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在这样的时期,大多数人都不会为了一点小矛盾就树立仇家,毕竟生存都很艰难了,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其他。但凡事总有例外,鼠脸男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能跟他走到一起的,大抵也是这种人。他们是异能者,手段又狠辣,在来到博卫之前,无论是面对普通人还是觉醒者都是横着走的,在南劭手上吃了亏,怎么可能轻易罢休。因此这一段时间除去找团队接任务等事情外,还一直关注着南劭他们的动向。南劭打听治疗系异能者的消息,去大院,给江航下跪,甚至于早上跟着异能者队伍出去执行任务的事,他们都清清楚楚。要避开异能者敏锐的感知做到这些,没两把刷子是不行的。
在南劭进入大院的时候,他们还曾犹豫过是不是要放弃报复,毕竟如果对方跟基地上层人物有交情,到时惹到的就不是一两个可以一举歼灭永除后患的小团队那么简单了。他们是记仇,但绝不莽撞愚蠢,否则也不会耐心地在旁窥伺这么久。不过,当得知南劭在大院里被折辱的事后,他们所有的顾虑全部被打消。这几个人就像是动物世界里面的鬣狗,狡猾,凶残,耐力十足,而且知道审时度势,沾染上就是麻烦。
基地异能车队铩羽而归,南劭不见踪影,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机会来了。他们一共只有五个人,想要将陈长春他们车队的人一下子全部弄死,就算能做到,他们也不敢,那样肯定会惹来基地方的注意,何况还没这个能力,所以他们将目标落在了张易,刚子和阿青的身上。打算等把这三人解决了,再找机会逐个击破,将其他人干掉,以免留下后患,甚至连乔勇等人也被他们纳入了报复的范围当中,简直可以称得上如同疯狗一样。之前因为南劭一直留在基地,对他的精神异能十分忌惮,所以他们没敢动手,如今自然没了这层顾虑。
为免夜长梦多,出手的时间他们定在了次日白天。陈长春他们要出基地做任务赚晶核,因为考虑到是在基地里面,没什么危险,不需要留人看守,所以有些能力的人都出去了,小院里就只剩下几个伤员,以及一群老弱妇孺。
大雪天寒,在过了早上八九点出去做任务的人流高峰期之后,基地的大街小巷里便恢复了冷清,几乎没什么人走动,这为不少别有用心之辈提供了便利。
张易闭着眼躺在床上,依然在不停地练习并感悟着手指对刀的掌控。为了不打扰他练习,余伯帮着他擦了脸漱了口,喂过粥食,解决完大小便的问题后,便到了楼下,每隔一个小时会上来看看。房间里生上了小炉子,并不冷。南劭才离开一天,于张易来说,却像是过了十天半月一样漫长,如果不是靠着练刀来分散心思,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熬过这段时间。也许越是在情绪低潮或者生病的时候,人的心理越脆弱,对待感情也会比平常的时候更为看重和依赖。要换成以前,两人便是真正地分开个十天半月,他大约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都是男人,在感情上并不讲究整日黏黏乎乎地贴在一起。
基地异能者回来的事乔勇他们已经知道,但是却没有告诉他,怕他太过伤心加重伤势,所以决定先拖上几天看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做。因此这时他只是觉得难熬,还有一些担心,但仍能捺下心中的焦虑和想念按部就班地训练。不过这种浮于表面的平静很快就被窗户那边传来的响动打破了。
张易怔了下,手上丝毫未停,微微偏头,目光落向窗子,一张不算陌生的脸映入眼中。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架不住对方长相太有特色,加上相处的过程不是那么愉快,所以印象十分深刻。此人尖鼻圆耳,贴在玻璃窗外,让他不由联想到当初在酒店里遇到的鼠鸟,心中嫌恶之感不自觉便升了起来。
大门不走,爬窗,只这一点便知来者不善。
张易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有试图喊人,一是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没办法大声呼喊,再来则是觉得无用。屋子里留下的不是伤员就是老人小孩和女人,不说他们听到声音来不来得及赶上来,就算赶上来,看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怕也是多陪上两条命。因此,唯有自救。思及此,他悄然收紧了左右两手。南劭为了防止他一直不要命地训练同一只手,将手弄废,便给他左右两边都放了把刀,以便轮流练习。两把都收在被面下,所以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迹象。
