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弥漫着一股柴烟味,虽然已通过微敞的窗子散出去了些许,但仍熏得人眼睛发涩,加上只有一个不大的火堆提供光亮,所以实在不是很看得清楚。何汝安这时已经疲惫异常,也顾不上去研究那黑色或者是暗红色的分泌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要人不死就好,闻问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先把人弄到床上去。”
之前因为宋砚几乎被拦腰砍断,他们根本不敢挪动他,只怕一动,肠子肝子什么的就要掉落出来,那时候就真的神仙难救了。所以被他压在身下的李慕然也只能趴在原地,好在她已经昏迷过去,否则就难受了。倒是孙臻和厉景被柯长风和陈叔抬到旁边,将双腿骨接了起来,没再指望等待何汝安。他们在末世前就是国家特殊机构的人员,因为常常要执行一些危险度高的特别任务,在就职以前会接受急救以及处理各种外伤等的相应训练,接骨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件难事,只是没有治疗异能那么神效罢了。
“没受伤,应该是异能使用过度造成的。”何汝安勉力支撑着给李慕然检查过后,说。原来李慕然之前带何汝安等人已是勉强,后面这一趟完全是透支精神力以及异能而为,在去之前她已经感觉到了力不从心,她本不该跑这一趟,最可能的结果是不仅救不回人,连她自己都要陷在里面,但是她还是选择了去,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应该去。也就是她的异能才得到了提升,换成吸收那颗晶核以前,就算她想透支也做不到,这里起码有一半的人救不出来。
“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柯长风有些担心。这一次如果没有李慕然,他们只怕无一人能逃脱,这也就算了,毕竟在末世行走,早就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但是在这之前,却要受尽折磨屈辱,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也是因此,他对李慕然充满了感激,不希望她有事。
“不清楚。”何汝安叹口气,以前没遇上过这种事,他没办法回答。这次他们算是栽到家了,虽早就知道武宗的厉害,但是一个人将他们八人打得无还手之力,这个事实还是太过打击人。
“是我连累了你们。”秦祖荣突然开口,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与武宗之间的巨大差距,别说是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身体健全的时候,对方捏死他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哪怕是心里再恨,这仇恐怕也没丝毫希望报。一时间不由心灰意冷,同时又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宋砚他们也不会招惹上这样的凶神,不免愧疚不已。
“现在说这个没意义。”柯长风挥了挥手,不客气地说,“是男人的话,就担起事来。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这个身体连治疗系异能都没办法,以后恐怕也只能这样,既然已成事实,你还不如趁早适应。你的异能还能用吧?我们现在还没脱离危险,能战的人没剩几个,你抓紧时间找出适合这个身体的战斗方式,多少也能帮上些忙,这比道歉要有用得多。何况,你也不希望以后都依靠别人,是不是?”说完,他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进去,转向陈叔。“我出去摸摸周围的情况,这里你看着点。”
何汝安这时精神体力以及异能都透支了,这时就算来个普通人也能干翻他,至于少年和他妹妹,两人都不是觉醒者,年纪又小,根本指望不上,只有陈叔,虽然也受了伤,但比起其他人来说,已是唯一可用的了。柯长风也没办法,他如果不弄清楚他们身处什么地方,离之前遇到武宗青年的房屋有多远,以及周围的地形情况,等敌人追上来,这么多人恐怕真的要等死了。
第204章 逃亡与反击(4)
“行,你自己小心点。”陈叔打起精神,应。如果说之前他还有疑虑和不满的话,在那个青年出现之后,就全被打消了。从那青年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他就已经知道,武宗报复会连坐的事不是唬人的,如果他和两个孩子没跟着走的话,这会儿恐怕已经成了三具尸体。出于感激,甚至于是为了保命,他也该竭尽全力。
