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乐天把那天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参杂任何个人感情在里面,那天许遥弦怎么说的,今天他就是怎么复述的。
说完后,他问:“方老师,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的母亲间接害死了我的母亲,你要我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这些天里他一直在回想以前的事情,想从过去那么多纷杂的记忆里找出些蛛丝马迹,可他能想起的那些回忆里全是邱笑从他面前一跃而下时的那个绝望的笑容,一点儿也记不得她和乐勤文有过关于他出轨这事的争吵。
见方淮倾不答,他又问:“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小九,我……”
“方老师,这么多天里有过无数个瞬间,我有一种冲动,想冲到你父亲的面前告诉他,因为你妻子插足别人的婚姻从而导致了一个患有产后抑郁症的女性跳楼身亡,让她的孩子成了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孤儿,甚至想找水军,买通营销号把这事全网传播,凭什么犯了错的人可以心安理得的活着,为什么受害者反倒要承受双倍的痛苦!”
邱乐天情绪波动很大,几近失控,血红的眼眶里涌动着充满绝望的嘶吼,连日来被他压制在心底的怒火和愤恨如从火山喷薄而出的滔天烈焰灼烧着自己。
而后他又突然冷静下来,蜷起双腿,把自己缩在副驾驶上,将头埋在臂弯里,轻声说:“可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让你受千夫所指,舍不得让你也跟我一样眼看着自己的家庭分崩离析,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好不好?”
“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对不起……”方淮倾倾身过去抱住他,不断地亲吻着他的鬓角,“小九,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没关系的。”
邱乐天攥着方淮倾胸前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颈间,滚烫的泪水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肌肤上,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才肯罢休。
方淮倾从没见邱乐天哭得这么伤心绝望过,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片荆棘之中,密密麻麻的小刺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扎,他哑着声说:“小九,别哭了,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说出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其实凭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有些话本不用说这么明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他们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谈自己的恋爱,尽管如此,方淮倾也想把最后的这个做决定的权利交给邱乐天。
夏阳跟他说不要有路却硬往死胡同里钻,可眼下仅剩下的那条路偏偏是条走不通的死路,真是可悲可笑。
邱乐天吸吸鼻子,从方淮倾怀里退出来,打了无数次腹稿的话在看到方淮倾泛红的眼眶时尽数化成了碎片散落于心间,他几度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眼泪越流越凶,每一滴泪都如一记重锤砸在方淮倾心上。
“别哭了……你说不出口,我替你说,好不好?”方淮倾语气轻柔,跟哄小孩儿似得一会儿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一会儿又抽纸巾给他擦眼泪,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乖,没关系的,我爱你,所以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方老师……我……我不想我们就这样了……怎么可以只到这里……”
“小九,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现在的你还能和之前一样,跟我之间毫无嫌隙地在一起吗?”方淮倾抓着邱乐天的肩膀把他身体板正对着自己,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如果你说可以,那从今往后不管你有多恨我、怨我,我也不会再放你离开。”
那双眼眸里饱含着他熟悉的温柔与深情,他想说“我可以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急得他眼泪越流越凶,恨自己为什么这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方淮倾再次轻轻拥抱了他一下,轻抚着他的背脊,说:“宝贝,乖,是我不好,不该为难你。我们……我们就到这里吧,你不忍心说出口的话我替你说,你不忍心做的事我替你做,我真的是一个失败的恋人,对不起,没能给你理想中的圆满爱情。”
那天后来邱乐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只记得自己哭了很久,哭到后面连眼泪都哭干了,流不出来了,可他还是停不住,像是要把自己的那颗心哭出来才肯罢休。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酒店房间的大床上,床头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温度适宜的暖气正从空调扇叶中徐徐吹出。
刚醒来的他还有点懵,习惯性地抬手去摸身侧,却发现那里只有被子,本该睡在他身侧的人不见了。
他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哦,以后都不会再有人睡在那里了。
他突然又想哭了,以前他明明不爱哭的,可转念一想又想到明天还要拍戏,总不能顶着两只核桃眼去片场,还是等杀青了再回去哭他个天昏地暗吧。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还挺理智的,忍着头疼强行从床上爬起来,去冰箱里装了两大袋冰块敷在眼皮上,冰凉的感觉令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邱乐天想着,虽然跟方淮倾做不成恋人了,但至少明天还能再见到他,电影上映前的宣传活动里还能再跟他同台,要是票房可观还能在庆功宴上相见,之后……之后大概又要变回和从前一样,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看他了吧。
可等他第二天到片场时却没有见到方淮倾,周孔仁跟他说:“淮倾临时有点急事,昨天半夜就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什么急事?”
“私事吧?连你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了。”周孔仁凑近他,悄悄问了句,“你们吵架了?”
