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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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对是最好的。而她偏偏还是个女子,这难免让其他人很不服气,最初也确实有人挑衅。

    直到后来她展示了雷厉风行的一面,让人见识到了她的冷酷。

    这次她突然出现在太子府,虽然有窦先德的举荐,但她感觉得到吕方和刘华心里对她都是不怎么在意的,其他人想来也是如此。

    日后怕是更会有倾轧和打压。

    难道她要再像前世一样来一次痛快的反击,确立自己的地位么?

    微娘在厢房里呆了不过一刻钟就走了出来,跟沈杀回了顾府。

    第二日一早,太子府就送来帖子,言说是几位幕僚都在,要给她办一次接风宴,也算是大家都认识一下。

    这种事情她自然无法推辞。

    而且想在太子心中加重份量,她必须要有所表现,日后怕是要有一部分时间住在太子府里才行。

    微娘边想边挑了几本书放到包裹里面,准备带到那边去。

    等两人到了太子府,到了后面院子,将书放好,昨日那个叫高明的小太监就来了,说如今刘华等几位先生都在前面明德堂相候。

    微娘和沈杀跟着高明过去,到了堂屋那边进去。

    眼见堂屋这边更为宽敞,并且并没有隔断,屋内除了昨日见到的刘华以及吕方外,另有三个男子在,一个面白无须,一个须发皆白,还有一个骨瘦如柴。

    几人相互见礼,得知那个无须的叫王鹤鸣,年纪大的叫王少年,骨瘦如柴的则是袁方刚。

    因着昨日刘华那句“王鹤鸣是笑面虎”,微娘便特地多看了他几眼,果然见他天生一副笑面,唇上笑纹很深,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微笑一般。

    不过既然有“笑面虎”的称呼,显然是个不可轻视的。

    一时间互相见过,王鹤鸣笑道:“从今日起,我们便要一同替太子殿下办事了,还望大家能互相关照才是。”

    这话说出,连刘华都在点头,只有吕方哼了一声,将头转向一边。

    在吕方心里,自己和这些幕僚是不同的,他好歹和太子殿下有那么一点儿亲戚关系,不然也不会坐到这里来。既然是亲戚,就是这里的半个主子,自然就与这些幕僚奴才们不一样。

    微娘虽然看着低眉垂眼,但一瞥间已经把众人的神色全都看在眼中。她见今日吕方服饰甚是华丽,又听他哼这一声,便知他自是瞧不起包括自己在内的众人的,倒也不以为意。

    众人互相见过之后,按说要排座次。不过刘华等人都是先来的,只有微娘和沈杀后到,屋中下首多余的两张椅子自然属于这两人,倒也省去一些麻烦。

    一时间饭菜上齐,众人拿起筷子开始吃喝。

    席间难免提到些各自看过的书,大概擅长些什么,彼此间算是粗粗留了个印象,倒是王鹤鸣,谈及自己的爱好时,特特提出给众人弹支曲子,还未等人有反应,就起身去另一边抱了琴过来,铮铮地抚弄起来。

    他的琴艺倒说不上差,不过也算不上特别好,只是互相都要留几分颜面好相见,因此一曲过后,就连吕方都勉为其难地拍了几巴掌,算是称赞。

    王鹤鸣笑眯眯地说:“过几日就是太子殿下生辰,我还打算在殿下的生辰宴上为太子弹奏一曲呢。”

    他这话并没什么人当真。

    太子生辰宴,自有人为他准备,就算有人献歌献舞,也绝对轮不到王鹤鸣上去。

    他们在这里互相熟悉,太子那边向皇后请过安后,又坐着闲话几句,太子便起身告辞了。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身边的嬷嬷走上前,笑道:“娘娘怎地好像不开心?”

    皇后叹了口气:“瑾儿越来越大了,现在又入主东宫,刚听他说昨日还将窦先德举荐的一个文人带回了府里,可是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嬷嬷笑道:“娘娘这是担心呢,奴婢觉着,等订下了哪家的姑娘,娘娘这心自然就落下来了。”

    她这话一说出口,皇后眉头皱得更深。

    “前几日拿来的那些画册,我看哪个都觉得不怎么中意。”

    “娘娘心疼殿下,多挑挑也是应该的。只是奴婢觉着,这选太子妃,除了样貌之外,品行也当重要。就算真的不中意也不要紧,再叫人多送些画册来就是。”那嬷嬷道,边说边上前,轻轻帮皇后捶着肩,“倒是前几日,奴婢听萧紫萧护卫说,吕家那边还在打听着选太子妃的事儿。”

