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关上的窗户出了会神,陈子龙哑然失笑,有些明说自己不要脸,大概是因为这声“姐姐”虽然陈子龙显得非常年轻,可是怎么也比这丫鬟大,自己按照风俗习惯称她一声“姐姐”本就只是略显轻浮而已,她那不要脸三个字的评语却有些过了。
只是自己此行总不能因为小丫鬟的阻拦而放弃吧,陈子龙慢慢踏上了楼梯,一步步地走了上去。
楼梯是用软松木搭建而成,随着他的脚步而有些下沉,还有点晃悠,隔着木板间的缝隙,可以看到楼梯下堆积着些许太湖石,石间的缝隙里倔强地生长着杂草,在偷摸经过的微风中颤抖。
陈子龙真觉得,自己就是那杂草,虽然无法把握命运,却在倔强而无奈地生活下去。
轻轻地敲了敲七道宫花样式的木门,不出意外的是红袖那丫鬟在门后边嘟囓着,里边纳兰曳云终于发现了似乎有人找自己,问红袖是谁……
陈子龙不给红袖迫于纳兰曳云追问而开门的机会,手掌微微用力,又震断了门栓,门叶往后一弹,“哎呦”一声,红袖十分狼狈地跌倒在地,显然两片香臀摔的甚惨。
“在下不知姐姐在门外侯着,鲁莽了鲁莽了。”陈子龙小意地鞠躬,嘴里陪着罪,却毫不遮掩脸上的笑意和得意。
他也太可恶了,红袖怒极,瞅着那张颇为俊俏,可是却让人觉得可恶的脸蛋,真想一脚踹上去,只是此时她如果踹脚的话,那裙下的风光就完全暴露了。所以她不得不放弃这一诱人的想法,恨恨地爬了起来,“你分明就是故意地。”
“哪敢,哪敢。”陈子龙一如既往地扮着温柔男子的套路,那瞬间转换的歉意,让人不忍再追究。
如果红袖不是刚才看着他那得意的笑容,还真被他骗了过去,低哼了一声:“小姐叫你……你给我记住,我和你没完。”
这样的威胁对陈子龙来说太过无力,陈子龙不经意地瞅了一眼红袖的翘臀。“好说好说……一辈子和我没完都行。”
他目光的方向被红袖抓捕到,连忙扭过身子,俏脸布满了薄怒,心中更是给陈子龙冠上了登徒子,流氓无赖之类的称呼。
只是陈子龙没有心思再和她闹,也不顾什么礼数,在红袖的“喂喂“声中不顾劝阻地走到了里间,抬头一看,纳兰曳云正坐在绣塌上拿着一本《花间集》在看着,陈子龙微笑着道:“见过小姐。”
纳兰曳云正微微有些恼怒。是哪个不知礼数,直接闯了进来。秀目含着一丝生气望了过来,随即小口微张,素手轻轻掩住樱桃小嘴,才没有叫出身来,微蹙的眉头松开,脸颊却紧张起来,连带着耳根子居然有些红晕,片刻之后,才注意到红袖一起走了进来,忙吩咐道:“红袖。你上门口守着去。”
红袖纳闷了,平日里小姐有什么事都不避着自己,怎么今天见了这么个生人,反而打发了自己?
红袖一边寻思着。一边往门口走去,看小姐地样子,似乎是认识此人。可小姐几乎和自己是寸步不离,什么时候结识了一个自己根本没有见过的人,而且还是个男子?
难道这就是传奇中才子佳人私会的场景?红袖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鬼樂地打量了下周围,然后又有些失望,如果真是自己猜测的这样,那小姐的眼光未免太差了些,这人分明就是个无赖登徒子!
