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寻一直持续到天色将黑,却是一无所获。宋砚心情明显不太好,但是也没有让手下冒着黑夜来临后成倍增长的危险继续追踪搜找。面对一个强大的精神异能者,哪怕他手下不乏追踪高手,也派不上用场。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当然不会再浪费时间做无用功。来日方长,他不信林安能一直这样躲藏下去。
车队回转西陵城外的厂区驻地,一下车,李慕然就直奔他们之前住的地方,不想看到的却是一间空无人气的房间。经历了白日的一场虚惊,此时再又发现虚惊成为事实时,她反而没那么惊惶失措了。她冷静地找到宋砚,请求他的帮忙。他手下那么多人,总该有一两个人注意到了张睿阳他们的去向,如果让她一一去查问,不知要问到什么时候,何况有的人还不一定愿意理会她,就像诱尸队的那些人。也就是这时,她终于对多栽树少种刺的道理有所领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要得罪,否则指不定在什么关键时候就出岔子了,就算对方不使绊子,只心中洞明却冷眼旁观你的笑话就够你跳脚的了。虽然,赵如这棵刺是天生天长,并不是她主动招惹来的。
宋砚那里聚集了团队里的一干头脑人物,显然在开会,看到李慕然,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对她投以或善意或探究的目光,应该是知道了她在营救他们老大的行动中出了大力。李慕然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憷,也知道现在不是找宋砚帮忙的好时机,但是张睿阳几个小孩下落不明,她可顾不上这些了。
开会被人打断,宋砚本来很不悦,扫向门边的目光寒如刀锋,不过在看清人之后便柔和了下来。得知李慕然的来意,他倒是很爽快,立即便让人将话传了下去,然后示意她坐在旁边等待。
“长话短说,东洲基地现在内忧外患,很多左右不靠的势力必然会另谋去处,事实上,在我们回来之时,已经有人在陆续开始离开。”宋砚并没有因为李慕然在场而有所顾忌,继续他们之前的话题。他已经简略地跟其他人将东洲基地还有研究所的事说了一遍,但是对于他怎么中的招,云则又是什么情况,却是只字不提。倒不是他觉得丢脸耻于提起,而是他是真的想不起了。“林安的逃脱给我们埋下了不少变数,这里已经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说到林安,他神色不变,就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一般。
听到他们很快要离开,李慕然心里有些着慌,因为她还不知道张睿阳他们去了哪里,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她又不打算跟他们一块走,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第165章 林安之逃(4)
“宋先生,难道就这样放过林安和姓魏的?”龙夏问,而后有些不甘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趁他病要他命,现在姓魏的内忧外患,不如咱们再去给他送上一份大礼。”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中把玩着柄步枪,咧着嘴露出寒森森的牙齿,说。
“还有林安那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龟儿子,老子就不信,他一个人能跑出多远,等把那孙子找出来,老子不捅烂他的菊花!”这一回说话的是个看上去白净斯文的中年男人,只不过他一开口形象便毁了,正好跟之前说话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宋砚神色滞了下,不由看了眼李慕然,发现她并没在意,这才松口气,暗忖还是得督促一下手下文明用语啊,免得不分场合地在人家小姑娘面前乱开黄腔。他哪里知道李慕然正在那里琢磨菊花是什么部位,由头顶的发璇猜到肚脐眼,再往下……然后恍然悟了,感慨还挺形象的。倒不是她有多单纯,实在是大学时一直忙着打工挣钱读书兼养活自己,跟网络接触不多,而无论是上课还是实习在这方面用语都很直接,像脱肛啊,肛裂啊什么的,哪里好用菊花来替代。就像她知道有同性恋的存在,而且也能用平常心看待这个族群,但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性生活的一样。这时突然听到这么个有趣的代名词,如果不是她挂心着张睿阳几人的话,只怕已经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