鼠脸男见张易发现了他,裂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黑黄的牙,显然一点都不怕张易叫人。然后便见他单手握拳,一拳砸上玻璃,在稀里哗拉的清脆碎裂声中,依稀可以看到他的拳头上覆着一层金属光泽,丝毫没被玻璃扎伤,只怕是一个金系异能。又是啪啪数下,他将残留在窗户上的玻璃渣子全都清扫干净,完全不在乎声音是不是响亮到会引起楼下人的注意,身体一弯一缩便从窗洞里钻了进来,而后寒风夹着雪片也呼呼地跟在他背后刮了进来。
张易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觉,有些担心起楼下其他人的情况,但这时却容不得他多想,知道必须先想办法解决掉眼前之人才行。
“靠,死变态,你那姘头都死在外面了,你倒还有心思躺在这里享福,真他妈的狼心狗肺啊。”大抵是觉得张易毫无威胁,楼下又有其他人解决,所以鼠脸男进来后并没有立即出手,反而悠闲地将手伸到炉子上烤起来,一边咂着嘴幸灾乐祸地将南劭没跟着基地异能队的事透露了出来。
张易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有刹那的空白,等回过神,口腔里已经是一片腥甜,但是却被他强咽了下去,忍住冲口而出的咳嗽,冷冷地看着对方,没有询问也没有回话。南劭既然说过会回来,他就相信。
第96章 自救
鼠脸男见他不怒不急也不说话,不免有些无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刚子和阿青他们那张床边的柜子上摆着盒烟,走过去拿起弹了根叼在嘴上,剩下的则揣进了裤包里。
“我他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帮子恶心的玩意儿,连女人都不如,女人还能生崽呢,你说你们除了撅起屁股给人操还有什么用?”从墙上已经发黄的日历上撕下一条纸来,卷了卷,慢悠悠地走到炉子边,挑起炉盖点燃了,然后往叼着的烟燎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猛抽了两口烟,烟头在光线不是特别好的屋子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红色光亮,他惬意地吐出一口浓烟,往张易左手床边走去。
“啧啧,又老又丑,真不知道那傻蛋究竟看上了你哪里,竟然为了你给人下跪。”低头仔细打量了张易半晌,鼠脸男有些失望,那天隔着一段距离,张易又是躺着,所以他只看到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当时觉得长得还行,这时近了,才发现其头发花白,满脸风霜,压根就是一个糙老爷们,完全没有他想像中的同性恋那种妖作清俊。
“你说什么?”张易原本是打算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理会的,好迫使其早点动手,但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却没能忍住。他的声音低缓沉着,心思让人无法捉摸。
鼠脸男一个人在那里说了半天,终于有了回应,精神一振,不怀好意地嘿嘿笑道:“你那姘头骨头软,被那江家大少随意说了两句,就啪嗒一下跪地上了。妈的,原来是个没种的孬货,我还以为真有多厉害呢!”很显然他对当初被南劭暗算一事记恨甚深。
南劭究竟是不是软骨头,张易心里很清楚,虽然对方说得含含糊糊,他仍能从其中零散透露出来的消息拼凑出事实真相,眼睛不由一阵酸胀发涩。南劭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并不意外,就如,易地而处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只是心里还是堵得慌。那个男人为他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即便他肝脑涂地也没办法回报。
“我就说你们这些同性恋都是软蛋嘛,白瞎了裤裆里那二两肉。”鼠脸男喋喋不休地骂着,看到张易面色平静,似乎一点也没受自己的话影响,目光不由一闪,恶毒的心思升了起来。“我一直想不通都是大老爷们,怎么就能搞到一起去,恶不恶心?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又老又丑,怎么就让那小子死心塌地了,难道是屁眼特别紧,夹得那小子欲死欲仙?不如让我来研究研究……”一边说话,他一边吐掉烟头,伸手就去掀被子,同时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一些难听的话。