    皇后冷笑一声:“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赏他们口吃的已经算是恩德,现在竟然把主意打到太子头上来了?既然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到时也别怪我不讲什么情面了。”

    62第 62 章

    微娘那边顺利找到了背靠的大树,秋谚在家里学着理家管事看帐,甚是忙碌。这一天,她忽地听几个新买进来的小丫头闲话,说杨环儿去姐妹家散心时,竟然意外落水,感染了风寒,这几日正卧床不起。

    她随微娘等人迁入京城,本来认得的人就不多,唯杨环儿因住与顾府同在一条街上,再加上彼此年岁相仿,脾气也相投,这才多走动几次,感情甚好。现在一听说杨环儿染恙,她急忙准备了几样闺阁小女儿的礼物,前去探望。

    杨环儿此时正躺在病床上,秋谚进了她的屋子,见她正支起上半身向这边看,忙走过去笑道:“你急得什么?这几日我家里事多些,没能来看你,没想到就听说你出了这档子事。”说着伸手扶她躺下,还将她的枕头弄得平整些。

    杨环儿见秋谚语笑嫣然,眉档眼角间有掩饰不住的关心之色,心中一暖,低声道:“只是不小心落水罢了。”

    这时红袖搬了锦墩过来,秋谚坐到床边,略皱眉看着她,道:“怎地这般不小心?好好地也能落水?”

    杨环儿嘴唇略动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沉默。

    倒是红袖高高嘟起了嘴巴,显然对自家姑娘的不语很有意见。

    秋谚从前便是下人,惯见人眼色的,一见这情景,便心知有异。

    杨环儿抬头道:“红袖,怎地来了客人,你却不想着上茶?太失礼了。”

    红袖不甘不愿地出去了。

    秋谚见屋中只有她和杨环儿两人,便握住床上人的手,另只手却去摸对方的额头,再试了试自己的,低声道:“刚刚进来时还听红袖说已经退烧了,怎地现在摸起来竟似比我的还热些?”

    杨环儿勉强笑道:“确实退烧了,大概是妹妹从外面进来,吹惯了风,自然会比我的凉。”

    秋谚点点头:“应是如此。只是你我姐妹情深,有什么话还不能和我说么?好好地,怎么便会落水?以你的性子,说是自己乱跑失足,我是不信的。”

    杨环儿张了张嘴,最后却只叹了口气。

    秋谚等了一会儿,眼中现出失望着之色:“是我问得多了,看来姐姐是有难言之隐,我不问就是。”

    杨环儿见她这样说,怕是心里起了芥蒂,忙按住她要抽回去的手,急急地道:“妹妹说哪里话来?我只是……只是……只是不知从何说起罢了。”

    这时帘子一动,红袖端着热茶走进来。听到杨环儿的话,她愤愤地说:“姑娘就是好心,哪里是不知从何说起,是顾着那几个人的颜面而已。只是姑娘你把她们当成亲戚,她们可未必领你的情,不然怎地出手这般狠毒?若不是奴婢们发现得早,姑娘你……。”

    杨环儿猛地咳嗽起来,红袖忙收了话,上来扶她。

    秋谚这时再察觉不到其中异样就是傻子了,她帮着红袖将杨环儿扶起来,将靠枕放到她身后。

    杨环儿呆了一会儿,忽地抓住秋谚的手,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原来,杨家本身虽然说不上显贵,但是杨环儿的三姨母却嫁给了京城一户家底丰厚的刘姓人家的嫡次子。这刘姓人家颇会钻营,自家家大业大,又瞅准了机会让嫡长子将襄阳伯府的嫡三女迎进了门,算是生生攀了一门亲事,从此后自觉身价水涨船高,也开始学着京中富贵人家做些清雅之事。

    刘家尚有两个女儿养在家里,稍大的叫刘冰,稍小些的叫刘凝,都比杨环儿小了几岁。前几日杨环儿就是去刘家玩耍,当时正巧襄阳伯的小儿子在刘家玩,这刘氏姐妹竟然撺掇他将杨环儿生生推下了河。

    听得秋谚眉头一皱。

    按理说来,襄阳伯既然有封号,嫁娶自然都应是有身份的对象。可听杨环儿的意思,这刘家不过是户有钱的白丁。堂堂襄阳伯的嫡女嫁给这种人家……

    秋谚突地问了一句:“你三姐的嫁妆应该很丰厚吧?”