她走神的当儿,另外又有几个人发表了看法,大都是想要去找回场子的意思。这些人平时都是他们横着走,这一回在魏京池和林安手里栽了个大跟头,哪里肯答应。
宋砚神色平静地听着众人的意见,并没有打断的意思,这时出去传话的人有了回音,还真有人看到了病鬼带着张睿阳几个小孩离开。
“大概是七八天前,那天正是我负责警戒,看到几个小孩每人都背着一大包东西跟着那个看上去病歪歪的男人离开了。上面也没人吩咐说不让他们走,所以我没多问。”跟着传话的人回来的是一个精瘦精瘦的男人,他站着时腰板笔直,眉宇间透出峥嵘悍烈之意,一看便知是铁血军人出身。
“小孩们是自愿的吗?”李慕然连忙问。
那男人看了眼宋砚以及自己的直属上级,见他们没有其他表示,他才点头:“看上去应该是。生病的男人走在前面,四个小孩走在后面,最小的那个娃娃肩膀上还站着只黑色的变异动物。因为太特别,所以我的印象很深。”
听到这里,李慕然心里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无故失踪就好。等那个男人离开,她跟宋砚道了谢之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好也没兴趣听他们接下来的打算,毕竟那跟她已经没有关系。她得去好好想想,要怎么样才能把人找到。根据时间来算,病鬼恐怕是在自己离开没多久,便带着孩子们离开了。她也不是完全想不出他这样做的原因,如果他不是怀有其他目的的话,大概就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林安来意不善,不想被卷进麻烦里去。希望她只是暂时失去精神探查的能力,否则就算请宋砚帮忙,要在这偌大的西陵市里找几个人还是一件很难办的事。何况她还真不想总是麻烦宋砚,不然这人情刚还上,又要欠下了。
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十分有用的寻人办法。最后又想到如果把阳阳送回易哥身边,自己是不是要一直跟他们在一起,要不要去找找母亲和弟妹,怎么说他们都是她在这世上仅剩下的亲人,还有那个病鬼,他究竟要找什么,要是他找不到,难道自己要一直跟着他到处跑?
这些事不想则罢,一想起来却是越想越没头绪,倒是把人弄得心烦意乱。李慕然只好将这些都抛到一边,准备走到哪算哪。拖过背包,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掏出之前带的还有剩余的用地竹根跟面粉做成的饼子和半瓶水,凑和着吃了一顿,然后关了灯就这样蜷缩在床上睡了。她其实也可以下去跟宋砚的人一起吃点好的,但是这没什么必要,还麻烦,反正就是一顿的事,怎么样解决不是解决。
然而刚躺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洗过澡一身清爽的宋砚站在外面,在走廊声控灯不算特别明亮的光线下,还可以看到他的头发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厂区有备用电源,本来是为了生产需要,眼下只供照明却是足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睡了?”往黑洞洞的屋内扫了眼,宋砚皱眉问。
“啊。”李慕然应了声,眼中带上疑问,不知道他这会儿找自己干什么,总不会又要记录什么吧。
“吃过东西了?”宋砚又问。
“吃过了。”李慕然莫名,但人开始精神起来,因为觉得他不会是那种会为了问你是不是睡觉了,吃没吃过这种话而专门跑一趟的人。
“吃的什么?”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宋砚似乎大有要向说无聊话这条大道一路走下去的趋势。
“饼。”李慕然倒是有问必答,心里更加奇怪起来。
一听饼,宋砚立即想到当初自己被她救出来后所啃的那种又冷又硬的东西,不由觉得一阵胃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说:“有热水,去洗个澡。”他忍耐很久了。之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他哪里还看得下去。
