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溱眼睛亮起来,小老虎一本正经地说道:“目标有一个,但是关系人物两个,从戚言身边下不了手,就从另一个着手。这不是你原本的计划吗,为什么到头来却忘掉了。”
陈溱兴奋地一把抱住它,照着脑门儿亲了口:“M哥你太棒了!”
他现在对戚言来说只是个路人甲,毫无话语权,然而季明淮却是他喜欢的人,对他有极强的影响力,如果能撮合这俩好好在一起,也算是功德一件了。陈溱越想越兴奋,起身时猛地头脑发昏,一把摔进了窗里。
陈溱晕了好一会儿,歪在床上可怜巴巴地说:“M哥,我饿。”
M710撅着嘴不想理他,然而看到陈溱这副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他慢慢飞起来,从空间里扔出一包泡面,陈溱见了如饿虎扑食。空气中出现淡蓝色面板,小老虎坐在面板的右上角跟吉祥物似的:“别说我不帮你啊,溱溱,做人要学会自食其力的呀,我在劳力市场找了几个兼职给你,选一个,在戚言给你安排的工作到位之前你就靠这个赚钱。”
陈溱啃着面饼,忽闪着大眼睛浏览,面板上标有公司经理,工作室合伙人等福利好消耗小的岗位一水儿地灰色,唯一亮着的就是:家教,外卖小哥,酒吧走穴。
陈溱看了看,凭谢嘉然的学历压根儿就不会有人愿意要他,至于酒吧,他没接触过,而谢嘉然记忆里与此相关的都是些糜烂危险的画面,他怂,不敢。最后只好出卖体力,选了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小老虎的眼睛一直滴溜溜转,看见他做出选择之后就定住了,他有种直觉,这一定跟剧情有关。果然小老虎伸出爪子在他脑袋上扒了一下:“瞧你这运气。”
周末,春光明媚。
陈溱穿了件阿迪的笑脸T恤,这是谢嘉然衣柜里为数不多的拿得出手的私服,他翻了好久,熨了又熨才让这件衣服显得体面几分。他在书吧门口徘徊良久,季明淮正坐在圆形柏木书桌前为小朋友讲故事。看到他站在门口,倒不意外,让员工接替自己的位置之后接他进去。
季明淮为人很有风度,对陈溱这样的陌生人也能以礼相待,他领陈溱到休息区,抽出椅子方便他坐。陈溱好奇地打量着这间书吧,感觉几天没来,装修似乎变了一些。
“店长。”陈溱有些不好意思,他厚重的书从背包里取出来,“之前说好的周末过来的,结果因为一些事情爽约了,真抱歉。”
他谨慎地观察季明淮的神情,对方神色淡然温和,倒没显露出不悦。陈溱的确是周末来到了这里,却是借书后的第二个周末,那段时期他在戚言身边忙得团团转,完全忘记这档子事,现在有时间了,但是已经逾期很久。季明淮为人虽好,却很讲原则,很难说不会因为这件事儿不悦。
他接过书翻了一眼,目光停留在白色的便笺上,少年的字秀气端正,就和他的人长得一样:“没关系,这本书留在这边也是沾灰,你如果喜欢,可以多借一段时间,以后再还也行。”
“那,那怎么行,这样已经很感谢了。”
“你是艺术生吗?”
陈溱咦了一声,回答道:“不是。”不过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是不想谈及这个话题。
季明淮看着他柔软的额发和明亮的眼睛,随口道:“是吗?你挺有艺术气息的,我还以为是附近艺术学院的孩子。大学了吗?”
看起来还很小,小到他都隐隐产生一种负罪感。
“啊,还没有。”
季明淮苦笑道:“所以说真的是高中吗?”
陈溱一愣:“那,也不是欸。”
季明淮怔住,眼前的男孩子坦荡得不设防,然而也不是全然自在的,多少也有些尴尬,他就算再迟钝,也发现那坦然之下的窘迫,何况他原本也不是个迟钝的人。
小男孩干干净净的,穿着白色的T恤,略微泛黄的头发搭理的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脸庞。乖巧地坐在一边,慢慢回答他的话。
“那是自己喜欢艺术吗?”
陈溱想了想,按照谢嘉然的履历来说,应该算是,他就答:“嗯。”
季明淮待了一会儿,突然就走了,陈溱:你说我表现还行吧。
据陈溱所知,对方家中有个乖巧的妹妹,很得他的宠,陈溱为了能够迅速和季明淮成为朋友,一直都表现的十分温顺,其中不乏讨好他的意味,现在做任务光靠真心还不够,还得看技巧,他快累死了。
小老虎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明淮已经回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是可口的蛋糕和奶茶。陈溱看了都直了,为了表现矜持一点,嘴巴上拒绝,但是心中极为舍不得。
季明淮看他眼睛都沾在食物上还一直拒绝,不禁想笑,这种笑是善意的,好比你看见一条小狗对着你委屈责怪,你的内心忍不住柔软。他虽然有些事不懂,但是总懂得为什么一个人两周内能消瘦这么多。
陈溱这点就是不好,吃饱喝足就犯困,他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季明淮在一边处理事宜,没事转头看他一眼,顿觉心满意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此微妙,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个年纪产生一见钟情的感觉。
明明前半生都是平缓缓波澜不惊的,怎知有一天会冒出这样一个人。
天气渐转阴,夏风厚重,吹拂进来时吊起的风铃摇摇晃,他看着远处睡觉的人,伸出手扯住下摆,声音便消失了。
陈溱醒时外面天色昏暗,他转了转脖子准备找两本书告别,外面雨意渐盛,他怕拖晚了不好回去。小老虎在脑海里责怪他消极怠工,陈溱一面应付他一面烦心,他前段日子跟着戚言折腾久了,这两天又在翻书做笔记,毕竟做戏要做足,早知道就不装逼随便拿本薄一点的书。刚才那一觉勉强补回了元气,但是也让错过和季明淮深入沟通的机会,怎么想都不划算。
季明淮欣赏积极上进的人,他一糙汉实在是很辛苦,最后只能是自己精疲力竭。
糟透了,他低咒一声。
办理借书手续的时候,陈溱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和从M710那里榨取的两百块钱做押金,其实这钱根本不够看,但是代表了他的诚意。
“谢嘉然?”
