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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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回了屋,任溶月替她换了一套家常衣裳,这才继续之前的话:“让我猜猜,难不成是哪个丫头看上了阿沈,被你知晓了?”

    溶月张口结舌了一会儿,最后似乎豁出去的样子,道:“是陈妈妈的女儿冬蕊看到了阿沈,心里有些念头,送了荷包过去。阿沈并没拒绝,倒也收了,可却不给人个准话儿,见了面也冷冷的。姑娘,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微娘怔了一下。

    原来她眼皮子底下还有这种事发生?

    8明心事,弃荷包

    “这事儿是冬蕊亲口告诉你的?”微娘沉吟了一下,问道。

    “那倒不是。是拂尘讲的,拂尘和冬蕊一向亲近,私下里常说些知心话。”溶月道。

    她毕竟是主子身边的唯一一个大丫鬟,像冬蕊这种小丫头还没资格到她面前讲什么。

    还真是奇了。

    没想到前世那个只知道杀人的冷冰冰的男人,竟然也有收下小姑娘荷包的一天。

    微娘不得不承认,她其实一直没读懂过这个在前世一板一眼做事的杀神。

    “冬蕊因为这事儿,偷偷哭了一次呢。”溶月又道。

    “知道了,”微娘道,“小丫头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去问,说不得我这当主子的闲下来会多一句嘴,免得让人以为我顾府的小丫头们好欺负。”

    溶月听她说出这话,脸上现出一分喜色,恭恭敬敬地道:“等下奴婢出去和拂尘说了,冬蕊的心当会定下来几分。”

    微娘眯了眯眼睛。

    有些事,现在也应该要去印证一下了。

    “阿沈现在去大爷的院子没有?”她问道。

    “应是去了。”溶月答完,想到之前说的话,不由有些惊讶,道,“姑娘现在就要去问?”

    “想什么呢?”微娘道,“不过是和哥哥说些心里话罢了。”说着站起身,向外走去。

    溶月忙帮她打起帘子。

    微娘迈步出去,恰看到秋谚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方帕子。

    看到微娘,她的脸上露出笑容:“姑娘,姑娘看奴婢这帕子绣得怎么样?”说着表功一样将帕子直直地伸到微娘的面前。

    微娘看了一眼,见上面绣着朵百合花,虽然针法说不上稀奇,但针脚平整匀实,在初学针线的人里也算不错了。

    “很好。”她笑道。

    秋谚脸上的笑容立刻大了:“太好了。奴婢再多学几种针法,学得好了,就能早早学到姑娘的刺绣法。”

    微娘怔了一下,看着她拿帕子的手指上满是刺出的针眼,不由问道:“你这几天学得这样努力,就是为了向我学那种绣法?”

    秋谚点头道:“当然。姑娘对奴婢有大恩,奴婢得好好做事才能报答姑娘。奴婢在姑娘院里这段时日仔细看了,溶月姐姐管着姑娘的钗环首饰和书房陪伴,这两样都不是奴婢所能插手的。但是平日里缝缝补补的事情,都是溶月姐姐带着拂尘姐姐她们做,却没个专门的。奴婢想着要是把针法上学好了,日后姑娘也算有个私用绣娘不是?”

    微娘注目了她一会儿,眼神有些复杂。

    秋谚却没注意,将那帕子仔细叠好,这才重又抬头道:“姑娘,那奴婢回去接着绣了。”说着福了一福,转身跑了。

    溶月叹口气道:“看她那风风火火的样子,知道的会说她一副热心肠,不知道的指不定就会说她没规矩。”

    微娘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便是再热心肠,这规矩上面还是不能丢的,她是花房上来的,在这方面懂得不如你们多。溶月,你有时间便好好调/教一番罢。”

    溶月忙应了。

    微娘继续往翠竹院走,心中却总有按不住的疑惑冒头。

    虽然她是重生,但前世的那些人的性子不可能变。她刚才仔细看过,秋谚的热情作不得假,看来这小丫头是真的感激她的提拔之恩,一心想帮她做些事。

    可前世为什么后来竟变成二婶的内线?

    如果说人心都有一个价的话,秋谚的价是什么?