李慕然愕然,同时不由的一阵心动。自末世开始,她就没再好生生洗过一次澡,要说不想那是假的。但是一转念她又迟疑了,肮脏与异味是她还有很多能力不够强的人的保护色,哪怕她并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以后带着几个孩子行走,旁边还跟着个神秘莫测的病鬼,多注意一下总是没错。
“谢谢您,主任,我不洗了。”一咬牙,哪怕再不舍,她还是摇头拒绝了。明天她就要开始去找阳阳几个人,这确实不是洗澡的好时机。
宋砚眉一扬,恍惚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只不过在这种事上他几乎不接受拒绝的回答,“你去把自己洗干净,明天我派人帮你找那几个小孩。”他原本就有这种打算,只不过现在却变成了交换条件,实在是他没办法忍受身边的人脏得连肤色都看不出来。
不得不说他正好抓到了李慕然的软肋,她不确定明天自己的精神探查能力是不是会恢复,此时他主动提出帮忙,她哪里舍得拒绝。只不过他这句话实在很难不让人往歪处想,如果不是她对他为人有所了解,而且他说话时的语调神态也很端正的话。
“好。”一旦拿定主意,她是十分干脆的。
见她什么都不拿地走出来,宋砚不由龇了龇牙,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看到正在跟其他人一起吃着热锅子的龙夏时,让她由里到外给拿一套女人穿的衣服来。听到他的吩咐,李慕然哪怕脸皮再厚,还是唰地下红了脸。她唯一的可换洗的衣服去救人时并没带上,结果就被张睿阳几个小孩给一道带走了,她倒是想换,那也得有换的啊。
洗澡的地方是在职工宿舍旁的一间公共澡堂,煤烧的大锅炉。水是由队伍里的水系异能引的周边干净的雪水,再由力量型变异者不停地铲煤入炉,火系异能提高火力,加速烧成的,又用不着烫死人的开水,一锅水四十几度,半个小时不到就搞定,能洗一两百个人。所有人都洗一遍,也不过三四个小时的事,反正煤尽够用。
等龙夏拿了换洗衣服以及洗澡的毛巾等物过来,宋砚亲自把李慕然送到了澡堂。显然他也看出了李慕然不擅交际,就连后来的辛路都跟其他人打成了一片,倒是她算起来认识得更久一些,却还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缩在一角,似乎随时都准备抽身离开的样子。他也不为难她,加上多少摸到了些她的脾气,所以没让其他人来做这件事。当然,这也可看作是他对她的重视吧,毕竟她这算是第二次救他的命了。
“我们准备回云洲去。”在快走到澡堂的时候,宋砚突然开口,等到李慕然错愕的看向他,才接下去:“可以顺便捎带你们一程。”
原来之前在李慕然走后,众人又商讨了很久接下来的计划。因为东洲基地的事,宋砚并不打算再依附于任何基地,他有了建立自己根据地的念头。而这个念头一旦生起,便不得不考虑像粮食之类不可再生资源的大量消耗,丧尸的变异,尸潮的出现,以及变异生物的暴动,还有各大势力间的互相倾轧种种问题,自然越早行动越好。与这个相比,眼下正糊了一身屎的魏京池以及不知下落精神异能又深不可测的林安就要往后排了。宋砚可不想把大好的时间全部浪费在他们身上,仇可以慢慢报,但是他手下一千多口子的安身立命才是刻不容缓的事。当然,他能这么好说话,那也是因为研究所那颗毒瘤被拔除,泄了他胸中大半的怒火的缘故。还有就是因为这次林安会逃走,还跟他记忆出了些状况,应变较慢有关,他不想再重蹈覆辙,自是要等自己情况好转后再来算这笔帐比较好。
对于他的决定,其他人虽然心里觉得郁闷,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倒是没人再反对,只是心里都憋着股劲,准备等安顿好了一定要回来好好收拾这两个混蛋。而去京城的事也被宋砚搁置在了一边,因为他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回到那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而建立基地的地方,经过一番商量,最后所有人一致通过,定在云洲省。因为那里本来就是他们的大本营,末世刚来时,他们以为事态是可控的,加上宋家在京城根基深厚,那里消息比其他地方更灵通,应对措施也应该更加完善,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北上。如今情况有变,要建基地,回到他们所熟悉的地方自然更好。当然,这里面也不无宋砚想要回报李慕然的私心。中洲正好跟云洲比邻,等到了云洲,他还可以派人送他们去中洲顺便帮着找人。他宋砚向来是恩怨分明的人,受了这样的大恩,怎能不报?
