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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神色愈加温柔:“你批多久了?别太累着,休息会儿吧。”

    “没事,我不累,习惯了。”明璜混不在意,撒娇似地晃着他的胳膊:“正好是翁太傅出关的日子,我们去看看他吧。”

    “好。”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紫宸殿,漫步于回廊中,他说着朝野的事,对他大吐苦水,哪个御史天天上谏,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是烦死了,东南地区发生涝灾,地区长官又要钱又要粮,明明粮款百万足够应灾,却还是贪得无厌。他听着,温言款款地劝慰,心中欢喜无限。

    他的手真软呢,软软小小的,食指和虎口有薄薄的茧,是长年执笔写字留下的印记。

    这一刻,时光慢走,美景无限,他多希望长廊永无尽头,能这样牵着手一直陪他走下去。

    “阿玉。”

    “嗯?”

    他生出冲动,一手扳过他下巴低头欲吻,明璜轻巧地扭头避开,给了他一记直拳:“耍什么流氓,臭不要脸。”

    他看看四周,空无一人,索性转个身把他压在柱子上,流氓地笑:“就想耍流氓了,怎么办?”

    “滚。”明璜游鱼似地滑出他的禁锢,背着手气定神闲,“快到澜韵院了,收敛些,叫翁太傅看见了不好。”

    澜韵院,翁太傅的休养之地。院门敞开,曲径通幽,院内花木扶疏,鸟啼声声,翁太傅正与齐阁老下棋。

    明璜驾临,二人起身拱手道:“臣参见陛下。”

    “师尊免礼。”明璜三步作两步迈进亭子里扫一眼桌上棋局,笑道:“棋下得这么散漫,师尊好闲心。”

    翁太傅捋须道:“小道尔,不值上心。”他目光一转,看到“张青阳”,奇道:“这位何许人也?”

    他刚开口,明璜骤然怒喝:“他是刺客!拿下!”

    他一瞬间懵了。

    齐阁老率先反应过来,腾空而起,半空凝出一只金色巨掌重重拍下,“张青阳”厉啸一声,身体顿时溃散,化作无数毒虫蛇蝎,密密麻麻四散开来,钻入土地,明璜见势不妙,大喝:“杀无赦!”亦腾空而起,朝皇宫神卫军发出信号,灵光乍闪,炽若太阳。

    神卫军是御前侍卫之精锐,时刻待命,信号一发,即刻冲起数点流光往这里急速飞来。

    此时翁太傅双手合十,周身灵辉暴涨,袍袖翻飞,以大神通强行锁住澜韵院的“天地”,使毒虫无法扩散。

    齐阁老祭出法宝“炎龙吼”,巨大的炎龙咆哮着落地,院中花木亭台倾刻间化为灰烬,更别提土中毒虫,烧得噼啪作响,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爆香。

    明璜一想到就在刚才,他还牵过他的手,还对他耍过流氓,顿时恶心得要命。

    “齐老弟快些,老夫的法术撑不了多久。”

    齐阁老回应:“明白!”全力催动法宝,炎龙光芒愈加炽烈,龙爪刨地,转眼间深入地下数十丈,恐怖的高温将土壤融化成液体,澜韵院变成了一方赤红的岩浆湖。

    神卫军赶到,并不轻易插手,只听得嘣的一声脆响,“画地为牢”的神通消散,炎龙身躯急剧缩小,神卫军恰好补上空隙,以独有的法器重新镇住澜韵院的“天地”,一连串火系法术相继砸下,赤水翻涌,白汽茫茫。

    齐阁老踏虚而来:“陛下,无恙否?”

    明璜摇头:“无事。”就是有些恶心。

    岩浆湖中突然爆出一阵凄绝的厉笑:“阿玉,我待你一片真心,你却弃如蔽履,你好狠毒!”

    明璜猝不及防,惊得心神失守,差点一头栽下去。齐阁老顾不上礼制,伸手去扶,断喝:“陛下不可听妖言惑心!”

    砰砰,砰砰。明璜心脏狂跳,大汗淋漓,“朕无事,朕缓缓就好。”

    阿玉,阿玉是他的乳名,宫中除了母妃,就只有他这么叫过。

    明璜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乳名。

    母妃就是这样一声声叫着阿玉,美丽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丰润的脸颊可怖地凹陷下去,精心保养的玉手皱缩枯萎,玉腕钏当啷滑落下去。她在短短一刻钟内枯槁成一具灰不溜秋的骷髅,像泥塑的未上彩的人像,人还活着,却已经散发出腐烂的恶臭,直到彻底断气。

    “阿玉,我的阿玉,你要活下去啊!”

    他不敢想象母亲有多痛。

    阿玉!阿玉!

