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对方在他面前受的伤才在乎，还是因为对方是他哥哥的同学才在乎，或者是因为……
秦淮透过窗盯着对方的身影看了一会儿，从副驾驶座的位置换到了驾驶座上。
餐厅位置隐蔽，路边根本不可能打到车，陆柏天正着急，一辆熟悉的车开到他面前。
秦淮摇下车窗，伸出手递了张名片出来，“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来接你，我先走了。”
陆柏天不接，皱眉看着夹着名片的手，“你的手……”
秦淮轻声笑了笑，把名片插在对方的衬衫领子里无所谓道，“就两片玻璃，我自己就能处理。走了。”
秦淮没完，一脚油门出去，没再给陆柏天说话的时间。
陆柏天定定地站在原地，从衣领上拿下那张名片……名片的一角沾上了血迹，陆柏天用手指摸索着那一角，心里突然涌入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陆莫霆抱着唐秋进了卧室，对方睡得不醒人事，一路上连个身都没翻过。陆莫霆路过浴室时犹豫了几秒，没有进去，他把唐秋放到床上，拿了套干净的睡衣给对方换上。
看着对方熟睡时安静的模样，再回想起遭乱的包厢，陆莫霆摇了摇头，“捣蛋鬼。”清醒时安静乖巧，喝醉酒就得调皮捣蛋的，也难怪陆柏天拦不住，就算是他也未必能拦住。
陆莫霆从浴室打了盆热水，边用热毛巾给唐秋擦着脸，边趁机东捏捏西揉揉的，唐秋一皱眉他就停下，唐秋眉头舒展他再继续，乐此不疲，直到热水变凉。
他把毛巾扔回盆里，正要起身，衣角被人揪住。一回头，唐秋正半眯着眼看着他，像是在识别他是谁，“陆……莫霆？”
陆莫霆含笑道，“嗯，是我。”
唐秋眨眨眼，羞涩地笑了笑，继而又撅起嘴，“你怎么才来啊！天都黑了，院长爷爷都去睡觉了你还没来看我！秋千这里蚊子特别多，我都快被咬死了！你看！”
说着，唐秋撩起袖子露出两条大白胳膊，埋怨地看着对方。
陆莫霆握住唐秋的手，俯身在对方手臂上吹了吹，“蚊子咬了不能挠，我帮你吹吹。”
唐秋笑着把手臂缩回被子里，“哈哈哈，别吹，痒痒……”
陆莫霆跟着也笑了起来。
两人相视傻笑，唐秋抬起下巴把脸露出来，看着对方，“你的名字好难念啊！一年了我都没学到，我还是跑去问数学老师才知道的！”
“哦？”陆莫霆语气夸张，像是在哄孩子，“为什么去问数学老师？”
唐秋兴奋道，“数学老师厉害呀！”
陆莫霆配合道，“有多厉害？”
唐秋想了想，回答道，“他一眼就认出你的的校牌是哪个学校的了！”
唐秋突然坐起身，打开床头柜，在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把小盒子端正地放在腿上，打开盒盖献宝一样递到陆莫霆面前，“喏，哥哥你看，它还跟新的一样！”
第49章
唐秋醒来时已近中午，宿醉令他头疼欲裂，难得的是肠胃还好，并不觉得恶心。身上穿的是干净的睡衣，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蜂蜜水，唐秋深吸口气，晃晃悠悠地下床。
唐秋躺在浴缸里，热气蒸腾缓解了他的头疼，那些借酒暂时遗忘的事一点一点重新回到脑海中，竟是比昨日还清晰……
被封在心中一宿的酸涩不断翻涌，冲击着那道岌岌可危的封条。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唐秋再也忍不住，他揭开封条，放任积压的酸涩蔓延全身，他捂着脸闷声地哭了出来。
他就哭一会儿，就一小小会儿……
不常哭的人一哭起来便是惊天动地，泪水仿佛流不尽一般越抹越多。
唐秋不确定陆莫霆在不在家里，怕对方察觉，他咬着下唇，生生将哭声憋了回去。憋得久了身体发出抗议，唐秋开始不住地打嗝。
咸涩的泪水自脸颊滑下，顺着牙齿与下唇的缝隙渗入口中。
唐秋懊恼自己的没用，说好只哭一会儿的，现在怎么办？要是被发现……要是被发现……
“咚咚——”
陆莫霆敲着浴室的磨砂玻璃，“小秋，你在里面么？”
唐秋被吓到，打嗝不仅没好，反而更加急促。
陆莫霆关切的声音再次响起，“小秋？你怎么了？需要帮忙么？”
唐秋害怕对方直接进来，局促地回复道，“不、不用……嗝……就……嗝……就要好……嗝……好了……嗝……别进来……”