张易努力压制着对南劭的担心和心疼,还有满腔的柔情,对鼠脸男带着严重侮辱性质的话充耳不闻,心中前所未有地冷静,也前所未有过的澄澈明净,精神高度集中,全身能够凝聚起来的力气全部都集中在了左臂上,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就在被子被掀起的瞬间,他左手拇指在手中刀柄上一按,砍刀弹起,左臂抬起,食中二指一捻一合,砍刀刀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划过正低下头仿佛自动将头送将上来的鼠脸男的脖子。
当的一声,砍刀掉落到了地上,一缕腥红从镜面一样光亮的刀身上划过,而张易的手也在同时垂落床沿,伴着因为牵动胸肺而带起的剧烈咳嗽,以及内腑伤势加重而咯出的大量鲜血,半侧脸,下巴,衣领子,枕头床单都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嘭,鼠脸男的头滚落到床上,连转了两圈,掉落床下,眼睛仍大睁着,残留着肮脏淫邪的神色,显然还沉浸在怎么折磨对方的想法中,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身体也在同一时间栽落地上。
这一击虽然凌厉迅捷,但于此时的张易来说实在太过勉强,因此出手之后,便脱了力,并因为伤情加重兼心神怆痛而陷入了昏迷当中,无力再去察看成果。
与此同时,远在数十公里外的山间公路上,一声剧烈的炸响,方圆数里范围内的地皮都颤了一颤,无数变异动物惊惶四顾,直到确定没有危险降临,才又再次继续之前正在做的事,猎食,或者逃命。
南劭一手拎着一个人,从公路上的大裂坑里爬出来,一身糊满了红黄白夹杂腥臭冲天的浆液,连脸都看不清了。除此外,精神倒是颇佳,完全看不出受伤的迹象。
将手上两个同样看不清容貌的人形物扔到地上,他回头往裂坑中看去,发现比来时看到的大了将近一倍,还有不少石头碎渣在簌簌往下滚落,显然是刚才那一声爆炸弄出来的。将近有二十米高十多米宽的裂坑中倒着一个比三层楼还高的彩色大蘑菇,蘑菇的根部稀巴烂,四周散着五根水桶粗已经没有动静的绿蟒。
南劭摸了把脸,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记得当初吞下他的是一朵五颜六色的大花,没想到出来后竟会看到一朵大蘑菇,难道是花瓣收拢后的形状?还有那五条绿蟒,明明是变异动物,却跟一个变异植物连在一起,这实在奇怪得厉害。
“咳……咳……”身边传来咳嗽声,那两个被他顺手带出来的人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一边咳嗽一边站了起来。他们一直是清醒的,自然知道如果不是南劭,他们早就死了。
“你还随身带炸药的?”一人摸掉脸上的脏东西,露出容貌来,是个容长脸长得颇为英俊的男人,有些眼生,来时并不是跟南劭坐一辆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郝伟铭,冰系异能,以后但凡用得上我,说一声,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阮风。”另一个人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便没再说话,却是那个在车上出声为南劭解围的男人。
“我叫南劭。”南劭没想到自己只不过顺手,竟然会救了这个人,心情微好,冲着两人点了点头说,对于郝伟铭之前的问题顺势跳过了。那一声炸响根本不是炸药弄出来的,别说他根本没地方去弄炸药,就是有,他也不敢在自己还在那大蘑菇的肚子里时用,那不是找死吗。
原来他急着出去,虽然明知机会难得,仍然停下了异能的提升,直接将那变异生物的晶核爆了,没想的是那晶核炸裂的威力太大,倒是给他弄出了一个出口,不然只怕还要费上老大的劲才能出来。
这一回出来险死还生,但收获也不小。那怪异生物的生命力就像是一汪浩瀚的生命之湖,而南劭本身则如同一个无底洞般,似乎再多的生命力灌进来都不能够填满,与吸收晶核到一定程度就会饱和的感觉大不相同。随着充满活力的生命力进入身体,他身上的伤势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起来,而更让他感到激动难以自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终于窥到了一丝使用生命异能的门径,相较于此,以前那些简直就是瞎蒙乱撞,连皮毛都算不上。而只凭着眼前掌握到的这一点,他就有信心能够让张易彻底痊愈起来,再也用不着去求治疗系异能。这也是为什么他急着出来的主要原因。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植物不像植物,动物不像动物的。”郝伟铭探头往坑下看了一眼,觉得有些脚软,又往后退了两步,才感叹道。这一次可真正算得上是死里逃生了,直到站在这里,他都感觉跟做梦一样,怎么都不相信自己从变异生物肚子里活着爬了出来。