何汝安点点头,摸了摸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枪,然后提着砍刀迅速闪出了公寓。
一夜无事,柯长风半夜就回来了,确定了此地是涂源市,属于祈洲界面,离上次那小镇距离应该超过了二十公里。不算远,但是因为过来时没留下什么痕迹,想要找到他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他也就放下心来,等着第二天再出去找车找药,毕竟暗夜里在外面到处乱窜危险性太大。他要再出事,这一屋子残的残,小的小,恐怕就真没指望了。
李慕然是在第二天傍晚时醒的,醒来后头疼欲裂,走路东倒西歪,完全掌握不住平衡,更别提再使用异能了,而宋砚则一直处于昏迷当中,高烧不退。反倒是其他人,因为何汝安休息一夜后异能恢复,又为他们进行了进一步的治疗,情况大为好转。在这期间,少年十分积极地帮着煮饭烧水,照顾伤者,像是要努力证明自己也有用一样。而秦祖荣似乎听进了柯长风的话,除了帮着守夜和短暂的睡眠外,其余时间都在锻炼异能,并尝试着在没其他人帮助下行动。柯长风在天微明的时候又出去了一趟,弄来了辆豪华巴士,还有一些食物和药品。他原本是打算带着众人立即离开的,但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这涂源市几乎没有幸存者的身影之后,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涂源市不小,藏身在这里要比莽莽撞撞地逃走给人留下追踪痕迹更安全一些。何况路上的危险并不见得比那武宗青年更小,只他和陈叔两人,再算上何汝安,要照顾这么多伤号,实在有些困难,不如等叶坚谢秋笙李慕然等人完全恢复后再走也不迟。
李慕然过了两天,身体才恢复正常,但域异能似乎出了问题,只能精神探测,不能再进行跨越了。她不知道这是暂时的现象,还是永久性的,心里一度为此惶恐不已,直到中途醒来的宋砚在得知此事后跟她说了一句话。
“没有了异能你就不会走路了,是不是?”
宋砚因为高烧不退,所以精神不好,眼睛布满血丝,还带着一股让人恐惧战栗的暴戾之气,这是以前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过的。好在他看向李慕然时,还保留着几分清明,只是出口的话实在不好听。
李慕然有些委屈,毕竟她是为了救他才成这样,没想到没有安慰,反被教训。但是又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受虐倾向,被骂后虽然郁闷,但心情竟然平静了很多,也不再继续陷在患得患失的情绪当中。宋砚说得对,异能只是她活下去的手段,如果失去异能,会连生存的信心也跟着熄灭,那就真正是本末倒置了。想明白这一点,虽然还是会觉得失落,但人却不再那么难受,再阿Q一点,至少她的精神探测能力还存在,而且全手全脚,没像秦祖荣他们一样残废,这已足够幸运。只不过……她突然想起了病鬼,自己答应他的事还没办,回去好像没法交待啊。于是心里依旧平添了一份不安。
其他人对这事所持的态度则多为遗憾,还有愧疚,因为李慕然是为了救他们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在末世异能就是活命的保障,尤其还是能够跨越空间的异能,失去了异能,就相当于丢了一半的命,他们怎么会不内疚。但都是务实的人,说不来那些虚头巴脑的话,只能在心里暗暗记下,以后总是要多护着她一些,毕竟女人在末世本就不容易,何况是失去了异能。
李慕然对此还懵然不知,她绝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结这么大一个善缘,要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她完全没时间思考,要多给她半分钟,她还跑不跑最后一趟都是未知数。毕竟在宋砚大声喊她,暗示她带其他人走的那一刻,他和她就已经做好了他无法离开的准备。
一行人在涂源市呆了三天,其他人就算伤得厉害,因为何汝安轮着治疗,也都好了大半,只有骨折了的,还要多养些时日,但宋砚的情况却很糟糕,何汝安的异能对他没用,柯长风弄的药也没用,持续不下的高烧让所有人都揪着一颗心,哪怕他偶尔会清醒过来,但这种担忧却丝毫不减。而更为可怕的是,他曾经断开的部位,腰以及左臂虽然长合在了一起,但断口的部位皮肤却开始发黑而且硬化,乍然一看,就像是覆了层鳞甲一样,而且这种黑色还在向两旁漫延。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却明白如果这黑色继续弥漫下去肯定不会是件好事。
离开去寻找援助已刻不容缓。但究竟往哪个方向走,又发生了分歧。
“回汝洲吧,汝洲近。”柯长风的意思是这个,毕竟汝洲是他们的大本营,只要回到那里,他们还怕什么武宗的王八蛋。当然,其中不无有让宋砚的哥哥见他最后一面的想法。
