方面你是不用担心的。”

    夏瑜桐深吸了一口气,她赫然抬头,笑意淡淡的说:“抱歉,我从没答应过要接受这份工作,对不起,杜……”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杜先生。”这个称谓也同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一样,熟悉却又被陌生阻隔的远远的。

    杜木轩的神情明显的僵滞了几秒,随后收起神色问:“夏小姐,如果是薪资的问题话……”

    他的话还未说完,夏瑜桐便打断了他:“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有个人原因。”

    杜木轩望定她,想了片刻说:“我知道要照顾一个精神病人也许会有危险,但我看到夏小姐你第一眼我便认为你不是会为了那点危险退缩的人,而且我也看得出你并不是一个贪财的人,还有如果你不想做这份工作,在面试之前你便会离开,也就是说是后来的什么原因让你决定放弃这份工作,而我也很想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想要放弃的?”

    杜木轩的话让她惊诧,她甚至觉得他的目光能将她看透,如果在这样纠缠下去,她怕……她怕杜木轩会看出她骗了他,于是她暗暗镇定了自己的心情说:“杜先生,我觉得以夫人现在的情况,您应该为她找一个经验丰富学过护理知识的看护,何况我认为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可以妥善的照顾夫人,抱歉。”她刚说完,不给杜木轩片刻的解释机会便颔首欠了欠身子转身离去。

    临走时,她不敢回头,她怕再次看见杜木轩那刻的神情……

    chapter 4

    初夏午后的天气有一股浮躁的闷热

    夏瑜桐离开杜氏庄园后漫无目的,一步不停歇地走了好久。灼灼的阳光将她白皙的皮肤烧的微微发烫,胸口有一种莫名的汹涌起伏着,抑制不了消退不去,像是很重很沉的东西将胸腔牢牢堵死!沉重的窒息感压得她透不过气。

    脚步顿下。

    树影沙沙掠动,地面上叶子的绰影沥沥攘攘,在她的眸前流转轻扬,飘忽不定,恍惚间,那些记忆渐渐由浅至深起来……

    在那个黄昏,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学楼里出来。其后,她捧着书跟几个稍微要好点的朋友一起边笑边谈的走来。

    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路,她便已经看见了等候在那儿的黑色林肯房车和那个让人不可忽视的男子。虽然这所学校也算城中出了名的贵族学校,但男子的出现显然形成了一道异美的风景,周遭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对这个男子的来历好奇不已。

    黑色的林肯房车静候着,男子轻倚着车身,修长的身材,冷峻清凉的面容,深黑的眉,凝闭的目,静谧的唇,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子难以亲近的疏离感,贵族的气质让他不自觉地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也让人群不自觉地观望他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跟朋友打了个招呼,随后直径走向那个倚靠着房车的男子,在男子面前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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