“应该是变异植物和动物的合体。”南劭说。他注意过,那变异生物的生命力是两种颜色,包绕着他们的是浓绿色,而绿蟒身上的则是深红色,晶核是一大四小曾花瓣状连靠在一起,正中间大的那个是墨绿,四周小的则是血红色,这样的情况不由得让他想到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两种变异生物凑一块而后发生了另外一种变异,才形成了这个奇异的蛇菇。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所关心的事了,现在他急着要赶回基地。
“这么一大家伙,晶核应该不小,这一下要发了……喂,喂,南老弟,你怎么走了?这东西你不要了?”郝伟铭正嘀咕着,突然发现南劭转身往回路走去,不由愣了下,才喊出来。
南劭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下丝毫不停,反而有加快的倾向。晶核早没了,蛇皮他可没能力扒下来,至于蘑菇肉什么的,想想它吞了那么多的人,谁还吃得下去?
阮风见状,转身跟着离开,郝伟铭有些惋惜地往裂坑里再看了一眼,跺了下脚,也忍痛追了上去。在这荒郊野外,他一个人可对付不来。
因为靠着两条腿,三人又一天多一夜没米水下肚,紧赶慢赶才赶在天黑前出了山找到一家被变异植物占据的农家小院歇宿。虽然墙壁四处透风,也好过露宿零下三十几度的荒野。哪怕南劭再心急,在这样的温度下也不敢连夜空着肚子赶路。因为被变异植物占据,所以屋子里的东西并没怎么动。三人合力解决了变异植物,进去后,先划拉了几块木头把铁炉子生起来,添了煤块,又找东西塞了漏风的地方,屋子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三人又各自在屋子里一阵翻找,找出三套屋主的外衣外裤换上,然后摸到米面缸和几大坛子咸菜,化了雪水洗干净锅碗筷子,先烧了锅开水,再煮上干饭,就围坐在炉子前面嚼着咸菜喝着滚热的水等饭吃了。
第97章 回家
“我说南老弟,你是不是双系异能啊?”嘎崩嘎崩几下咸菜下肚,人也跟着有了几分精神,郝伟铭贼忒兮兮地瞅着南劭,问。在那蘑菇肚子里面,他都开始产生死前幻觉了,却突然全身一暖,便又清醒过来,到后来那变异生物爆开,南劭把他们提溜出来,他就猜到是对方出手。只是想不通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被说成是植物系异能,还给江家那二世祖下跪。
“不是。”南劭心里挂念着张易,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你肯定不是木系异能。”郝伟铭这一回非常肯定地得出结论,要是木系异能的话,那这木系异能也未免太牛逼了。
“嗯。”米饭嘟嘟地开了,米香味从盖子下面窜出来,南劭伸手摸了块大头菜含在嘴里,没有嚼,而是先让咸香味在舌尖慢慢地弥漫开,突然想起张易说过他母亲还腌了不少咸菜泡菜,原本准备走时带走的,只可惜那时他们去时发现整个小区都被变异植物占据了,只能无奈放弃。如今那些植物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张易的这个愿望或可以达成也不一定,而他也正好可以看看张易住过的地方,以及很多小阳阳惦记着的照片。想到这里,他的唇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意。
屋里点着拇指长短的一截旧蜡烛,光线很昏暗,阮风瞟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到了锅中蒸腾的白雾上,仿佛什么都没看到。郝伟铭却是眼睛一亮,伸手在南劭肩上拍了巴掌,笑道:“好小子,大家伙儿全看走眼了,快说说,你是什么异能,怎么那么厉害?”几十个异能者玩命都没能干翻的变异怪物竟然被一个人给炸了,这事说出去只怕整个基地都要轰动,何况还有那起死回生的能力。