    杨环儿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怎地知道?”

    刘家三姐嫁到襄阳伯府已经是前两年的事,十里红妆,曾成为京城人津津乐道的事情之一。只是那时顾家尚未到京城来,想不到也知道这事。

    秋谚笑了笑,没说话。

    这段时日微娘一直对她亲自指点,她看人看事亦不像从前那样浅薄。这襄阳伯府竟然自掉身价给自家嫡子娶白丁之女为正妻,若非被抓到了把柄,就只能是贪图对方的钱财。

    看来,襄阳伯府定是开始走下坡路,不得不靠子女的亲事赚上一把了。

    只是这刘冰刘凝亦不是什么好人,听杨环儿话里的意思,刘家和杨家关系应该还可以,平日里走动也算不少。能撺掇着襄阳伯家的人推自家姐妹下水,就算不是亲姐妹,也当得上一声心肠狠毒。

    这种事情,难怪红袖愤愤不平呢。

    两人正说着话,忽地外面传来吵闹声,杨环儿皱着眉头问红袖:“什么人在院子里吵?”

    红袖道:“奴婢去看看。”说着出了屋子。

    本以为她出去后吵闹就会停下来,没想到声音反而越来越大,而且听起来也越来越近。离得近了,竟然听出里面还有男子的声音。

    秋谚一怔,和杨环儿对视一眼。

    杨环儿刚要叫人,忽地门帘一动,红袖有些慌乱地进来,道:“姑娘,襄阳伯家那位小公子来了,说是来赔礼道歉的,非要见姑娘一面,还说……如果姑娘不见他,就是在装病。”

    秋谚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红袖。

    那位推人的小公子多大了?就这么硬闯一位姑娘的香闺?还说什么不见就是装病?

    这也太横蛮了吧?

    这到底是来赔礼的还是来挑事的?

    杨环儿还未说话,帘子外的人已经闯了进来。

    秋谚抬头看去,见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公子,身着锦衣,一身富贵之气,看人时都是抬着下巴往下看的。

    杨环儿起也不是,躺也不是,一时间羞得脸上通上,整个身子都气得哆嗦起来。

    那人却只盯着秋谚问道:“你是哪个?在这里干什么?”

    秋谚垂下眼皮,淡淡地道:“这话好像应该是我问小公子才对。这里是女子落足的地方,不知道小公子闯到这里做什么?”说着故意上下打量了他几遍,“难不成不是公子,是女子?若真这样,倒是我多嘴了。”

    “你!”那小公子怒道,“我是襄阳伯的小儿子,你见了我敢这么说话?”

    秋谚嗤笑一声:“真是奇怪,第一次听说有男子闯到女子的地方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话里淡淡的讥讽意味谁都听得出来,小公子哼一声,对杨环儿道:“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给你送个礼物,算是赔礼。你要是识相的,就赶紧爬起来,别装病了。你再装,本少爷也看不上你。”

    话里的意思竟是把杨环儿这场病看成了女子惯用的邀宠手段。

    他说完转身出去,门帘一动,外面站着的一个小厮把手里一个红色的东西扔了进来。

    那东西一落到地上就立刻翻身跃起,退到角落里,伏□子,露着尖牙。

    秋谚一见,不由惊叫一声。

    这竟然是一只全身皮毛火红的狐狸。

    红袖忙护住杨环儿,外面守着的丫环婆子们全都进了来,生怕那狐狸伤到了自家姑娘。

    福圆本来在外面和这些丫环们闲话,后来见到一个横蛮的小公子往屋里闯,觉得不对劲儿,可是里面没传出话,谁也不敢进。等看到这些丫环们都进了去,她立刻跟进去,站到秋谚身前。

    狐狸见到屋中人多,火红的毛都乍了起来,嘴巴咧开,露出尖尖的牙齿,背微微弓着,大有只要有人敢过去,它就拼命的架势。

    屋中人毕竟全是女子,谁也不敢上前。杨环儿叫道:“去叫老爷过来!”