    翠竹院里,下人们见到大姑娘来此,纷纷垂手施礼。

    小厮青果正守在书房门前,见到锦娘过来,忙迎上来道:“大姑娘,大爷在书房里和阿沈说话呢。”

    微娘点点头。

    书房里,顾三思正站在书桌后面,纸上写着首词,可惜又是只有前面两句,后面空白了一大片。

    地下,沈杀直直地站在那里,脸上神色平静,阳光照耀之下生生少了前世几分杀神之气,多了让少女怀春的特别味道。

    难怪会让府里的一干小丫头们心动。

    只是微娘进来后没来由地便有一种紧张之感。

    看来之前两人的谈话颇不愉快。

    三思看到微娘进来,笑道:“妹妹来了。”

    沈杀只对她施了一礼,没说话。

    微娘走到桌边,看了看那首词,抬手拿笔填了下半阙,道:“做事情可不能半途而废呢。”

    三思叹息一声,道:“老习惯,改起来总是比较难。”

    微娘抬头看他一眼,两人目光相对,似乎都含着说不出的意味。

    她转过头,看向沈杀,忽地开口笑道:“阿沈,听说你前些日子收了府里丫头的荷包?”

    阿沈这才抬眼看她,道:“什么荷包?”

    咦,难不成想抵赖?

    微娘心思转了一下,道:“府里的小丫头们送过你东西吧?”

    沈杀这才点头:“是啊。我以为里面可能会装吃的,结果拿过来一看居然是空的,想还回去又找不着人,只好扔了。”

    微娘一怔。

    看沈杀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难道他根本不明白她们的用意?

    “若是不想要,便不要收了。你这样做,会让她们很难做。”微娘沉吟了一下,才点了一句。

    “哦,好。反正拿了也没用。”沈杀明显没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哥,你若无事,便让他走吧,我还有点儿事想同你说。”微娘转头道。

    顾三思点点头,对沈杀摆了下手:“退下吧。”

    沈杀“哦”了一声,也不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顾三思眉头几乎都要拧在一起:“微娘,你看看他那副样子,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干嘛非要留他在身边。”

    “因为……有用么。”微娘慢慢地道,“哥哥,在寺中碰到沈杀之前,其实你还见过他吧?”说着,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丝神情。

    顾三思神色变幻几下,道:“微娘,你……有些事,说破了,就回不了头。”

    “我只想往前走,不想回头,”微娘坚决地道,“我曾经走过一条路,可走到最后才发现那是条死路,既然现在能重新选择,我为什么还要走必死的那条?”

    说到“死”字时,顾三思右手一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微娘伸手握住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道:“哥哥,你故意露这么大的破绽给我,为什么就是不肯明说呢?”

    “我,”顾三思深思一口气,“我实在不知道,换一条路,会不会变好。”

    “换了,或许还是死,但若不换,必定是死。”微娘道,眼神清明。

    “和我说说吧,哥哥。你的右手明明没受伤,却总是显得这般奇怪,甚至连一首词都写不完;九歌的及笄礼,我略一劝你,你立刻就放弃,肯呆在府里;面对沈杀,就算他来历不明,却绝对惹不来你这么大的恶感。哥哥,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说吗?”微娘问道,说到最后时,音调稍微提高了些,显见得有些激动。

    “不是存心瞒你,是不敢置信,还很犹豫。”顾三思深吸口气,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开口道,“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我以前从没想过,直到亲身经历,还是回到了十六岁这一年。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但后来见到你,只那个拥抱,我就知道,妹妹必然也同我一样,是死过一次的人。”

    “那时我很想和你相认,”顾三思声音有些低沉,“但我一想到我们的结局,就觉得不寒而栗,我想你能开开心心地活着。可惜我前世太笨,不像你得了圆空传了《谋术八卷》,我想了这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躲开那些事。微娘,为兄是不是很没用?”

    “当然不是,我的兄长是世上最厉害的,”微娘紧紧抓着他的手,道,“留沈杀在身边,只是想多一重护身符罢了。他的武功高得连三皇子都必得重用,有他在,我们的安全应是无虞。和二房的争斗,很多事情由他去做,亦会方便很多。我知道你对他的成见是因为前世的当胸一剑,但他既然是三皇子的利器,当然也可以做我们的利器。哥,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顾三思看了微娘很久,这才叹息一声,道:“罢了,总之我妹妹是世上最厉害的,当初连太子都扳得倒,又有什么事能难住?若你有什么想法,和我这做哥哥的说,哥哥再没用,前世里那点儿手段还没忘,多少亦能帮到你些。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复仇蒙蔽了,上一辈子的事儿毕竟是上辈子,那些皇家的事儿爱怎样怎样,我们别主动去掺合。这一回我们做好祖母嘱咐的事儿,守住我们大房的产业就好。日后,你风风光光地出嫁,找一个爱你的夫郎,开开心心过这一世,好吗?”