南劭抬手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了下去,没有回答。郝伟铭微愣,而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识趣的不再追问。倒是没生气,只是有些后悔,后悔不该误信人言,在初次见面时对南劭心怀成见,以至于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同时也心中警醒,在这末世中能够活下来的人都不能够小看,哪怕是一个普通人。明白到这点后,倒是让他在日后受益不浅,不仅结识了几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强者,还免去了一场杀生之祸。
之后无人再说话,三个人沉默地吃过饭,安排好守夜,便借着有火,化雪烧水把自己由头到脚好好清洗了一遍,便各自找了地方睡下。一夜无事,次日吃了早饭,在院子后面找到辆拉货的脚蹬小三轮,于是轮流骑着往基地而去。除揣了几个现烙好的咸菜馅面饼路上吃外,前一夜搜罗出来的米粮等物一样都没带走,因为回到基地后他们都不缺食物,所以索性将这些东西留在了原处,给其他像他们这样避难到小院的人行个方便。不说南劭,就是郝伟铭和阮风在加入基地异能组之前,也是饿过肚子的,最狼狈的时候走到一个地方,找来找去,连粒米都翻不出来,只能饿着肚子担惊受怕地熬过一夜,那种绝望的感觉他们永生难忘,所以对于这个决定没人反对。
脚蹬三轮车跟机动车自然没法比,加上雪地难行,又有变异生物不时袭击,虽然三人是轮流蹬,中途不休息,仍然用了五六个小时,过了中午才赶到基地。一翻检查,除了南劭外,另外两人身上都有伤,无奈被留在了观察室。南劭跟两人也没什么话说,一甩三轮车,撒开腿迫不及待地就往租的小院跑。想到张易很快就能够好起来,他不自觉咧开了嘴,合都合不拢。至于末世前那些所谓的风度形象,早不复存。
然而有的时候越是急迫地想要去做某件事,中途越容易出现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就在院子在望的时候,前面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哥。”
很轻的喊声,还带着些沙哑变调,如果不是南劭对这个声音太过熟悉,只怕就要错过了。他跑得太急,停下时往前拖出了两道雪印子。
少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大棉衣,因为身体瘦削的缘故看上去空荡荡的,而给人造成这一印象的原因还有他那两条从棉衣下面露出来的细腿,竟然只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秋裤,一只脚穿着鞋子,另一只脚却只穿着只露着大脚趾的袜子就这样踩在雪面上,冻得面色发青,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唇角裂着口子,眉眼间的桀骜被忐忑惶恐替代,再不复往昔皎如秋月艳胜春花的神采,五官还是那熟悉的五官,却让南劭产生了陌生的感觉。如果不是那声哥……小孩已经很久没叫他哥了,自从十五岁那年发现了他的心思之后。
“跟我来吧。”看到少年脸上的巴掌印以及衣裤上已经凝固但仍然新鲜的血迹,他的眉不易察觉地皱了下,有些烦躁地开口,然后便继续往小院走去。心情有点坏,但又不能算特别糟糕,他发现自己在面对少年时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被耽搁了回去的时间。原来不爱就是不爱了,就连恨和怨都显得多余。但毕竟流着部分相同的血液,见到对方落魄,他不伸手拉一把还真做不出来。
南唯闻言先是一喜,但很快便被失落替代。如果是以前,南劭见到他这样,定然是又急又怒,一边小心地将他背起一边斥责他不好好照顾自己,再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帮他解决掉那些欺负他的人,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淡,冷淡到让他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只不过再怎么猜测,他也没敢像以往那样发脾气等对方意识到错误来道歉,而是乖乖地跟了上去,他太清楚,外面已经没有自己容身的地方了,否则他不会蹲在这里等上大半天。
“劭哥!”南劭刚推开门,里面就传来了惊喜的叫声,而后一下子涌出了好些人,除去陈长春他们,就连乔勇和石朋三也在。
“我操你大爷的!臭小子,我就说你命大没那么容易死嘛,哈哈……”乔勇大步走在前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在他背上狠狠捶了两下,激动之情不言而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长春跟着走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其他人脸上也都笑呵呵的,为他的归来感到由衷的高兴,
