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也是啊......许久没有听过你弹琴了。”旁边的伊君香笑道。
“君香姐见笑了。”月凌风略一颔首,徐步走到琴旁坐下,纤细似有银光的手在琴弦上轻轻地抚摸着。
“请把,月姑娘。”
当月凌风指间的银色开始跳动时,便激起了层层泛着涟漪的乐音,犹如一汪清泉,清亮畅快,又如夏夜湖面上的一阵清风,令人松弛而清新,一时间,台上众人尽皆沉醉其中......
......
东都的夏日与南方无异,城中四处均是热浪滔天,可在西北的凌音阁,却是四季如春,仿佛世外桃源,不受这世间任何季节的影响。
自暮菖兰入凌音阁已有一年了,昔日的好奇与忐忑早已换作了今日的沉着与冷静。
此时,在兰影堂后面的小竹林里,暮菖兰正独自坐于一块青石之上,背靠竹林,前临水池,独望着空中的一轮皓月,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兰影堂的杀手们除了守夜的都歇息了,可暮菖兰却睡不着,因为她在前日接了一个很棘手的任务。
就在暮菖兰独望皓月时,正心中纠结时,竹林边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月影大人!”暮菖兰连忙站起身。
皓月之下的月凌风永远如月亮女神般宁静,优雅,就像那月宫中的仙子。在月光的照耀下,她身上的银袍似乎还泛着宁淡的月光,配上她雍容的美貌,精美的面具和乌黑的长发,有那么一刻,真若月神下凡,令人不可逼视。
“兰妹子,别大人大人得叫了,你我相识都一年了,叫我月姐姐吧。”月凌风微笑着走到大青石旁,优雅地靠在了上面。
“月姐姐。”暮菖兰甜甜地叫了一声。
“五影之间本就该以兄弟姐妹相称,你既然是其中一员,那自然是我们的好妹妹了。你瞧,平时我叫你君香姐时,我也没称呼她为血影大人呀。而且她也不叫我月影大人,而是叫我凌风。”月凌风笑道。
“好的,月姐姐,我明白了。其实我也觉得叫什么什么大人,听着好别扭......”暮菖兰笑道。
“我也不喜欢。”
“月姐姐,这么晚了,您还不睡呀?还有心思到这兰影堂的小竹林来,您的月影堂也有竹林呀。”暮菖兰笑道。
“兰妹子,你不是也没睡么?”月凌风略带坏笑地说。
“我......嗯......我睡不着呀......”暮菖兰望着皓月叹道。
月凌风抿了抿薄唇,柔声说道:“我知道......任务虽然很艰难,可你必须完成。”
“月姐姐,您......”暮菖兰一惊。
月凌风淡淡一笑,说道:“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已经在这里一年多了,你应该明白,这次阁主将这个任务交与你是对你的器重,若非君香姐力荐,这个任务就被叶大哥捞走了。”
“啊!君香姐她......”暮菖兰大惊失色,她万没想到平常那个冷若冰霜的君香姐,竟然这么看重自己。
“所以你可别给君香姐丢脸呀。”
“可是......铁叶堂堂主......那该是怎么样一个人呀......”
“兰妹子。”
“月姐姐?”
“你昔日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暮菖兰一愣,她万没想到对方居然问这么沉重的问题,思考了半天方才喃喃道:“我很害怕......因为没有人生来就是该死的......可是这日子一久......”
“在凌音阁,你将终身与杀戮为伴。”月凌风漠然道。
暮菖兰长叹了一口气,略有不甘地辩解道:“我杀人是为了救人......”
“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你是为了救人,那这次的任务你更应该完成。”月凌风简单地说。
暮菖兰幽幽叹了一口气。
月凌风抿了抿薄唇,抬头望着空中的皓月说道:“其实......每个人都有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况且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确实没有人生下来就该死,但到了这里,有时候......捍卫皇权是需要付出许多代价的......”
“月姐姐,您心软过么?”暮菖兰小心地问。
“没有,心慈手软只会给对手机会。干这一行,心慈手软是最致命的弱点,你不杀了他,他就会杀了你。”月凌风果断地说。
“铁叶堂堂主......不知道他实力如何......”
月凌风轻声一笑,说道:“兰妹子,其实你不该告诉我你的目标是谁的,在这里都一年多了,难道你不明白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吗?”
“我只是对您提起啦。”暮菖兰连忙辩解道。
“这件事就应该只有你和阁主知道。”月凌风说道。
“额......好吧......月姐姐,对不起,我只是......”
“兰妹子,我知道你的担心,你是怕对手若是根硬骨头,你没办法是不是?”月凌风柔声笑道。
“月姐姐......”
看着暮菖兰有些惊异和担心的眼神,月凌风笑道:“能与我战上五百招,你又怕什么呢?”
“月姐姐,那是您让着我的!其实三百招之内您就能把我打下台去。五百招之后若非阁主叫停,败于您手是迟早的事!”暮菖兰不安地说道。
月凌风淡淡一笑,说道:“兰妹子,你心中认为你强,那你就一定强。未见对手而先失了锐气这可是大忌啊。当初你不就是凭着一口气与我在台上大战五百回合吗?相信你自己,相信你自己的飞花伴霞剑!”