    微娘看了自家兄长半天。

    原来,正如她希望兄长能平安喜乐一样,兄长同样这样企盼着她。她的唇角慢慢现出一丝微笑:“哥哥也要帮我找一个体贴你敬爱你的嫂子,如是我才能放心。”

    前世,顾三思的身边不是没人,她那个所谓的“嫂子”是三皇子所赐,目的昭然若揭。

    “好。”他道。

    兄妹相视而笑。

    “能再见到哥哥,真好。”微娘由衷地道,“我现在一点遗憾都没有。”

    回到自己院里,微娘刚坐下喝了口茶,溶月便进来道:“姑娘,陈妈妈把帐册拿来给姑娘过目。”

    “叫她进来吧。”微娘道。

    陈妈妈进门后,先给微娘施了礼,这才恭恭敬敬地把帐册双手呈上来。

    帐册上面记的是本月上旬的收入以及各项支出。

    看帐的事情,前世微娘在祖母在世时就学上了手,但直到祖母病重时才开始管家,开始颇是费了些心力折腾,这一次却驾轻就熟,很快就对照完毕,将帐册合上递给溶月。

    “没什么问题,陈妈妈果然是祖母身边的老人,行事一向周到,这几年祖母不在,府里的事让陈妈妈费心了。”微娘道。

    “姑娘说哪里话来?老太太对我们陈家有大恩,临走前叮嘱奴婢照顾好姑娘,奴婢这心里可一直都记着。”陈妈妈道。

    她倒不擎功,直言不讳是因着老太太的吩咐。

    “我知妈妈是念旧的好人。”微娘道,“这内院的帐册,妈妈以后一个月来报一次就好,不必再半月一进了。”

    陈妈妈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但随即恢复平静,道:“奴婢遵命。”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过得缓慢有序,微娘表面上对府里的事情似乎插手不多,但对外面那些铺面生意却管得极严。

    祖母的眼光毕竟不差,那些管事掌柜们几年内对顾府的忠心许是不会变,可时间若是长了,谁又能说得清?

    天渐渐冷静了,微娘开始忙着裁料子。

    这天,秋谚走进来,看到她手中正在绣的花样,不由眼睛一亮,道:“姑娘在绣什么?”说着仔细盯着她做的东西,“这模样好生古怪。”

    微娘将那物事翻过来道:“是给兄长做的。天儿凉了,这个绑在腿上,会暖和很多。等更冷些,”她指着上面的小袋口道,“这里面可以装一些细细的热炭,敷在腿上,极是好用。”

    秋谚笑道:“姑娘的想法果然新奇。我爹老寒腿,一到冷时就痛得受不了,我依样儿学了去,帮他做一份,冬天就不怕冷啦。”

    溶月笑道:“好个孝顺丫头,刚在姑娘这里学了,转头就去卖好。”

    秋谚嘴一鼓,道:“这怎么叫卖好?我多做几个,待做得好了,以后姑娘的份也都交给我就是。”说着目光又落到上面的绣样上,“姑娘,什么时候教我这种绣法?”

    “你现在学到哪一步了?”

    “散整法。”秋谚老老实实地答道。

    “唔,再过段时间,等你开始把散错法也掌握了,我便教你。”微娘道。

    “太好了!”秋谚几乎要拍巴掌,但扫了溶月一眼,又把兴奋的情绪压了下来。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跟溶月学规矩,着实吃了番苦头,心里对这位主子身边的大丫鬟要比以前敬畏得多。

    微娘看着秋谚出去,沉吟了一会儿,对溶月道:“你这段时间注意一下秋谚,看看她和二房那边的人接触多不多。”

    溶月道:“姑娘是怕她把心思放到二房那边的爹身上?”