    湖里又是一声长啸,怨毒至极,似子夜鬼哭。明璜脸庞一下子失了血色。齐阁老怒吼:“一群废物!速速剿清毒虫,走漏了一只,小心你们的头!”扯着明璜急忙远离澜韵院,翁太傅紧随其后,担忧地问:“陛下,您身体上可是不舒服?”

    明璜面如白纸,一句不答。

    “太傅莫问了,陛下情况不妙,早些让太医诊治为好,太医!太医呢!都给我出来!”

    太医院顿时一片兵荒马乱,人声鼎沸,诊治的诊治,寻丹的寻丹,德怀女医吹起安魂定魄曲,数位太医令联手布下灵丝阵,防止邪祟入侵,小医官点起凝神香,齐阁老和翁太傅依太医院主吩咐,为明璜调息理气,数管齐下,明璜恢复了几分血色,迷茫地环顾四周:“朕这是怎么了?”

    太医院院主轻声慢语:“陛下受惊了,好好歇息就行了。”

    “是吗。”明璜喘了口气,在医官的搀扶下站起来,脚步踉跄,耳边似乎回荡着厉如鬼哭的惨叫:“朕要回寝宫。”

    “陛下龙体欠安,还是在太医院中休养为好。”

    “朕要回寝宫。”明璜坚持己见,太医院主无法值得去叫人抬鸾辂来,跟着明璜到寝宫,在殿外听候吩咐。

    绵绵在铺床,自从张青阳入宫,龙床便由她独自来收拾,她转身看到明璜,未来得及行礼,先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陛下,您怎么了?”

    明璜不答,自己动手脱了外衣,绵绵上前,帮他一一解下玉带钩,里衣,剩下一件中衣。他爬上床,先抱起张青阳的枕头,拽过被子盖住自己,绵绵帮他掖好被角,好像之前一样上床睡觉,只不过时间提早了许多。

    “绵绵。”他声音虚弱,“去叫钟云来,再去通知青阳,让他赶快过来,说我身体不舒服,好难受,快呀。”

    绵绵道:“知道了,陛下安心歇息。”垂下床幔迅速出门。

    明璜紧紧抱着张青阳的枕头,脸埋进去使劲蹭了蹭。

    张青阳身上是没什么气味的,干净得什么都没有,明璜对此感到无比安心,因为这才是他,淡淡的远离尘世,却因他而留存于世的他。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他没说过肉麻的情话,也没像冒牌张青阳那样温柔得醉人地笑过,可他一举一动,为数不多的言语,一举一动皆是温和绵绵的爱护。

    至死不渝。

    “你快回来,你快回来……”他拨弄着枕上的流苏,喃喃。

    帐外佩声轻摇:“陛下。”

    “钟云,你来了就好,坐下吧,陪着朕。”

    钟云轻手轻脚搬了张椅子,在香炉边坐下,打开炉口,把兽首檀香铲走,换上院主交予的凝神香。香气温雅甜和,脉脉似涓涓流淌的溪水,明璜闻着舒服,安心不少。

    “钟云。”

    “陛下有何吩咐?”

    “王公公,他还在吗?”

    “陛下怎会突然想起他?”

    “以前,王公公都会在睡前,给我泡脚……”明璜如梦呓般轻声道。时间一晃十几年,他足下的伤疤早已愈合,光溜白净,不需要日日泡脚了。

    人,也不需要了。

    钟云道:“王公公在老家有宅子,何况还有陛下赐予的大片土地金银,足够他安然度过余生了。”

    “嗯……”含糊的尾音,明璜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我在乱洒狗血。

    第七十六章替换成了番外篇。可能这篇文完结日期会推迟,但是接档文十六号正常上传第一章。

    第69章 准备远游

    “阿玉……你要好好的, 皇上不喜欢你,你也要努力, 知道吗?”

    “阿玉, 娘这辈子的盼头都在你身上, 娘只能指望你争气了。”

    “阿玉……”

    “阿玉,我待你一片真心, 你却弃如敝履!你好狠毒!”

    明璜大叫一声大喝猛地坐起,浑身汗透,薄薄单衣几乎要拧出水来。他喘了半天, 心跳渐渐平息, 冷不防抬头看到床幔上映着一个瘦高的黑影, 尖叫着缩到床角。

    那绝不是青阳,青阳会直接掀起床幔,低头轻吻他的眼角眉梢。

    会是谁,会是谁?钟云呢,殿外的院主呢,还有齐阁老, 翁太傅呢?御前侍卫们呢?都死了吗?

    死了!他心里冒出彻骨的寒意。

    凝神香被换掉了, 一种陌生的, 若有若无的芳香在殿内弥漫,香中混有腐烂的臭味, 就像……就像母妃下葬那一刻,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材散发着淡淡幽香,混杂着尸体的臭味。

    明璜只觉得心慌气短, 想都不用想,这陌生的香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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