望着月凌风坚毅而又宽慰的眼神,暮菖兰会心一笑,顿时觉得心中暖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月凌风忽然一楞,随即淡淡一笑,扭头冲着林子大叫道:“好啦!君香姐,别藏着啦,出来吧,我们都看见您了!”
暮菖兰也是一愣,因为她果然看见一位红袍女子从竹林中走出,不是别人,正是五影之首的血影伊君香。
“君香姐,您也是怕兰妹子完不成任务,所以来看她的吗?”月凌风笑道。
“我......”伊君香一时语塞。
“因为我先到了,所以您又不好意思出来。”月凌风继续打趣道。
伊君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但并未说话。
“君香姐,谢谢您。”暮菖兰心中万分感激,她万没想到这个平时严厉得要命的人竟然这么关心自己,为自己抢任务不说这么晚了心中还惦记着自己。
“小兰......额......我要说的话,嗯......凌风都说过了,而且我不想说的话,凌风也替我说了。”伊君香轻描淡写地说。
“君香姐,月姐姐,真的很谢谢你们。”暮菖兰由衷感激道。
“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啦,当年我与七杀门门主对决时,还不是险象环生,但最终死的还是他。”月凌风虽是笑着说出这话,但到最后一句时,一股莫名的寒意让暮菖兰不由得浑身一颤。
暮菖兰崇敬地望着这两位早已成名的前辈,过往那一年,虽说有些功劳,但身居兰影之职后还是人背地说闲话。天幸阁主和君香姐不弃,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到自己手上,自己为何还这么不争气呢。以前那个十岁便敢只身闯天下,向来无所畏惧的暮菖兰到底去哪儿了!这一次若不能完成任务,树立威信,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再在这里干下去,若真的被扫地出门,那村里人又该怎么办......无论如何,这次都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想到这里,暮菖兰感激地看了一眼伊君香与月凌风,只见她俩刚刚交换了一个充满宽慰、放心、喜悦但又令人难以察觉的目光。此时的暮菖兰心中升起一大股暖意,因为她知道即便是在这冷血杀手如云的凌音阁,其实还是有人如姐姐般关心、照顾着自己。
“两位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们放心吧!”
......
凌音阁向来是一片宁静的地方,身为杀手,轻手轻脚,悄无声息,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标准。唯一传来的喊杀声只会来自于南方,因为凌音阁的南方正是天策的大校场。军人们惊天动地的操练声偶尔会穿过两者之间的山林从而传入凌音阁。
但是这一天,凌音阁也响起了杀声,喧闹声,长久的平静终于到了打破的那一天。或许也正是当不曾有的声音响起时,才会说明这里出事了。
风影堂位于凌音阁东南方,前临凌音阁之心:烟雨殿,背靠凌音阁最大的竹林:皇竹林,这里是风影的居所。
杀声正是从这里传出的,风影堂前已是尸横遍野,鲜血将堂前的御风广场染红了一大片。众多的红衣人、白衣人、黄衣人、银衣人、绿衣人在这里互相拼杀着,但细细一看就会发现,其实红衣人、黄衣人、银衣人、绿衣人的对手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白衣人。
白衣人的尸体渐渐多了,其余衣色的杀手们借此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风影大堂之中,一位白衣男子正持剑而立,他的剑刃早已被鲜血染红,身上的白衣也是遍布斑点状的学籍,在他的面前,站着四个人,一红一黑一银一黄。
“叶行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首的红衣女子不甘心地问道,冷厉的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红光。
“伊君香,叶某问心无愧!”叶行涛妄图提高音调,但终因身上带伤而损了半截气力。
“那你怎么解释那封密信,还有那半瓶风魂散?”
“笑话!仅仅凭借这些伪证就可以证明叶某的罪行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风魂散是你的独有秘药,阁主要取尚且需询问于你,除了你,还有谁会有?”月凌风说道。
“叶大哥,这件事确实有许多蹊跷,虽然证据都指向了您,但您何不亲自向阁主说清楚呢!大理寺不会诬陷好人的!”暮菖兰关切地说。
叶行涛狠狠瞪了暮菖兰一眼,怒道:“说清楚?南宫老贼分明就是想置叶某于死地!他怎么可能会听叶某的辩解!大理寺早就被他买通了!即便是号称‘刘青天’的刘大人也无能为力!”
“叶大人......昔日盟誓的时候怎么说的......五影当精忠报国,生死与共......忠乃是在生死之前呀,叶大人,您为何一定要......”
“杨静!叶某问心无愧!绝没有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皇上的事情!”
“叶行涛,今日是圣上亲自下的诛杀令......我不知道是不是阁主从中作梗,但......”伊君香说道这里似乎也有些不忍心。
叶行涛惨淡一笑,说道:“好一个圣上亲自下令,好一个生死与共,你们就这么心甘情愿当南宫彦的走狗来加害自己的兄弟吗?”
“是你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