“不行。武宗的人能这么快追上来,肯定已经摸清了我们的来历,如果他们找不到我们,在去汝洲的路上守株待兔,我们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原来不知道我们是汝洲的人,我们现在回汝洲,那就是给基地带去麻烦。”让人意外的是,持反对意见的竟是何汝安。
“怕个鸟,真回到基地,就算整个武宗的人都来了咱也不怕。哼,到时也好教他们知道爷们不是好欺负的!”柯长风粗声粗气地回。说起这个他心里就憋屈得厉害,人家一个人就把他们一群异能者虐得跟狗似的,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啊。
“要真刀明枪的是不怕,但如果对方玩阴的,针对基地高层搞偷袭刺杀,是你挡得住,还是枪支炮弹挡得住?”何汝安想得比较远,又或者说他对宋霆和基地的忠诚超过了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生命,所以他宁可让自己和众人陷在危险当中,也不愿意将麻烦带回汝洲基地。
柯长风哑然,想到那武宗青年的变态身手,如果对方不是想玩弄虐杀他们,一来就直接下杀手,现在他们还有没有人活着都是个问题。像这种级别的高手武宗肯定不会只有一个,不说多,只三五个潜进汝洲基地,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想到此,他抓了抓头皮,有些烦躁地说:“我搞不懂你那些弯弯绕绕,反正我只知道宋二快死了,不能不让他们兄弟见上一面。而且咱们基地能人那么多,总有人能救他!”
“跟你这莽夫讲不清楚,反正我不赞成去汝洲!”何汝安气结。“何况这事也不是你我两个人就能决定的,让大家投票好了!”
“投就投……”柯长风拍桌子低吼。争执归争执,好在他还知道压着声音。
“去东洲。”就在两人争得不可开交时,一个沙哑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将事情拍板定案。却是醒来了有一会儿,正好将两人的对话听进耳里的宋砚。
正在争论的两人都愣了下,何汝安脸上闪过一丝愧意,却没说什么,倒是柯长风恨铁不成钢地想要劝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要不快点找到办法治……”
“我的队伍还在那边。”宋砚原本不想解释,但又怕吵闹,那会让他心浮气躁,控制不住升起想要将所有人都撕成碎片的欲望,所以努力克制着那股暴戾的情绪说了一句,但眼底已开始泛红,泄露出杀意。
守在他身边的李慕然最先感觉到,忙开口:“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异能很特殊,也许能治主任。”她指的是南劭,南劭的是生命异能,说不定对这种黑色看上去像是死气的东西真有克制作用。之前她没说话,是因为觉得宋砚的哥哥既为一基地的头头,应该能量极大,如果去汝洲的话宋砚获救的机率会更大,哪怕她很想早点回到几个孩子的身边,但人命关天,这一点轻重她还是能分得清的。所以在听到何汝安的话时,她心里十分生气,于是决不吭声,让他们争去。现在应和宋砚,那也就是知道宋砚决定了的事基本上不可能再改变,而他的脾气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不赶紧将人打发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是宋砚的解释让柯长风接受了,还是因为李慕然的话,反正他没再啰嗦,只是摇摇头,去了客厅。何汝安跟李慕然叮嘱了一句有事叫我,也出去了。他大抵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宋砚,所以目光几乎没跟宋砚对上。
公寓是四室两厅的格局,除了客厅跟一间书房外,其余三间都是卧室,就是书房也安着一张小床,加上客厅的沙发,十二个人住并不觉得挤。末世发生时公寓的主人可能不在家,所以里面没有丧尸,东西也保存得很好,只是冰箱里的食物已经不能吃了,屋子里除了一堆洋酒咖啡外,能吃的就是一小袋珍珠米,所以这两天都是柯长风和陈叔去外面找的食物回来。
屋子里只剩下宋砚和李慕然两人,这间卧室是他们俩跟何汝安合用,因为要照顾宋砚,李慕然何汝安两人又要轮着守夜,正好错开,所以三人住一间倒也够了。至于对女性特殊关照这种事,那是完全没有的。没条件。
第205章 逃亡与反击(5)
“我左手疼得厉害,你给我看看。”宋砚说。他腰腹受伤,又没经过处理缝合,哪怕是知道被某种黑色物质粘合在了一起,但心里总有些阴影,一般能不动的都不会动,以免伤口绽裂。何况还有肋骨断裂,膝盖碎裂,想动也动不了。
李慕然站起,微微倾身,揭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一角,只看了一眼,手微抖,差点将抓着的被角扔掉。