“嗯。”陈溱的点头。季明淮便礼尚往来地递给他一张便笺,竟然不是书吧的名片,上面写着三个字和一串号码。陈溱心中一跳,虽然很高兴却克制住自己没敢表现出来。
“季先生?”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过来。”
季明淮如此说道。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陈溱愉快地在路上边跳边哼,M710跟看个二傻子似的看着他。但是陈溱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开心过,所以完全顾不上它的白眼,手指对着昏黄的灯光照着便笺一弹,感叹道:“季明淮可真是个好人。”
他拿着那张纸如获至宝,M710在一旁泼冷水:“骚年,别太激动了,天真,这只是一张纸而已。”
陈溱纠正他:“ONONON,这只是一张纸,但是四舍五入就是胜利。”
“别傻了。”
陈溱嗤之以鼻:“这么说吧,戚言就是你掏心掏肺对他好,也换不回他一句关心,但是季明淮可以付出同等的甚至多余你的付出。相较之下季明淮简直太棒了,这是私人电话吧,我言哥的微信我现在还没搞到手。”
他还记得他天自己小心翼翼地向戚言要微信号码,然后对方听完径直就走了,走了走了,都留他一人被凄风苦雨侵袭。
“溱溱,你不能对攻略目标有偏见。”
“我没有哦。”
“你不能因为他不信任你,就认定他不可救药,这样你要怎么拯救他?”
“论一个圣母的标准?”
“别贫了你。”
“我不是正在拯救他吗?只要季明淮和他相亲相爱,戚言就没有发疯的契机,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在这之前我的任务是让季明淮心甘情愿,不受委屈地喜欢他。”
“溱溱,你变了~”
“我也不想变,但是我饿呀,人一饿脑子就发虚,要不你帮我把晚饭解决了?”
“你这样是走不好剧情的,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抗拒戚言?”
陈溱叹了口气:“我害怕他呀,傻孩子。”
到家时八点,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陈溱吃完饭洗了个澡出来将电扇打开,窝在床上看3D电影,按谢嘉然家里的配置,是绝对不会有这种高科技的,陈溱拉上了小老虎。
“嘤嘤嘤,为什么要好这么对我?”
“电费快不够了宝宝,哥晚上要分析战术的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聪明的你肯定懂,你以为我乐意天天跟偷窥狂似的抱着个男人过夜啊?要不然你给我交电费。”
小老虎苦叽叽地把光脑打开,光幕在房间展开,陈溱便置身于埃拉斯穆斯桥上,一道道桥弦切割着泛着星云的夜空,四周都是暗的,远处的灯光在闪烁,近处却一片朦胧。鹿特丹的风化作实质吹拂过那个男人的身体,他只见夹着明灭的香烟,大衣的领子被刮得乱飞,这个人不再是优雅淡漠的贵公子,他是个羁旅异乡的落魄男子,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用那双困惑的眼睛。
陈溱翻了个身,醒时手机啪嗒掉在了地板上。
他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境光怪陆离,总也逃不开戚言。一切都跟他最近看的电影有关,陈溱弯下腰将摔成两半的手机捡起来拼好,长长的额发垂下来扫过他的眼睛,扎得他乱躲。
那大概是戚言早期的片子,从人物上看不出破绽,化完妆加上神演技,漂亮的年轻人就消失了,只剩下英俊的老男人。唯一透露出拍摄时间的就是无论是表演方式还是电影风格都笼罩着浓浓的悲情风格。然而这话是不好拿出去说的,悲情这两个字听来似乎有些烂大街,戚言的粉丝听见了能开嘲讽技吓死你。说起来戚言已经很多年不演爱情片了,大多数时候刻画得的角色要么是禁欲到让人腿软的正经直男或是古怪到病态的人格缺陷患者,有血又肉的人却少见了。
然而大家是很吃这一套的,毕竟亵渎圣洁给予人们无上的心里快感,何况戚言演技不赖。
陈溱叼了块芝麻糖坐在餐桌前读早报,眼睛不自觉地看到了娱乐版块,硕大的标题占据了整块版面——“老公”为何不归家?影帝流连夜店夜不归宿。
陈溱拿起报纸对着灯光看了三秒,埋头看三秒,再抬起头,喃喃自语道:“我没瞎吧,戚言疯了吧。”
M710:你瞎了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陈溱放下报纸冷静吃糖:“戚言有毒吧,要喝酒不会在家里喝吗?为什么要去外面?他是仗着自己血厚这么可劲儿折腾?有这么拎不清的么?再能也不是这么来的,这不是毁自己嘛,以前洁身自好的人设全崩没了。”
M710:你不必这么惊讶,他是戚言,他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陈溱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他心脏受到重击,吧嗒吧嗒回到床上躺好:“我在做梦,十点再叫我。”
“你不用这么担心。”
“谁说我担心了?”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做梦。”陈溱把被单往脸上一盖。
“你紧张什么,他只是喝酒,又不是吸.毒。”
“戚言以前不喝酒的 ,”陈溱从床上直挺挺坐起身,“是不是季明淮哪儿出了什么幺蛾子,他是有女朋友了还是要结婚了?”
“都没有……”
陈溱烦闷地在床上滚了滚:“不行,我还是得找个机会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