浴室门外的人影顿了顿，“别泡太久，洗好了下楼吃饭。”话音落下后，人影又站了会儿才离开。
陆莫霆离开许久，唐秋急促的心跳都没能平复下来，直到浴缸里的水变凉，他打了个寒颤，整个人才冷静下来。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他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比起以前，已经算是奢侈了……
唐秋换好衣服，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自己泛红的眼眶，烦躁的抓着头发。
这双眼睛一看就是刚哭过，无论他找什么理由对方都不会相信吧？
“嗝……”还有这该死的打嗝！
唐秋用凉水投湿毛巾敷了一会儿，见眼眶没那么红了才忐忑地下了楼。
听见唐秋的脚步声，陆莫霆抬头，坐在餐厅招呼他过去，唐秋微低着头走过去坐下。
陆莫霆将盛好放凉了些的粥推到对方面前，“喝点粥，胃难受么？”
唐秋垂眸接过，摇了摇头，“不难受，谢谢……”
谢谢？
陆莫霆疑惑：“嗯？”
唐秋微抬了抬眼，又立马垂下，“早上你喂我喝……嗝……水，嗝……我有印象……”
唐秋极力压抑着，还是不停地打着嗝，陆莫霆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含一口水分七次咽下去。”
唐秋接过，按照对方的方法试了下，停了停，真的不再打嗝了。
唐秋放下水杯，盯着自己的手指，喏喏道，“谢谢……”
陆莫霆蹙眉，又是谢谢？
唐秋没什么胃口，他用勺子搅着白粥，慢吞吞地吃着，陆莫霆时不时地会夹一些清淡的菜放到他的碗里，等他吃下去后便再夹一些。
陆莫霆配合着唐秋的速度，见他快喝完了，问道，“还要么？”
唐秋放下勺子，双眼注视着空碗，“不了，头还是有点疼，我回房间休息了。”
陆莫霆看出唐秋精神不济，颔首道，“上去吧，一会儿给你切点水果。”
唐秋听话地起身，刚踏出餐厅……
“唐秋。”
对方突然叫住他，唐秋停下脚步条件反射地回头看过去，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垂下眼帘，“什、什么事？”
陆莫霆放下手中的碗筷朝他走了过来。随着对方一步步地靠近，唐秋越来越紧张，等对方站在他面前时，他局促不安地再次问道，“有什么事么？我想回房间休息……”
陆莫霆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头抬起来。”是命令式的语气。
唐秋身形一颤，僵直着站在原地，吓得一动不敢动。
陆莫霆重复道，“把头抬起来。”语气却比前一次缓和了很多。
唐秋没抬头，手指不安地扣着裤缝，磕巴道，“怎、怎么了么？”
陆莫霆长叹了口气，微侧过头，捏着唐秋的下巴将对方的头抬起，待看清后嘴角崩直，“眼睛怎么回事？你哭过？在浴室里？”
唐秋飞快地抬眸看了眼陆莫霆，然后错开目光，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别，你先放开我。”
其实吃饭的时候陆莫霆就注意到了。唐秋的眼眶不寻常地发红，他以为对方是在浴室里待太久被热气蒸的便没在意。可方才，唐秋回头时，他看见对方的眼睛亦是通红，这才发觉不对。
唐秋纤长的睫毛上下颤抖着，睫毛下那红得像兔眼一般的琉璃珠来回转动着，左躲右闪的就是不看他。
陆莫霆心底突然有些恼怒，他声线压低，连带着手指也用了力，“看着我。”
下巴被捏疼，唐秋下意识地后退，这躲闪的动作更是惹恼了对方，陆莫霆把唐秋揽进怀里，手指更加用力，怒意更加明显，“看着我，别让我说第三次。”
两人在一起以后，陆莫霆从未对唐秋凶过一句。
放到平时，唐秋也不觉有什么，可是今天……
那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酸涩又冒了出来，一时间泪水涌出，还未消下去的眼眶更加红了。
这是唐秋清醒状态下第一次在他面前哭。陆莫霆瞬间慌了神，他无措地放开唐秋的下巴，揽着对方的胳膊也放松下来，“我……捏疼你了？对不起，你别躲着我。”
太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