宋砚的左臂因为曾被斩断,加上腰腹伤重,为了方便观察伤口情况,他的上身是赤裸着的。这时整条左臂自肩膀起到手腕都已经变得漆黑肿胀,上面血管鼓胀,如蚯蚓一般盘虬缠绕,仿佛要破皮而出,而最可怖的却是他的手指胀大屈曲,上面有黑亮锋利的鳞片冒出来,隐隐地有些像某种野兽的利爪。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对,宋砚问,因为是平躺,所以看不到自己不太听使唤的左手情况。
李慕然没有回答,而是忍着心中恐惧将被子拉得开了一些,不出所料,他原本肌肉结实的腰腹部也全部变成了黑色,而且在往外长甲片。她记得早起时察看过,并没有这样,显然是在短时间内突然变异而成。
“你等等,我去拿镜子。”李慕然将被子重新盖回去,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又不想隐瞒他,于是说,然后疾步而去,很快便搬了块人高的镜子来,是她从穿衣镜上卸下来的。现在不是末世前,有善意谎言存在的空间,他只有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才能及早想出应对的办法。
宋砚看着镜中像怪物一样的自己,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戾气愈浓。
“怎么会这样?我去叫何汝安。”李慕然被那眼神刺得心中有些发颤,轻声说。
“不用。”宋砚阻止她,而后便闭上了眼,似乎睡了过去。
李慕然知道何汝安要有办法的话早就有办法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情况恶化而无能为力,所以没有坚持,又坐了回去,只是心中有些乱。她想不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那个武宗青年有问题,还是变异动物也开始能感染人了?但是这段时间他们并没有碰到太厉害的变异生物啊。还是变异丧尸?
“你去给我弄件衣服。还有,以后我没醒着的时候,不要让其他人靠近我。”就在她忧心忡忡胡思乱想的时候,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宋砚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然后便又沉默下来。
李慕然抬头看过去,发现他眼睛依然闭着,面色十分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无声地叹口气,应了声便往外走去。事实上直到现在她脑海中都还在萦绕着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心中发麻,身为当事人的他感觉就更不用说了。没表现出来,不代表不难受。但她素来就是一个性格隐忍的人,当然不会自以为是的在这个时候说些安慰体贴的话。
宋砚身材高大,公寓里的男装小了不止一个码,完全穿不上,最后李慕然是在楼下公寓里找到的大小相差不多的毛衣和外套,同时还顺了两双皮手套。因为那间公寓里只有一只丧尸,而且还是没进化过的,所以她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回去时宋砚还没睡过去。
“给我穿上。”他说,似乎已经不在意伤口是不是会因为穿衣的动作而绽裂了。
“我去叫人来帮忙。”李慕然说。倒不是害羞避讳什么的,而是多一个人帮手,动作也会轻些,对伤口所造成的牵扯也会比较小。
“你是得了健忘症,还是存心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变成了怪物?”宋砚冷冷道,眼里闪过一丝可怕的煞气。
李慕然愣了下,有点反应不过来,她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惹到他了?她有点郁闷,但也没觉得特别生气,想到任谁变成他这样子应该都很难受,脾气坏点也是正常,何况他的脾气原本就不好。她也没把握其他人看到他的情况会是什么反应,而如果她硬要叫别人来,她觉得他真有可能做出连她也一起赶出去的事。
“行,我不叫人,不过你腰不要使劲啊。”她妥协,看似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但脑海里却不停地浮现他刚刚的眼神,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就仿佛是被一头黑暗中的猛兽盯上一般。
“又不是要干你,老子腰使什么劲?”宋砚显得有些不耐烦,出口的话更加难听。
李慕然一僵,而后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觉得这不是置气的时候,早就扭头走了,但心里隐隐是觉得他有些反常,而这种反常似乎已不单单是身体发生奇怪变化心情不好所能解释的。她没再说什么,以免遭到更多的斥责。不过当她刚刚将宋砚扶坐起来时,突觉背上一紧,竟是被抱住了。因为不敢碰到他的左手臂,她是伸手穿过他右腋扶人,两人本来就靠得极近,这一下子上半身顿时就扑在了他身上,脸更是贴住了他光裸的右侧肩膀。在愣了一下之后,感觉到脸上传来的高温以及湿汗,还有像是蕴含着无尽力量的紧绷肌肉,那种说不清的暧昧气息顿时让她闹了个大红脸。