    立刻有丫头掀了帘子往前院跑。

    福圆胆子大些,扯着几个丫头颤巍巍往那边走。

    火狐狸慢慢沿着墙根移动,不多时移到了门边,福圆一跺脚,它立刻蹿到了外面,福圆和丫头立刻呯呯嘭嘭地把门窗关得严严地,免得它再冲进来。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人声,杨环儿听到是父亲的声音,喜极而泣。

    杨老爷见到院中一只火狐狸,吓了一跳,忙叫小厮将它抓住。

    没想到火狐狸灵活得很,左突右窜,不多时竟然跳上了高高的院墙,还抓伤了几个下人。

    “老爷,这里危险,您还是去别处等吧。”一个管事的劝道。

    “杨老爷,不知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公子问道,这人长眉俊目,竟是着了男装的微娘。

    屋中女子都在听着外面的声音,秋谚一听到微娘在,心中一喜,有那口齿伶俐的丫头就把襄阳伯侯家的小公子以赔礼为名闯进来捣乱的事情说了。

    微娘眉头微微一皱:襄阳伯?

    那火狐狸这时候正在墙头上不安地四处看着,等目光落到微娘脸上时,它顿了一下,突然“嗷嗷嗷嗷”地叫了起来。

    院子中的人都吓了一跳。

    微娘心中一动。

    走投无路时的叫声而已,她竟然从中听出了诸多委屈不舍狂喜欣悦之意。

    是她的错觉吗?

    63第 63 章

    杨老爷惦记着屋内的女儿,先进去看了才放下心。

    微娘此时过来是为了接秋谚回去,没想到和杨老爷刚刚说了几句,后院就跑来了一个丫头,断断续续地说着后面的事情,虽不至于口齿不清,终究有些颠三倒四。还好杨老爷听出是女儿那边出了什么乱子,立刻就过去,微娘因为要接秋谚,便跟在后面。

    几个小厮慢慢朝高墙围过去,张手张脚地,那火狐狸见逃出无望,竟然奋不顾身,拼力一跃。下人们都吓了一跳,不由嚷叫出声,却见那畜生跳的方向竟是杨老爷。

    这下他们更是惊骇,忙扑过来救主人,生怕被它抓伤咬伤。

    微娘却分明看到它是冲着自己过来的,虽然前面杨老爷有几分慌乱,她下意识地觉得它不会伤了自己,只微微偏了下头。

    火狐狸从杨老爷的脚边掠过,停到微娘面前,两只前爪伏着,头埋在地下,“呜呜呜”地不停低叫着,那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是在哭泣。

    杨老爷已然跳开,指挥几个下人过来。虽然这畜生看着野性难驯,毕竟是襄阳伯的儿子送来的赔礼,不好一棒打死,只能拼着受伤也要把它捉住。

    火狐狸听到身后的动静,立刻转过身,张牙舞爪地对着来抓它的人,很有些豁出去的凶狠,下人们不由心下打鼓,脚下便慢了。

    它后退几步,贴靠在微娘腿边,又“呜呜”叫了几声,还在她腿上蹭了几下。

    杨老爷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喝住了下人。

    火狐狸见下人们停住,竟然用力一跳,巴进了微娘怀里,仰头做乖巧状。

    院子里的人都怔住了。

    微娘看着杨老爷,眨了眨眼睛,饶是她一向智计,此时也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杨老爷迷惑道:“公子和它……。”难道有一面之缘?

    不然怎么它对别人凶相百出,对这位顾公子却温和顺从?如果送它来的人不是襄阳伯那个被惯坏的小儿子,他简直要以为这是顾府养熟的宠物了。

    微娘干笑两声:“杨老爷还是先让人把笼子拿过来吧。”

    毕竟是畜生,不适合在外面放养。

    火狐狸竟似听得懂人话一般,立刻在她怀里扭动起来,“呜呜呜”不停地狺叫着。

    微娘在它颈后摸了几下,它方才平静了些。

    过不多时,一个下人拿来了笼子,微娘将它放到笼子里。

    周围人见事情平息,这才松了口气。

    秋谚趁机起身告辞。

    微娘带她出院的当儿,那暂时被放在院角的火狐狸见自己被撇下,急了起来,在笼子里拼命撞着,还发出如泣如诉的叫声。

    秋谚觉得它可怜,低声对微娘道:“不然,我们将它要过来吧?”

    微娘摇摇头:“不妥。它是襄阳伯家送来的赔礼,不管是恶作剧也好还是故意让人下不来台也罢,终究是别人家的礼物。哪有我们明知这样还特特去讨要的?”