    微娘摇摇头:“你看我像那么浅薄的?只是大房毕竟和二房分了家,现在祖母又没了,平日里还是警醒些的好。”

    这时候张氏的所有动作还在暗中进行,表面上她仍是那个温和关切的二婶,所以微娘不可能先行撕破脸,把自己变成理亏的一方。

    溶月看她又开始做女红,不再开口,自己也不敢打扰,应了一声,就去一边拿起绣了一半的绣品。

    屋子里变得极为安静。

    忽地帘子一掀,溶月抬头,看到是拂尘伸个头进来使个眼色,她便放下手里的活,悄悄走了出去。

    “可是有事?”她随着拂尘走远了些,这才开口问道。

    “就是前几日我和你提的冬蕊那事。”拂尘脸上带了几分为难。

    “这个我和姑娘提了……不过你回去多说说冬蕊,这种事情,怎么好私做主张。听说那荷包是被阿沈扔了。”溶月低声道。

    拂尘皱起眉头:“他这人看着通透,怎么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若是看不上冬蕊便罢了,明明收了人家的东西,居然还抛了,这算什么事儿?”

    溶月道:“听姑娘的意思,他应该是不太懂。看着也是,平时见了姑娘和大爷,居然连行礼都不知道,还指望他能懂女孩子的心事不成?”说着口气里带了几分蔑视的成分。

    拂尘叹息一声:“冬蕊真是可怜。”

    “也算是吃个教训罢,”溶月道,“别看着个爷们儿皮相好,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思。若是稳重些,怎么会出这种笑话?你有时间便多说她几句。”

    拂尘又和她闲话几句,这才心事重重地走了。

    溶月眼见她没了影子,转身回了屋子,拿起绣品,却有些心不在焉,下了一针就呆呆坐在那里。

    微娘绣得累了,伸手在桌上拿过茶盏,抿了一口,觉得冷了,抬头看到溶月的模样,放下杯子道:“在想什么?”

    溶月这才从沉思中醒来,忙过来帮她换了新茶,道:“奴婢在想,冬蕊这小蹄子,看到了阿沈的模样便轻狂起来,实在是思虑不足。”

    微娘摇了下头,道:“年纪小小,活泼些倒也正常。那事你同拂尘讲了?”

    “讲了,只不知拂尘能不能说得通她。”

    “荷包都已经扔了,说不说得通也只得如此,难不成她还抱着什么想法不成?不过就算她不肯罢休,再送什么东西过去,阿沈那边亦是不会再收了。”微娘漫不经心地道。

    溶月看着微娘娇美的侧脸,突地开口道:“不知道姑娘日后的姑爷会是什么样子?”

    微娘怔了一下:“姑爷?”

    好陌生的词。

    9平安符,清华寺

    在府中过了几日,二房那边竟然遣人送了张帖子过来。

    是顾九歌发的,说是夜里睡不安稳,有妈妈说清华寺的平安符极灵验,求一个回来便可。她便发了帖子邀请大姐姐一同去。

    这倒是应了这位三妹妹之前那句“常走动”的话。

    微娘看了帖子,微皱下眉头。

    她敢断定,三妹妹下帖子的目的绝不是上面说的那个。

    但要说是其他,她一时又想不出来。

    在前世,自顾九歌及笄礼上兄长断手之后,二房和大房之间的来往便少了许多,更别提一同去清华寺了。

    “姑娘,要去吗?”溶月问道。

    去自然要去,只有同二房稍微走近一点儿,才能在蛛丝马迹中窥到她们打的什么肚皮官司。

    不过,先手的准备也要做好。

    “我去看看阿沈。”微娘道。

    溶月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

    确实,正经的官家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好她家再豪富,再学那些官家做派,毕竟仍旧是商人出身,因此礼节上倒并非真的避讳那么多。

    比如说姐妹相邀出游闲逛的次数相对来说就不少。

    而据说那些官家姑娘是绝对不会出垂花门找个家中的马车夫说话的。

    微娘却自祖母病重后就接手了家中生意,时常驾车外出,和府里的车夫们都比较熟悉。溶月之所以露出这种表情,倒不是觉得自家姑娘举止不妥,纯是对阿沈这个人有意见而已。

    “姑娘,您若是用马车,不若去找贵叔。”溶月最后仍是开了口,“贵叔毕竟是家中老人,用惯了的……。”