“对不起!”耳中传来宋砚的道歉声,可能是因为姿势的原因,显得有些低沉,还有种说不出的撩人性感,听得李慕然心里有些慌,但又是尴尬不已。就算要道歉,也用不着这样道啊。
还好,在说完这三个字后,宋砚便放开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还有腹部,目光微闪,说:“在东洲基地曾经被注入过变异生物的提炼物,应该是这个发作了……林安……林安……”他低语,说到后面,轻而淡地重复了几声林安的名字,像是要将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以免遗忘。
李慕然心中恍然,却终究还是有些别扭,只是沉默地站直身,迅速抽过枕巾给他把身上的汗水抹干,然后套上保暖衣,毛衣,因为左手不便动弹,便没有放进袖子中,而是扯了柯长风他们找回来的三角巾将他的左侧肩膀包扎好,手臂曲在胸前吊着,于是她惊异地注意到,那只手似乎没之前粗了,鳞化的情况也减轻了不少,如果不细看都看不出来,甚至连手掌五指也恢复了正常的情况。
“咦?”她轻呼出声。
“怎么?”宋砚这一回接声接得极快。
李慕然没看他,低声回答:“你的左手比之前要好了很多。”她心里仍有些不自在,在某些方面她脸皮薄得厉害,虽然他已经道了歉,但是被那样骂过后终究没办法马上变得若无其事。
“可能跟我的情绪有关。”宋砚轻轻道,看了眼低着脑袋的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哪怕这会儿疲倦再次涌上,他还是强撑着打算交待清楚。“以后有的时候我也许会控制不住自己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如果我叫你离开,又或者你自己有所察觉的话,一定要马上离我远一点,也别让其他人靠近……”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慢,最后竟然就这样坐着睡了过去。
李慕然默然,站在原地片刻后才无奈地轻轻将他放平,又把手套给他戴上。等一切都弄完后,再抬头一看,才发现他面色发青,双唇惨白,额上冷汗密布,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穿衣牵动了伤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想了想,她轻轻揭开他的衣服往肚子上看了一眼,见伤口并没崩裂,才放下心来。又拿了绷带,仔细给他将腰腹部缠裹好,这样不仅能护住伤口,还能掩饰上面的鳞化情况。等一切处理完,她自己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坐到不远处的沙发里,回想他所说的话,她微微失神。
控制不了自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这倒是很好地解释了他之前的异常,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要是以后他一直那样,可就难处了。
李慕然有些头痛,可也束手无策。没过多久,柯长风和何汝安走了进来,车和物资都已经全部搬上车,其他人也都上了车,他们是来抬宋砚的。李慕然给宋砚披上外衣,一行人离开了住了两天的公寓,往东洲而去。
“姐,我们要去哪里?是不是很远?”少年抱着妹妹挤到李慕然旁边的座位上,问。他叫武青,十三岁,他的妹妹叫武蓝,才三岁。
“东洲,主任的手下在那边。”李慕然回答,顿了下,又说:“也许是云洲。”谁知道宋砚的车队是不是还在东洲北陈,说不定久等他们不回,已经离开了呢。她眼神有些幽暗,盖因不知道车队的人会不会因为宋砚不在,而慢待甚至不管几个孩子。
“是不是我们到了那里,就安全了?”武青又问。一行十二人,除了陈叔他比较熟悉外,最让他感到愿意亲近的就只有李慕然了。也许因为她是女性,也许因为她救过他们。
李慕然微一迟疑,然后才慢慢地嗯了声。安不安全,她其实也说不上来,可终究应该要比他们现在好吧。
“阿姨,吃糖。”小囡囡从哥哥怀里探出身,将小手伸到李慕然面前,上面赫然拿着块湿哒哒粘兮兮的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但明显被舔过了。
“笨,要叫姐姐。”武青拍了下妹妹的头,说。
囡囡仰起小脑袋,无辜地看着哥哥,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挨打。就在这时,前面传来柯长风的声音:“大家注意,准备清扫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