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莫霆很少参加他们那些胡闹的聚会,偶尔来了也是在一旁坐着,自顾自地喝着酒看他们打打闹闹。秦淮曾经问过陆莫霆,他每次来既不跟他们玩儿也不找人陪着,来了就干坐着有什么劲,不如在家待着。陆莫霆回他说,家里□□静。
那一刻,秦淮才明白,原来冷峻自持、眼高于顶的陆莫霆也有孤独的时候。
从小,陆莫霆跟他们这帮朋友就不一样。不是说他们不努力,而是陆莫霆格外地追求完美,无论是哪方面他都要做到最好。在他看来,这些年陆莫霆为了陆氏兢兢业业,除了陆爷爷临终的托付外还有个原因,陆莫霆潜意识里希望得到陆父的认可。
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在一次市里举办的重要的物理大赛上陆莫霆拿了一等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陆大少爷那天也忍不住露出几分骄傲来。秦淮记得放学时陆莫霆还小心地收好奖状带回家,结果第二天他看到那张奖状被揉成一圈随意地扔在书桌的抽屉里。
秦淮拿出来展开想抚平,可奖状的纸质很厚,那些折痕太明显根本没办法弄平,“你不是带回家了么?怎么揉成这样扔在这儿?”
陆莫霆无所谓地瞥了眼,“不用弄了,反正也没人会看。”
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秦淮原本觉得陆莫霆已经过了渴望父爱的年纪了,可陆莫霆要去当助理?难不成是被陆董事长赶出来觉得被亲生父亲嫌弃伤心欲绝一时冲昏了头才做这样的决定?冷漠果断如陆莫霆,内心竟是如此脆弱么?
秦淮觉得有必要好好安慰一下好兄弟。
秦淮一脸要说不说的纠结看得陆莫霆心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的了?到底想说什么?”
秦淮一咬牙,“你是不是因为觉得陆伯伯对你不好太伤心了,一时想不开答应去做助理的?”
陆莫霆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秦淮,“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秦淮追问:“你以前不是很在意陆伯伯对你的看法么?难道不是……”不是受了刺激才这么做的?
陆莫霆打断道:“那是以前,早就不在意了。”
人的情感就是这样的,在最需要的年纪没有得到的那些东西,长大以后有没有也就不重要了。
情感方面陆莫霆一向很坦白,要么不说,说了就是真的。因此,秦淮相信陆莫霆是真的不在意陆伯伯的事了。那么……
秦淮疑惑,“那你跑去当什么助理?他接下来要拍戏,剧组条件一般不会太好,那个剧他好像是男二,条件会更差些。而且这戏一拍少说三四个月,现在都深秋了剧组里面多冷啊!”
陆莫霆想起什么,酒杯举到唇边,笑道:“他说让我当他助理,要包养我。”
秦淮一口酒喷在对面吧台里调酒师的身上,“抱歉抱歉,你去洗洗。”调酒师走后,秦淮侧身靠近陆莫霆,特意放低音量,“谁要包养你?唐秋?”
秦淮想,他是不是酒喝多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幻听呢?娱乐圈他混了这么多年,只见过小明星找金主的,还没见过哪个小明星要包金主的!而且金主还答应了?!
陆莫霆抿了口酒,颔首道:“说起来这事的源头还是你。”
秦淮诧异:“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莫霆:“不是你跟他说我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么?他当真了,那天一见面就说要给我解决工作问题,当他助理。我看助理这个工作不错,薪金给得也挺高的,就答应了。”
秦淮冤枉死了,解释道:“我以为他是要讹你!好心当成驴肝肺!再说了,我没说得那么夸张,你一个大总裁离职了还能吃不上饭?说出去谁信啊这话!应该是唐秋自己脑补的,说到底还是唐秋太好骗了。你是没看见,他那天魂不守舍地从我办公室走出去的,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没了金主不开心呢,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秦淮想了想,又问道:“诶?他是不是看上你了?你这几年真没跟他那什么过?”秦淮坏笑地撞了撞陆莫霆的胳膊。
陆莫霆懒得理他,收了收胳膊。
秦淮白了眼陆莫霆,坐直,调酒师没回来他自己给自己加满酒,“说不定人家是看你一个落魄少爷,真打算花个钱体会一下当金主的感觉呢!我给你分析分析啊,你看,假如唐秋想包个人,他平时接触的圈子就那么大,圈外的人认识的少,圈里的人又不安全,在唐秋眼里你一没钱二没势身材好又知根知底,这么算起来你还真是个不错的包养对象。再者,艺人最怕出绯闻了,把你带在身边当个助理既方便又掩人耳目。啧啧啧,好手段!我真是小瞧唐秋了!这哪里是个好骗的小可爱呀,这分明是个小机灵鬼呀!”
陆莫霆关注点清奇,“我只有身材好么?”
秦淮打哈哈,“那当然不止,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器/大/活/好、持久……”
秦淮越说越来劲,陆莫霆听得有些心烦。今天出门时没戴手表,他从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未读消息。
是唐秋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今天忘了给你录大门的指纹锁了,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
陆莫霆的心底划过一抹莫名的情绪,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唐秋只发了这一条消息,陆莫霆来回看了几遍,锁上屏幕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秦淮说了半天陆莫霆也没个反应,这会儿突然间站起来穿外套,他忙问道:“你要走?这么早?你不爱听我不说了还不行么?别走啊!陪我再待一会儿。”
面对秦淮的挽留,陆莫霆选择无视,“走了,记我账上。”
“喂!我还没问完呢!”