南劭脸上露出笑意,无论是谁被人这样真诚相待,大约都会觉得心中温暖。“我先上去看看易哥,下来再跟你们说。”然后回头看了眼南唯,淡淡说:“那是我弟,麻烦先帮忙照看一下。”
提到张易,众人脸上都不由露出敬佩的神色,乔勇开口说:“去吧,不过他恐怕已经睡了。”
南劭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变化,但却没心思多问,三步并着两步上了楼,并没有看到南唯欲言又止惶恐不安的表情。明明才过了两天,却是在生死间走了一遭,于他来说,倒真似恍如隔世一般。想到乔勇的话,他推门的动作不觉放轻。
张易确实睡了,但仍然保持着警惕,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赫地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如同刀锋,却在看清来人时化成春水般的柔和。
“回来了?”他率先开口,温和的语气下压制着翻涌澎湃的情感。
“嗯,我回来了。”南劭露出灿烂夺目的笑容,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毫无保留地将满心的欢喜表露出来。然后立刻发现了张易的变化,走过去伏在床边仔细地打量了半天,讶然问:“你好像好多了?”
“有个叫金满堂的姑娘,这两天都过来帮我疗伤。”张易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南劭脸上,有的话他不说,但南劭却不能不明白。金满堂既然来了,南劭被变异生物吞下的事便瞒不住人,如果不是当时张易正处于昏迷的状态,只怕会因为急痛交加,不等救治,连那吊着的一口气也断了。好在缓了那么一缓,因为金满堂的全力出手,等张易得知这个确切的消息的时候,身体还经得住折腾几下,便是如此,仍然眼前发黑,好久没缓过气来。后来有乔勇等人的劝解,加上他心里总是记着南劭离开前的那句话,更想要亲自去那裂坑边看上一眼,今早才没拒绝金满堂的治疗。
南劭救金满堂,那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出手之后就后悔了,但却已来不及,毕竟只要他活着,就还能想其他办法救张易,两人相互扶持着,再难也能熬过去,而他如果死了,先不说金满堂会不会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主动去救治张易,以张易的脾气,就算被治好,日后怕也再难开怀。好在错有错着,金满堂还算有良心,而他也不仅逃得一命,还在生死之际悟到了生命异能的根本。这时听到张易的话,不觉有些心虚,这事是他理亏,换成张易为了救别人而把命给丢了,他也受不了,所以只能讪讪地说了句:“没白救她。”而后老老实实地将这两天的遭遇跟张易说了一遍。
“回来就好。”张易听后良久不语,他很想狠狠地揍对方一顿,又或者将其痛骂一场,但终于还是做不到也舍不得,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虽然也希望早日痊愈,更希望两人都变得强大起来,不用再对其他人卑躬屈膝,但是于他来说,这些都比不上南劭能够安然无事地回来。
闻言,南劭的心慢慢沉静了下来,脸上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一把将张易抱进了怀里,如同一路上都在想的那样。感觉到熟悉的体温以及味道,一切都真真切切地诉说着这个人还活着,张易一扫之前的冷静俨然,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压在心中那沉甸甸的阴霾散去了很多。
第98章 前事
南劭虽然心急着要给张易疗伤并验证自己的异能,但这一治疗起来会花上多长时间却说不准,因此必须给自己和张易先填饱肚子再说,同时还要跟其他人打个招呼,以免他们担心。等他到得下面时,看到坐在炉子边已经换上合身衣裤鞋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南唯,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跟张易提这事了。拍了下额头,他索性决定再拖上一拖,等事情都办完了再说。
“花姐,麻烦你给弄点吃的,给易哥也弄一些,今晚和明早我们大概吃不成。”他无视因为他的出现而赫地站起身眼巴巴望过来的少年,对队伍里唯一的中年妇女说。
中年妇女叫花满枝,所以队伍里的人都称她花姐,闻言她虽然有些疑惑,但仍然笑眯眯地应了声,然后叫上另两个女人当帮手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