听到这话,李慕然顿时有种被天下掉下的巨无霸馅儿饼砸中的感觉,傻了半天,才连忙说:“好啊好啊。”不是她尽想着占便宜,实在是她的异能就算能使用,一次也只能带一个人,而且还有次数限制,像这样的话,要把连病鬼在内的所有人都轮着带一遍,起码要花两到三天的功夫。来来回回的,从这里到中洲有一两千公里的路程,按这种走法都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还没算上走错方向的情况。至于说换代步车子,再靠她用精神力监测规避危险,想都不用想,因为她根本不会开车,至于病鬼,她估计也够呛。何况她的异能是不是能够恢复还是两说。眼下有这样的好事,人家也不是特地为她跑一趟,她不答应不是傻子么。
见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宋砚表示很满意,于是挥了挥手,说:“去吧,洗完再跟我一起吃点东西。”他可没有亏待自己人的嗜好。
更大的好处都收了,李慕然自然不会再在这些小事上纠结,爽快地答应后,就进了澡堂子。跟车队一起走,倒是不用特别将自己弄得邋里邋遢了,能痛痛快快洗个澡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而更让李慕然感到庆幸的是,次日醒来,她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可以用了。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之后,她立即开始寻找起张睿阳几人的行踪。
第166章 重聚
在偌大的西陵市要找几个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哪怕李慕然拥有精神探查的能力。尤其是张睿阳他们所在的晴山别墅区到宋砚车队所在的西陵铝厂直线距离已经超出了二十公里。李慕然花了整整两天时间,还是在宋砚的帮助下,才把人找到。
也没出动多少人,就是两辆车,在李慕然的指引下成功地避开了大股的丧尸,找到了晴山别墅区。
“姨……姨?”看到洗干净,穿着鹅黄色长及膝盖的羽绒服,粉嫩得跟朵花儿似的李慕然,张睿阳结结巴巴地有点不敢认。
李慕然不知道龙夏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给她弄了这么一身鲜嫩的衣服,但暖和是真的,她脾气不是真的古怪,也不好不给面子的不穿又或者挑三拣四。想着这样一身,只要到丧尸群里打个转,也就差不多了,等有机会再去弄一身男人的棉衣穿上就是,所以也没太放心上。
见到几个小孩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她不由吁出口气,快走几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一把将张睿阳抱了起来。
“是我。”她轻声回答,抱着怀里比正常同龄孩子轻很多的小身体,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姨姨,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好想你哟。”张睿阳张开手抱住李慕然的脖子,开心地说,“病叔叔说的好准啊,他说你还有两天就回来,你就真的回来了。”事实上他和傅儋几个为了这两天要怎么算还纠结了整整两天,一得空就脑袋凑着脑袋掰着指头在那里争论。好在病鬼逼着他们练那个道德经,他们又要背,又要学写字,其实没多少空闲时间,不然恐怕这两天就难熬了。当然,这些在看到李慕然的那一瞬间,便自动被他抛到了脑后。
“慕然姐,你好漂亮啊。”另一边,傅儋三个小孩也围了过来,吴子然羡慕地看着李慕然的衣服和洗干净的脸说。其实李慕然的头发还是跟狗啃过的一样,大半张脸都被遮挡住了,要说多好看也没有,只不过小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看到鲜亮又干净的衣服难免喜欢。傅儋和李远卓虽然没说什么,但都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显然十分开心。
李慕然放下张睿阳,一只手牵着他的小手,另一只手就要去摸吴子然,结果吴子然突然大惊失色,指着她的衣服就是一阵暴走:“阳阳,你看你看,你都把慕然姐的衣服弄脏了!”说完,又是咬牙又是握拳跺脚,仿佛阳阳做了件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样。
李慕然低头一看,可不,原本干干净净的衣服在胸口到腿这一部分已经黑了一团,在靠近肩膀的位置还有两个小巴掌印。她愣了愣,看向同样愣住的张睿阳,而后没忍住噗地声笑了出来。她这一笑,本来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张睿阳不由地跟着傻傻笑了起来,傅儋和李远卓也都乐了,只有吴子然还气鼓鼓的,但并没维持多久,最后一大四小笑成一团。当然,这样的快乐已经不单单是为了李慕然干净的衣服被弄脏,更多的是为了重聚。