    秋谚频频回头,喃喃道:“可……它实在可怜了些。”

    之前院子里的一幕她没看到,并不知道这火狐狸是被微娘送进笼子的,不然只怕更加惊奇。

    微娘径自走到院口,却听屋门开了,原来是杨环儿听那狐狸叫得实在可怜,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在红袖的扶持下走了出来。

    火狐狸见微娘坚不回头,不再撞笼,只趴在里面哭着。

    突然一个守笼子的丫头惊叫起来。

    原来那火狐狸竟然流出了红色的眼泪。

    只听说过杜鹃泣血,难道火狐狸也会流血泪么?

    杨环儿原本三两分的不忍登时升为八分,再加上她之前吃了这畜生一吓,心下并不喜欢,忍不住叫道:“秋谚妹妹。”

    秋谚转身问道:“环儿姐姐可是还有事情?”

    杨环儿看着落下滴滴鲜血的火狐狸,之前它在笼中那一番冲撞,身上撞出了不少伤口,原本油亮顺滑的皮毛也蓬乱着,看起来更是可怜。

    “刚刚我听人说,这狐狸是令兄收服的。如果妹妹及令兄喜欢,我就将它转送给你们如何?”

    杨老爷在一边听了,并没多话。在他看来,自家女儿虽称不上大家闺秀,但毕竟也是娇养长大,突然弄只野性未驯的畜生养着,实在不成体统。若是顾家人能带走,他简直是求之不得。

    “这个……。”秋谚虽然有心应下,却终究不敢轻易做主,只能转头看着微娘。

    微娘看着火狐狸的血泪,没来由地竟想起了前世当胸一剑上滴落的血珠,坚硬的心肠终究有些转化,对秋谚微微点了下头。

    秋谚脸现喜色,立刻笑道:“既然姐姐有此心,小妹恭敬不如从命。”

    当下皆大欢喜,只是福圆心中有些忐忑,接过狐狸笼子后一直提着心,生怕这畜生从里面跳出来伤着自家姑娘。

    一行人回了顾府,福圆想将笼子交给二门的下人,让他们照管,没想到狐狸竟然又不依不饶地在笼子里闹腾起来。最后还是微娘看着不成样子,道:“拿来给我吧。”

    她尚有疑惑未解,也想看看自己对这狐狸到底有什么影响,为何它看到自己便有诸多奇异表现。

    秋谚带福圆回了自己的院子,微娘想了想,提着笼子去了书房。

    顾三思刚刚看完书,正在写字,听到门响,抬头看到微娘手中的笼子,不由一怔,道:“妹妹从哪里弄来的这物事?”

    那火狐狸看到顾三思,先是静了一下,接着两只前爪伏下,头微微低着,表现得甚是顺从。

    微娘见它表现,随手拍了下笼子道:“看你这样子,难不成还认得我兄长?”

    她并没指望火狐狸有什么回应,没想到它竟然轻轻叫了一声,好像是在肯定。

    顾三思和微娘互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色。

    他大踏步走过去,蹲在笼子前面,问道:“小狐狸,我问你,你能听懂我们的话吗?如果能听懂,就点点头。”

    火狐狸看了看微娘,又看看他,在两人的目光中果然缓缓点了下三角形的小脑袋。

    微娘的第一感觉是:“见鬼了!”

    这年头,连狐狸都能听懂人话了?

    难不成这不是狐狸,而是狐狸精?

    顾三思又问:“那么,你认得我和我妹妹?”

    火狐狸再次点点头。

    微娘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觉得自己和兄长能重生已经算是相当难以理解的事情,没想到现在又有了一只能精的狐狸贴上来。

    顾三思道:“等下我写几个字,你既然认得我们,便拼出我们的名字,做得到吗?”

    显然,兄长大人比她的接受程度要高得多。

    小狐狸点头。

    顾三思果然起身走到书桌后面,拿起用过废掉的纸张,裁成数份,每个上面都写个字,接着放到笼门前,将笼门打开。

    火狐狸左右看看,慢慢走出来,从那堆纸里用爪子和嘴巴扯出了写有“微”字和“思”字的两张,分别推到两人面前,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微娘无语,她考虑自己是该跳起来大喝一声“呔,何方妖孽!”还是直接把它丢到西山寺那个老和尚那边好些?

    不知道那个传了她《谋术八卷》的老和尚会不会降妖?