    微娘笑了笑,止了她的话头:“我自然知道贵叔可靠,不过有些事情,他去办不合适。”

    溶月又劝了几句,见实在劝不回她,也只得罢了。

    微娘起身,想了想,把身上的荷包取下来,倒出里面的东西,无非是几颗金珠子金瓜子和小锞子,她把这些都推到一边,反捡了点儿散碎银子放进去。

    溶月不解其意,瞪大眼睛看着。

    微娘笑道:“傻丫头,私下用人,不需要给些打赏么?”说着目光又落到装首饰的匣子上。

    溶月忙道:“姑娘,这首饰都是女孩儿家用的东西,您要是拿它打赏那个家伙,太贵重了不说,亦不合适。”

    这倒是实话。毕竟是府里姑娘用的东西,万一落到哪个男人手上,再怎么也算是隐患。更不要说顾府豪奢,大姑娘的首饰全是精工细琢、整个江南都称得上独一份的贵重东西。

    微娘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忠心。你去看看阿沈在不在,若在,回来告诉我一声。……这事儿你亲自去看,不要假手别人。”

    溶月见打消不了她的念头,只得应了一声,去了。

    不一会儿,她回来道:“阿沈是在的,而且这个时候各人都忙着,奴婢走的是月亮门的那条小路,这一路上倒是没碰到什么人,”说着又有几分要劝的意思,“姑娘,奴婢觉得……。”

    “溶月,其实阿沈倒不是有意拿了冬蕊的荷包不还。我没和你说过,阿沈是个弃婴,自小被爹娘扔了,是他师父捡了他,把他抚养长大。师徒俩一直避世,对这俗世的礼节当然懂得不多,男女间的事更是懵懂。”微娘道。她倒不是替沈杀说好话,不过溶月这丫头一向尽责,不打消她对沈杀的成见,自己的耳根怕是难得清静。

    溶月听了她的话,果然同情心大作:“没想到他竟是个可怜人。……难怪他每次见了大爷和姑娘都那么无理,还……也算是情有可原。”

    微娘笑了笑,起身向外走。

    溶月毕竟还是有几分担心,道:“姑娘,您真的要去找他?”

    “李贵婆娘要生了,就算他陪我出去,心里亦是挂念着家里。就算是主子,也总得多体恤些下人,更何况现在府里并不是只他一个车夫。”微娘道。

    沿着溶月说的那条月亮门的小路走到二门外,果然这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沈杀虽然有时充作顾府的马车夫,但毕竟是以护院的身份留下,一个人住在外院的一间单独屋子,微娘去时,他正在院中练武,一拳一脚看着慢腾腾地,却很有几分气势。

    微娘站在院门边打量着这个前世的凶手,见他虽然一身粗布衣裳,但身材修长结实,或许是常年在外奔走的缘故,皮肤呈现蜜色,和顾三思那种精致的俊美比起来,更显出阳刚风流之态。

    光从皮相来说,果然是个难得的俊俏人物。

    她在心内叹息一声。

    沈杀一开始就知道她过来,却没有停下来,把这套慢腾腾的拳打完后,才拿起石桌上的毛巾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边过来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在顾府这段日子,虽然他的举止在别人眼中仍旧粗鲁无礼,起码见到顾府的两位主子时知道称一声“大爷、姑娘”了。

    “之前你肯留在府里,是我哥开的口,我倒没细过问,你现在的月银是多少?”微娘照着这一路上打好的腹稿开口道。

    前世沈杀之所以对三皇子那般忠心,微娘细细琢磨过,应该仍是那四个字:知遇之恩。

    她在他重伤之时救了他,又不过问多余的闲话,若是银钱上对他再放松一点儿,不知道能不能收了这个杀人凶手的心?

    收买人心,靠的是手段。手段无非软硬两种,要么示之以威,要么施之以恩。

    沈杀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大爷说,护院的月银是固定的,都是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的月钱对下人们来说,已经不算少。就连溶月这种贴身大丫鬟,光论月银的话,也不过一两五钱。只不过像她们这样近身伺候主子的,平日里得的赏赐肯定不会少,相对来说月银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看来顾三思虽然对沈杀横竖看不顺眼,但在这方面倒不曾克扣他。

    “你本不是府里的车夫,但这段时间李贵家里事多,我平日里用车大概叫你的时候会多些。我便再提了你的月银,你就担了我出府用车时的车夫兼护卫一职,如何?”微娘问道。

    其实现在用不到沈杀,不过对二房那边需要未雨绸缪,总不能临急再来抱佛脚。

    沈杀想了想,摇摇头道:“不好。”

    微娘没想到他会拒绝,怔了一下,道:“哪里不好?”