宋砚坐在车里,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其实在小黑炭一样的张睿阳被李慕然抱起来的时候,他的头皮就开始发麻。想到等会儿还要跟这几个小叫化一样的孩子同坐一辆车,他瞬间觉得车内的空气不太够用了,于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听到声音,几个人看了过来,然后笑声嘎然而止。
“主任叔叔。”小孩们规规矩矩地喊,意外的齐声。
宋砚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缩在张睿阳后面的嘟嘟身上,突然说:“它长这么大了?”话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是啊。要是我也能长得像嘟嘟一样快就好了。”几个小孩中要说最不怕宋砚的,恐怕只有张睿阳,要用他的话说就是,这个高高的像座大山一样的叔叔又凶巴又威风,可是人是很好很好的。
“你长那么快做什么?”宋砚走过去,问。只不过在还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他行事说话很多时候都是表现得不那么刻意,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尤其克制自己,于是便显得异常冷静自持,除非观察力特别细致入微,否则很难看出他有洁癖,更多的人会当成他性格偏冷漠。跟他出生入死过的李慕然就属于这更多的人当中的一个。
“长快点,就能长得像叔叔你这么高,这么壮……”张睿阳张开双手比划了好大一个圈,黑黑的眼睛晶亮晶亮的,满是憧憬,“那样我就可以很快找到爸爸了。”
宋砚一听乐了,忍不住逗他说:“你长得像我这么高这么壮,你爸爸认不出你,怎么办?”
张睿阳眨眨眼,似乎觉得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于是认真想了想,说:“我可以认出爸爸啊。看到爸爸的时候,我就跑过去喊爸爸,然后跟他说我长这么高了,他就知道了吧。”小家伙想问题总是天马行空,但又意外的简单而理所当然。
宋砚倒是觉得这小孩挺好玩,如果不是太脏的话,他估计会伸手去摸摸小家伙的头,见小家伙说完话就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显然是在等着他的回答,便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说:“这样可以。”于是不出意料地看到小家伙开心地笑了。
李慕然错愕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诱拐小孩,莫名有种电视窜台的感觉,就像明明演的是历史正剧,音频里放的却是喜羊羊和灰太郎一样。
“还傻站着干什么?人都齐了吧?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情太奇怪,宋砚扫过来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冷声说,就仿佛之前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李慕然一下子回过神,想起病鬼,正要说话,就看到病鬼慢吞吞从别墅里走出来。
不管是记忆出现问题之前,还是之后,宋砚都是第一次看到病鬼,如果是在人群当中,许就一眼忽略过去了,但是当病鬼一个人站在那里时,属于强者的直觉却让他浑身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
病鬼还是那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跟人打招呼,直接上了一辆车。
“这个人……”宋砚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作罢,只摆摆手,对李慕然几个说:“都上车吧。”
几个小孩看到病鬼上车,已经有些等不及,听到这话,哄地下跑回了别墅。转眼间,又拖着大包小包,踢踢踏踏地跑出来,张睿阳胳肢窝还夹着几本书,边走边掉,边掉边捡,落在了后面,就连嘟嘟背上都挂了个包,明显比来时他们带的东西多。
李慕然见状,忙走过去,帮张睿阳将包提在手里,看他嘻嘻一笑,蹲下去就在地上把书齐整好,才抱到怀里,顺便瞅了眼,发现竟是些漂亮的画册。
回程的路上,李慕然张睿阳还有嘟嘟跟宋砚一车,傅儋几个则跟病鬼另一车,宋砚随口问起病鬼的来历,却发现李慕然和张睿阳知道的也不多,不由心下暗自戒备。
“病哥虽然不说自己的事,不爱理人,但话少事也少,做事坦荡不瞒人。”见宋砚似乎不太放心,李慕然不由为病鬼说了一句。当然,她没说的是,病鬼很有可能是压根没将旁人看进眼里,所以才会我行我素,不怕别人忌惮揣测。
宋砚沉默。
回到厂区驻地,不出意外,几个孩子连带病鬼都被赶到澡堂子里洗了个干净。这个举动预示着李慕然一行人不用再跟诱尸队的人同乘一辆车,否则宋砚不会多此一举。原本以为病鬼会不予理会,谁想他倒是二话不说,让洗就洗,给衣穿衣,十分的配合。于是,宋砚发现自己是真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