……
司机把车开到小区楼下时陆莫霆才想起来,距离唐秋给他发消息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这会儿他早就睡下了吧?陆莫霆想今晚就先回自己那儿,明早再去隔壁敲门。白天骗唐秋也是说今天还可以再住一晚的,明早回去也解释得通。
电梯到达顶楼,陆莫霆走出电梯,愣住。
九层,两户人家。一户大门紧闭,一户大门微敞,室内的柔光从门缝处漏出来。
之前看到那条消息时划过心底的情绪是什么陆莫霆终于找到了答案。
是温暖。
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陆莫霆走过去,轻轻推开微敞的大门又轻轻地合上。房子里一楼的灯全亮着,二楼暗着。
唐秋应该是睡了吧?
陆莫霆放轻脚步往楼梯处走,想直接上二楼去次卧。路过客厅时,余光扫过沙发,脚下一滞。
唐秋正抱着个剧本睡在沙发上,深秋的夜里有些凉,他一双长腿曲起,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一只沉睡的小鹿,白皙的脚趾交叠在一起相互取暖,那副样子又可怜又可爱。
陆莫霆站在楼梯口,终于忍不住,捏着鼻梁轻轻摇头,然而抬起的手掌也遮不住他上扬的嘴角。
第11章
“咚——”
这是陆莫霆第三次被踢下床。陆莫霆前二十七年的人生里只被人从床上踢下去三次,而这唯三的经历都拜同一个人所赐。
陆莫霆狼狈地从地上坐起来,瞥了眼床上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唐秋,胳膊支着膝盖不住地按着太阳穴,后悔不已。
昨晚回来唐秋在沙发上睡着了。夜里凉,这么睡一夜第二天八成是要感冒,陆莫霆原本想叫醒他,走到沙发旁看见唐秋熟睡的脸庞时又没忍心,便把人打横抱进了主卧。
唐秋个子不算矮,体重却比陆莫霆想象的还要轻得多。可能是感应到自己在移动,睡梦中的唐秋眉头蹙起,两只手不安地抓住陆莫霆的前襟,像个寻求保护的孩子。陆莫霆心头一软,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手臂稳稳地托着唐秋。
陆莫霆进了卧室,坐在床尾,让唐秋坐在自己腿上单手扶着,另一手掀开被子后揽起唐秋的膝弯把他放到床上。唐秋睡得很熟,陆莫霆这一系列动作不算轻柔,他愣是没醒,只是在陆莫霆要起身时抓着前襟的手怎么也不肯撒开。
陆莫霆单腿跪在床上,一边试图掰开唐秋的手指一边又怕太过用力把他吵醒,因为被抓的是前襟他不得不弯着腰,纵使他腰力再好长久维持这个姿势也十分费劲。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唐秋像是较着劲似的,陆莫霆越是想用力掰他的手唐秋抓得越紧。陆莫霆不好真使劲,无奈之下只好把衬衣脱下来,这才摆脱了束缚。没等陆莫霆直起身,唐秋一把甩开手中的衬衣,双手环上了陆莫霆的脖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陆莫霆只来得及本能地将身体重心移开不压到唐秋,就被带得趴在了床上,随后一只腿直接横在了他的后腰上。
陆莫霆额角青筋突起,“……唐秋?”
对方纹丝不动。
他提高音量,“唐秋?”
对方仍无反应。
他再次提高音量,“唐……”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耳边响起,陆莫霆一愣。
他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陆莫霆不敢相信,直到在自己右脸上摸到了一只手才确信自己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而且这个打他的人明早醒来能不能记得都是一回事!
陆莫霆正要起身发作,唐秋像是察觉到他的怒火,身体向他这边靠了靠钻进了他的怀里,那只作恶的手还在他的右脸上抚慰地揉了揉,“别闹了,好困。”
唐秋头整个埋进陆莫霆的胸口,闷闷的声音里带着慵懒,传进陆莫霆耳朵里,神奇般地浇灭了他心头的那股小火苗。
陆莫霆没有跟别人同床共枕的经验,自有记忆起一直是独自睡的,这种感觉又陌生又别扭。
陆莫霆看着像八爪鱼一般粘在自己身上的唐秋,鬼使神差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冷哼道,“今晚便宜你了。”
早上醒来,不对,是被踹醒的陆莫霆深深地怀疑昨晚是见鬼了!他居然会一时心软不忍心叫唐秋起床而容忍他睡在自己身侧。
昨晚他每每进入熟睡就被这人给踹下去。第一次被踹下去的时候,他想着都半夜了又实在是困,懒得再去次卧便重新回到床上。第二次再被踹下去时他是真有点恼火,较着劲地想事不过三,上了床把唐秋紧紧地禁锢在怀里,又睡了过去。结果才安稳地睡了几个小时?又被踹下去了!
唐秋不过才二十出头,睡着的样子就更显小了,晨光洒在他精致的五官上,仿佛是希腊神话中熟睡的少年。陆莫霆看着这样的唐秋始终想不通,看起来这么乖巧听话怎么睡品这么差!
陆莫霆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颇无奈地起身回房,简单洗漱过后便去健身区跑步了。
……
唐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唐秋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嗯?这是卧室?他怎么在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