    她这个念头刚起,书房门竟又响了一声,沈杀从外面走了进来。

    原本温顺的小狐狸突然尖锐高亢地叫了一声,接着从地上弹跳而起,凌空向沈杀扑了过去。

    一瞬间,它的身影竟和前世的翠儿有些重合。

    微娘呆愣住了。

    它那叫声分明是告诉她快逃。

    ……翠儿?

    沈杀刚走进来就感觉面前一道劲风,接着通红的东西袭了过来,他想也没想,长剑出鞘挥了过去。

    微娘忙叫了一声:“阿沈,别伤它。”

    沈杀的长剑生生转了个方向,果然避开了火狐狸,但它的利爪便不可避免地撕开了他的衣袖,留下几道血痕。

    火狐狸落到地上,一个利落的转身,再次弓起后腿要跳起来。

    微娘道:“翠儿,回来!”

    火狐狸身子一震,转头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地。

    静了半晌,它冲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接着,它慢慢走过来,两只前爪按着微娘的脚,身子一抖一抖地,就像一个人在抱着她腿大哭一样。

    顾三思讶道:“它真是翠儿?”

    前世三人同死,结果只有他和妹妹重生,他本以为大概再也见不到翠儿这个忠仆了,没想到竟然以这种形式再见面。

    而且,看样子这翠儿亦是带着前世记忆的,不然不会见到他们时这般激动,又突然对沈杀发动攻击。

    微娘俯身抱起它,见它仍旧不停地抽噎着,不由伸手抚了抚它头顶的毛,喃喃道:“莫哭了,不管怎样,我们毕竟还是团圆了。”

    重生后怎么也打听不到翠儿的消息,她甚至一度想今生不可能再见面了,正因为这样,微娘才执意报仇,就算她和兄长因重生而放开前世的仇恨,但翠儿那份,她却一定要替她讨个公道回来。

    至于后来发现三皇子竟然早对顾家出手,她由报仇变为不得不自保反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没想到此刻再遇到翠儿,一时间她竟有种此生无憾的感觉。

    沈杀看看地上的笼子,看看顾三思,看看微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走到微娘面前,将右手臂抬起来横在她眼前:“大姑娘,袖子破了。”

    微娘说过,他的一应衣物都由府里按例供应。府里一向是按季做衣服,他又时常在外面奔走,衣物破损得比别人快很多。这一身已经是他唯一一件没破的,没想到因为微娘一句话,就变成了这样。

    原本一直顺从趴在微娘怀里的翠儿突然一个转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发出低低的声音威胁着。

    沈杀歪头看了看它,突然伸出两根指头,揪着它后脖颈上的毛将它提起来,放到眼前看着。

    他自幼长在山野中,和山间那些动物沟通得很好,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畜生,对他也不会有什么敌意,没想到这小家伙小归小,竟敢偷袭它。

    翠儿发现自己被提着,越发怒了,对着沈杀张牙舞爪,可惜爪子太短,再用力也够不着面前的仇敌。

    “太小了。”沈杀看了一会儿,下了结论。去掉那个蓬松松毛茸茸的大尾巴后,整个身子大概只有他的巴掌大小。这种小东西,再厉害也有限。

    他随手把翠儿丢回到微娘怀里。

    翠儿刚要站起来报仇,突然发现尾巴一紧,竟然被那个生死仇敌抓着尾巴倒提起来。

    沈杀在它后面扫了一眼,重新递给微娘:“是母的。”

    顾三思:“……。”

    微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睁睁看着翠儿连眼睛都红了,大有和沈杀拼命的架势,忙搂住它,低声道:“翠儿,安静些,等下我带你回房,和你讲从前的事……我既然知道你是翠儿,你便该知道我和兄长同你一样的。”

    同你一样,是重生的。

    翠儿一顿,果然安静了些,只是那眼睛仍旧是红的。

    “大姑娘,我的衣服……。”沈杀提醒。

    微娘道:“我等下叫人帮你量下尺寸,再帮你做几套。只是做成衣需要时间,这套等下你送到我房里,我先帮你补补吧。”

    沈杀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微娘和顾三思又谈了会儿,这才起身,抱着翠儿回了自己的院子。

    铃姑正在院子里练剑,见她进来,笑吟吟地上来道:“咦?哪里弄来的好漂亮一只狐狸!”说着伸手提着翠儿后脖颈的皮毛,将它提了起来。

    相比沈杀,翠儿这次倒没炸毛,微娘生怕她仍像沈杀那样看公母,忙抱回来,笑了笑道:“是啊,杨家送的母狐狸,是不是很漂亮?”