于是红袖打定注意要提醒小姐。
女人就是这样,有的没的在她们脑子里一转悠,就变成了铁板上钉钉了。
红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纳兰曳云正和陈子龙在大眼瞪小眼。
纳兰曳云是真的有些惊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看着温庭筠的词集时会突然见到昨天晚上地那个偷辫子的家伙,于是她地眼神不禁转移到陈子龙的辫子上。
“在下特地来感谢纳兰小姐的织辫之恩。”陈子龙拉着辫子道,在他看来,人脑袋上挂这么一根辫子,着实有些荒谬而丑陋,只有村妇才做如此打扮吧,可是满洲人却把这一习俗推广到所有汉家男儿身上。
一时间他竟然有一种,十四万人齐解甲,觉,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不管是处于什么无奈或者伟大的理由,总之这辫子是挂在他脑袋上了。
纳兰曳云苦笑道:“不知道该说你是勇敢还是鲁莽,昨天晚上大闹总督府,今天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走进总督府。”
“我现在是府上的请客,奉总督大人之命,缉捕昨天晚上的刺客。”陈子龙又笑了起来,自己抓捕自己,本就一件好笑的事情。
人生中如此好笑的事情,本就不多,一旦碰着了,就应该抓住机会笑一笑,显然纳兰曳云也是这么想得,没有了昨天晚上的害怕和惴惴不安,纳兰曳云放松下来,也跟着陈子龙笑了起来。
只是她地脸颊突然闪过一丝红晕,想必他是知道自己为他遮掩的事情了。
“不过,你把我画的也太丑了些。”瞅着那丝红晕是如此动人,陈子龙嘻笑道。
一个女儿家,为一个男子,心甘情愿地做出这么些事情,总是有些别样的心思,这种心思不足为外人道也,尤其是当这个男子发现了之后,还要取笑自己地时候,纳兰曳云本就是个薄脸皮的女子,听着陈子龙的嬉笑声,不由得有些嗔怒:“我也不是故意地,那本就是我见过的一个恶人,只是顺手拿来用而已。”
“那这人可要倒霉了……”陈子龙想起纳兰曳云似乎已经颁下了海捕文书,不过他可没有料到,纳兰曳云居然绘的是真有其人。
纳兰曳云见他不再嗤笑自己,松了一口气:“这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是红袖家乡的一个恶霸。欺男霸女的事情没有少做。我闲着的时候陪着红袖回乡,这
然想……总之,他该死。”
—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啊……陈子龙不由得感叹,这个倒霉地恶霸大概是那时候不知死活地想要调戏纳兰曳云,结果却被她记仇了,逮着机会就让这恶霸倒霉。
只是以纳兰曳云的身份,真要计较,只怕这恶霸早就完蛋了。她今日里才想出这么个招,显然是为了帮助自己。而不真的是因为那恶霸该死,想到这一点,陈子龙真心感激,“大恩不言谢,小姐如此助我,他日若有需要,定当竭力报答。”
“这话,你昨天晚上已经说过了。”纳兰曳云偷偷瞅了一眼陈子龙,梳洗打扮之后,他更显得白净年轻了。居然还有一种看不透年纪的沧桑感觉,纳兰曳云不得不承认。辫子并不适合他,似乎遮掩住了他的一份什么心思,只是纳兰曳云看不透。
陈子龙笑了笑,今日的承诺可比昨晚的有诚意,而且既然自己安生立命的所在就是总督府,这句话怎么也不至于落空。一生荣耀,无灾无难的官宦人家不多,陈子龙不是咒纳兰绅坤一家人倒霉,而是这本就是事实,官场无情。一遭不受君王眷顾,雪中送炭者没有,落井下石者却比比皆是,到时候自然是他陈子龙报答的时候。
“原本我只是想把这案子变成无头公案。再给总督大人培养点精锐地守卫,提高总督府的防卫力量就算交差。看来在纳兰小姐的算计之下,我可以完成总督大人的任务了。只希望这恶霸最近依然无病无灾,等着我去抓他。”陈子龙放下心来,一进总督府就给纳兰绅坤立功,这清客就算称职了,自己也有谋生的地方了。
纳兰曳云收敛了笑容,肃容道:“虽然我这样帮你,非常没有道理。但是既然已经做了,我也不去后悔。不过你既然说要报答我,我也不求你什么……只想知道,你昨天晚上如此闹腾,今日又混进总督府,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你说不清楚,拼着爹爹责骂,我也要揭穿你!”