    难道是嫌银子给的少?还是不想担她的护卫?

    沈杀老老实实地道:“我本来就是府里的护卫,姑娘用就用了,用不着再提月银。”

    他倒是实诚,不耍滑头。

    微娘失笑,道:“一码归一码。当初说了你是府里的护卫,如今要往你肩上加担子,自然要加了相应价码,不然就是顾府欺负人了。”

    这个沈杀,细细接触一下,倒是很有点儿意思,和那些争名逐利的人很有些不同。

    难道在山里长大的人都是这样子?

    沈杀没再说话。

    微娘只当他应了,又道:“说实话,那日我去赴三妹妹及笄礼,席间倒是和几个小姐妹闹了几分不愉快。我虽不想放在心上,不过日后见了难保她们不会为难于我,只是言语方面,我只要忍了便好;就怕万一有些鲁莽之事,还需要阿沈你照应才是。”

    事情的真相当然不能告诉他,不过可以提前提点他几句,免得他真的一门心思只把自己当成车夫用。

    “过几日,三妹妹邀我去清华寺求平安符,你帮我驾车。”微娘又道。

    许是想起了清华寺中微娘的援手之恩,沈杀终于出声应了下来。

    有了沈杀的许诺,微娘的一些设想便能够顺利实施。这样过得几日,顾九歌终于到了长房这边,微娘和她闲话几句,便和她一起上了马车。

    顾九歌看到沈杀时,眼睛亮了几分,坐到马车里后,便迫不及待地低声问道:“大姐姐,你家这车夫哪里来的?”

    微娘笑道:“前些日子兄长在半路救下的,因会些拳脚功夫,就在府中做些杂事。”

    顾九歌嘴巴一翘,道:“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粗野下人,白白浪费了那副皮相。”

    也难怪她这样说,沈杀赶马车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包着的几个包子,边走边吃,直到两位姑娘都上了马车,他几下把咬成半个的包子塞进嘴里,又把剩下的包好塞进怀里,这才坐上来开始赶马车。

    他在府里呆了许多时日,微娘知道他禁不得饿,再说她一向不以常人眼光看他,并不以为意。但对顾九歌来说,他这番举动明显失了礼数。

    微娘摇摇头,道:“何必那般在意外表?”

    九歌伸手拉了拉脸,有几分俏皮地道:“当然要在意,人活一张脸嘛。”

    微娘笑道:“就你促狭。”

    两人在马车里说说笑笑,直到外面传来沈杀的声音道:“两位姑娘,到了。”

    溶月扶微娘先下来,九歌在后面看到站在一边的沈杀手里又拿着先前油纸包包着的包子在啃,不由得大蹙眉头,转头在微娘耳边低声道:“大姐姐,这人太丢顾府的脸面了,还是早早辞了罢。”

    微娘不以为然地道:“不过直率了点儿,是个性情中人。”

    顾九歌见说不动她,嘴巴一撇,心内想着:“长房本来也不是什么有规矩的,整个府只能靠一个及笄不满一年的嫡女撑着,早晚败了去。”倒也懒得再说。

    沈杀见顾九歌的目光不住看他,想了想,便把手中的包子递过去,道:“姑娘是不是也饿了?吃一个?还热着呢。”

    顾九歌脸上立刻显出嫌恶神色,手中的帕子紧紧地捂住鼻子,不耐烦地道:“一边儿去,一股油味儿,难闻死了。”

    也不知道那句“难闻”是说的包子还是沈杀。

    沈杀眉头一皱,见微娘正看着他,眼中有抱歉之意,这才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顾九歌已经把目光转向寺门,道:“说起来,这段日子一直忙着及笄礼的事儿,真是好久没来过清华寺了。不知道今日里面的人多不多?”

    微娘笑道:“我们这个时辰来,总是已经上不到第一柱香了。还好你是要求平安符,倒不拘这个。”

    顾九歌想了想道:“算起来,今儿又不是什么大日子,来寺里进香的应该不多吧?……听说前段时间大姐姐来过清华寺?”