    铃姑点点头:“是的。要不要我弄个笼子?狐狸会弄得满地屎尿,很难闻的。”

    翠儿又炸毛了。

    微娘心中叹息。

    翠儿的八字和这对江湖人天生不对付啊,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打击了它无数次。

    “不必了,我慢慢教它就是。”微娘笑了笑,“以后你练剑的时候当心些,莫伤了它。”

    “知道了。”铃姑显然很喜欢它,在它头上又揉了几把,这才回去继续练剑。

    微娘松了口气,抱着它回到房间,将它放到床上。

    花了一个多时辰将重生后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包括如何认得沈杀,以及为何从江南到了京城,还有现在的情况。翠儿开始眼还是红的,渐渐地注意力被转移了,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暴怒。

    等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之后,微娘突然想起一件事:“翠儿,既然你重生回来,就算是生到狐狸身上,我便还叫你翠儿吧。只是……你吃什么?”

    狐狸应该是吃生肉的吧?可是翠儿它……前世毕竟是人,接受得了吃生肉吗?

    但若照人的食谱喂它,它的肠胃是否受得了?

    翠儿看出她的犹疑,低低叫了一声。

    刚重生之时,发现自己竟然成了畜生,翠儿一度相当混乱疯狂,如果不是“找到姑娘”这个信念支持着它,恐怕它根本活不下来。

    而现在,别说生肉,觅食最艰难的时候,它甚至连老鼠和草根都咽到肚子里过。

    一人一狐正相处融洽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铃姑的声音:“大姑娘,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铃姑走进来,手里托着一套男人衣服:“大姑娘,这是沈杀刚刚送来的。”

    听到沈杀两个字,翠儿耳朵微微一动,毛炸起一半,又慢慢落了下去。

    微娘已经和它说过有关沈杀的事情,严格说起来,这一世它和他并没什么仇怨,杀它的是前一世的他。而据姑娘说,前一世沈杀也不过是三皇子手中那把杀人的刀,起杀心的直接凶手是前世即将登上皇位成为皇帝的那个人。

    但就算这样,它毕竟仍旧没办法看沈杀顺眼。

    耳听到微娘笑道:“先放那边吧,等下我将损坏的地方缝补好就是了。”

    铃姑依言放下,转身出去。她是江湖儿女,身手虽然不错,但是于女红上头就一窍不通,如今也是拿府里的成例。

    微娘从笸箩里拿出针线,一边将沈杀的衣物补好,一边和翠儿絮絮地说着话。翠儿是狐狸,顶多应和她一两声,不能和她交谈。说着说着,等她补好后一转头,看到翠儿已经盘着自己的大尾巴睡着了。

    她轻轻摇摇头,摸了摸翠儿的头,将针线放回笸箩里,又把补好的衣物放到桌案上,起身走了出去。

    她刚从门边消失,翠儿立刻睁开了眼睛。

    它看着屋中无人,立刻跳下床,跃上了桌案,露出尖牙利爪要撕烂沈杀的衣衫。只是它刚要下爪,突然看到了微娘刚刚补好的地方,不由停了下来。

    撕破了,无非是让姑娘劳累再补一补,根本碍不到那个该千刀杀的臭男人。再说,这屋中只有它在,姑娘那么聪明,回来后看到衣物破了,肯定会想到是它做的。

    它悻悻地转过身,刚要跃下去,突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它眼睛一亮,立刻跳到沈杀的衣服上面,先拉开上面那层,痛痛快快地尿了一小泡尿,这才重新盖回去。做得看着和之前差不多了,它终于跳回床上,重新盘着大尾巴睡了起来。

    在梦里,它正捞着一个面目冷峻、手持长剑的男人痛扁,扁得它神清气爽。

    64第 64 章

    翌日,微娘早早起身,吃过早饭后,出府打算去看看铺子的情况。

    她着的男装,本打算随沈杀一同出去便可,没想到翠儿见她起身,就“噌”地一下蹿了过来。她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阿沈见状,便道:“既是如此,大姑娘带着它便是了。”

    若是说情的人换一个,翠儿都会领他的情。偏偏说这话的人是死仇沈杀,它不但没有感激之色,还刷地竖起了全身的毛,一副要攻击的架势。

    微娘只得将它抱起来,温声道:“带你去不是不可,但是你得保证,到了街上要听我的话,不能由着性子来,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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