陈子龙看着严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的纳兰曳云,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她的俏丽容颜,在纳兰曳云再也无法装作严肃模样,耳根子的红晕开始绽放时,才收敛起他那肆无忌惮的目光,解释道:“我没有辫子……可我知道,没有辫子我会很麻烦,本想着随便偷个辫子,但经过总督府时,却有了胡闹的心思。想你满人占我汉土,逼着汉人留辫子……我若偷了满人大官地辫子,不是十分有趣?便做了这事情,无关阴谋,无关诡计。纯粹就是胡闹,至于今天我进府,就是混口饭吃而已,昨日我的落魄模样你也看到了,有口饭吃,不容易。”
陈子龙说地是事实,也很诚恳,还有些对将来的迷茫,纳兰曳云点了点头,相信了,女人往往被花言巧语蒙骗,可是她们的直觉也很灵,当她们凭着直觉却感觉时,往往都非常准确,纳兰曳云就觉得陈子龙,绝不会是个什么坏人。
她有更多的疑问,他的过去,他的武功是怎么学的,身手不凡,昨夜又为何以如此落魄的模样出现,他所说的那些连秦皇汉武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他又是怎么知道地?
不过她现在都没有问,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一想起这个词,纳兰曳云居然有些心跳的感觉,柔软的心房中某处,甜腻腻地流出了什么。
“希望小姐能为我保守秘密。”虽然是奉命,但是未出阁女子的闺房也不能呆地太久,陈子龙起身准备告辞。
纳兰曳云又拿起了那本《花间集》,略微羞涩地道:“不要忘记了,这个事情,我也有份。你可不要被父亲发现了。”
原来啊,这是两个人的秘密,两人相视一笑,悄然不觉一份暧昧已经静悄悄地滋生了。
当一对男女,有着共同的秘密要一起保守时,他们总会觉得亲近许多,然后就会产生别样地故事,陈子龙不知道,可是纳兰曳云这个春闺中不安份的女孩子,她的心却有些跳跃了。
走到门口,陈子龙示威般地瞅了一眼红袖的臀部,红袖感受着他那侵略的目光,不由得有些不自在,扭过身子,警惕地看着他,仿佛他就是那随时要吃掉自己家小姐的恶人。
“咳……这个,七钱散,柏辽子,长青藤叶,加半碗水,熬成汁液,均匀涂抹,可以散淤血,美肌肤。”陈子龙沉吟半响之后,报了这么个方子,让红袖有些发呆,忍不住问道:“你告诉我干什么?”
“你不按我的方子涂抹,小心你那处塌下来!”
他指的,自然是红袖的小翘臀经这么一摔,不再翘挺……
“流氓!”
红袖怒气冲冲地关上门,握着那被陈子龙震断的门栓出神,却又有些担心,如果自己那里真的掉下来,变成一堆肥肉挂着,那不是太难看了?
吓唬完小姑娘,陈子龙乐呵乐呵地去和纳兰绅坤报导,只是说略微有些眉目,估计不用多久就可以将贼人抓捕归案了。
纳兰绅坤见他一出马,那毫无头绪的案子就有眉目了,不由得大喜,正好扬州知府那头已经打点完毕,陈子龙只需要去知府衙门完成若干手续,就可以挂上副总捕头的名义,有缉拿搜查办案的权力了。
更何况,虽然只是临时挂着的头衔,但因为是总督府推荐,知府还不犹豫地将陈子龙的待遇提到和江别鹤一个等级,都是三两银子的月俸,加上一些别的收入,一个月少说也有五两银子。算的上是中等收入了。
不过捕快这一行,还有更多的孝敬银子可拿,那才是大头,江别鹤那在扬州也算出名的院子就可以说明这一点。像大户人家办案,油水可大了,一个案子弄百来两银子也不稀罕。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