    微娘面色不变,道:“是啊。那时三妹妹忙,倒也不好去打扰,只得和兄长来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里面走,却听身后传来了喧哗之声。

    微娘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仆役打扮的人正扯着沈杀的衣襟不放。

    隐约传来那人的吵嚷之声。

    “这明明是我家公子停车的地儿,你横着j□j来一杠子算怎么回事?有银子了不起吗?眼中看不起人是不是?……。”

    沈杀两道剑眉微皱,任他扯着,不动也不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顾九歌奇怪地道,“大姐姐,你家那个不懂规矩的车夫又惹了什么事儿?”

    微娘垂下眼帘,道:“阿沈虽然直率了些,却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刚刚我们过来的时候,那边明明没有马车。想是那人倒打一耙而已,不理也罢。”

    “这样不好吧?”微娘想息事宁人,九歌却不肯轻轻揭过,“毕竟是在寺门外,落到有心人眼中不好,说不准会说我们顾府仗势欺人。再说那人虽是下人打扮,看举止倒像是个懂礼的。”

    微娘心中冷笑。

    懂礼?懂礼会扯着人在山门前乱嚷?

    正争执的工夫,寺门里匆匆走出一个清俊的公子哥儿,宽衣长袖,走起路来颇有几分风流之态。他急急地走过去道:“流墨,你做什么?快放开,佛祖面前也不守礼么?平日里教你的那些规矩都忘了?”

    流墨嘴巴一瘪,道:“公子,不是我不守礼。这处地方明明一向是我们停马车的,没想到刚刚奴才就是手脚慢了点儿,竟然就被这厮给占了。”

    好个巧言令色的奴才。

    微娘心中冷哼一声。

    如果适才她没注意四周,知道那里根本没有任何马车的话,说不定真会被这唱念作佳的小厮骗过去。

    微娘本不欲掺合进去,顾九歌却大步走过去,道:“你这奴才说话好生无礼,这地方可是你家花银子买下来的?”说话时下巴高高扬起,一副不屑的架势。

    虽然在大姐姐面前不停地说沈杀的坏话,但在外人面前,顾家的声势是最重要的。

    沈杀抱臂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场中诸人,一声不吭。

    那公子对顾九歌作了个揖,道:“姑娘说得对,是我家奴才的错,我这就令他将车赶至另一边。”

    他一脸和气,举止有礼,顾九歌也不好穷追猛打,道:“你这人倒是有礼。”

    那公子转头看了马车一眼,脸上忽地出现意外之色,犹豫地问道:“看这马车别致豪贵,难不成……是顾府千金的车驾么?”

    顾九歌笑道:“我是顾家二房的,那边是我的大姐姐。”

    那公子顺着她的方向看到微娘,脸上现出惊艳的神色,但那神情不过一晃而过,他极有礼地揖了下去,道:“原来真是顾府千金,在下这边有礼了。”

    若是前世,或许此时的微娘看不出什么。可现在她冷眼旁观,见那公子一揖到底,也不过侧身点一下头,便不再理睬。

    顾九歌眼珠一转,笑道:“不知公子贵姓高名?”

    身为在室女,这样直接询问一个男子的姓名本就不妥,场中人却似谁都不曾发觉一般,那男子道:“在下姓6名活。”

    微娘怔了一下。

    这一世,她和6活当然是素昧平生;但前世,两人却不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6家是诗书大家,前世张氏曾对微娘说,6家很有和顾家结亲的念头,只是碍于那时顾九歌已经定亲,6家听闻顾家长房尚有嫡女,便托她来探听。

    微娘当时只以为是二婶一番好意,不过她决定要在兄长行了冠礼之后才考虑自身的终身大事,因此虽然听张氏说6活如何如何一表人才,如何如何盛名在外,仍是拒了她的美意。

    按说此事应是没有下文,可不知为什么这事儿竟然传了出去,说顾家长房嫡女瞧不上6活。

    6家在江南亦颇有名气,这种流言一出来,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结果。那些闺中女儿当着微娘的面儿自然绝口不提,背地里却都嘲笑她不自量力,对6活示爱不成,这才反污对方。

    事情真相如何没人关心,所有人都只会按自己希望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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