“嗯,有点小矛盾。”
邱乐天没说他们分手了,工作时间说私事不合适,就算要说也应该由方淮倾告诉他,他和周孔仁交情没这么深。
收尾的剧情又拍了五天,最后一天下午拍完最后一场戏后,所有人在导演宣布正式杀青后抱在一起欢呼呐喊,终于全部结束了,可以安心回去过个好年了。
邱乐天本想着能在杀青宴上见到方淮倾,可他只派了陆扬过来给大伙发了红包,替他向全组工作人员和主创人员表示感谢,还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喏,乐天,这是给你的。”陆扬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了他的面前,说,“淮倾这几天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这礼物是他硬挤出时间来亲自去选的,说希望你会喜欢。”
邱乐天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了礼物盒,里面是一座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小金人,奖杯上刻着“第二十届金球奖最佳男主角—方淮倾”,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座小金人。
今年生日时他说,我希望往后余生,都能做你生命里的最佳男主角。
方淮倾说,希望你所有的心愿都能得以实现。
现在,方淮倾将这座奖杯作为杀青礼物送给了他,本该是有着美好寓意的礼物,此刻却成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在了他的心上。
邱乐天说:“替我谢谢方老师,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感恩~~~
☆、第64集
每年年底网络上最热闹、最受人关注的应该是各大盛典和颁奖典礼,但今年却突然被一条横插进来的新闻夺去了眼球,在那条新闻面前,他们都得靠边站。
于今年凭借《永夜》翻身的邱乐天,在事业朝着好的方向缓步前行时,在获得了“金榈奖最佳男配角”时,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之上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他说:“非常感谢大众对我的认可,谢谢粉丝们一直以来给予我的支持和鼓励,谢谢为这部电影付出了辛勤汗水和努力的全体工作人员,也要感谢白城导演创作并拍摄出了这么优秀的作品。”
邱乐天握着奖杯站在耀眼夺目的聚光灯下,目光锁定在坐在台下第一排中间位置的那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还要特别感谢方淮倾老师,他在电影拍摄期间给予了我很多帮助和指导,能够认识他真的很幸运,希望以后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最后,我有一件事想要向大家宣布,”邱乐天移开目光,转向台下的嘉宾和观众,“从今天起,我会暂时完全退出娱乐圈,归期不定。”
“以上,”他朝后退了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直起身说,“往后的路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脚踏实地、心怀感恩地向前迈进,我始终期待着和你们的下一次相见,谢谢。”
他说完后,全场哗然。
做了一晚上面瘫脸的方淮倾在听见那句话后眼底满是震惊,他猛地抬头去看站在舞台上的邱乐天,恰好和对方投来的目光对上。
邱乐□□他咧嘴一笑,眼底闪烁着晦明的光芒,隔着茫茫人海追光而来,像是一道从天际坠落的流星,划过他的眼前,落进他的心里。
少年说完后再次朝粉丝们深深地鞠了个躬,而后,毅然转身离开了舞台。
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在微博上被各大营销号刷屏,不管是不是邱乐天的粉丝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选择退圈。
“乐天要暂别娱乐圈?你不劝劝他?”陆扬那天有事没跟去现场,他是和所有网友一样刷了微博才知道这事儿的,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方淮倾淡淡地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不着我劝,这是他的人生。”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给他一种两人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的感觉,过去谈论起邱乐天的时候,他从来没在方淮倾口中听到过他说“他的什么事”,再结合前不久电影杀青时方淮倾明明没事还要托他去剧组送礼致谢,他猜想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事儿。
前段时间他忙着工作室的一堆事儿,从某家大公司里挖了个在圈内人脉特广的商务经纪过来,替三名签约的新人组了个宣传团队,专门为他们服务……这一串事情忙下来快要了他半条命,想去关心一下方淮倾都没时间。
他问:“你和乐天吵架了?”
方淮倾倒也不瞒着,实话实说:“算分手了吧。”
“什么?”陆扬整个人都惊呆了,感觉自己进村了一段时间,城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谁提的啊?好好的怎么就分手了?”
“我替他说的,我们俩之间出了点问题。”
话到这聪明人心里多少能明白些,再往下问就不合适了,除非当事人主动说起,旁观者要是继续追问就算越界了。
“那你俩就这样了?到此为止了?从此天涯陌路,各自为安?”
方淮倾语气依旧平缓,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杂志,说:“不会就这样的,等我解决了手里的这件事情,会把他再追回来的。”
他从没想过到此为止,就此结束,当时的妥协是不想让邱乐天为难,想让他能无所顾忌地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事,更是为了能在今后给他一个交代。
陆扬这会儿也不怕方淮我嫌他多管闲事了,既然当事人没有就此放弃的意思,那他就能在旁边推波助澜,他问:“要不要我替你去打听一下乐天之后的打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这样你以后要重新追人家,也好有个能下手的空子。”
“不用,我知道他想做什么。”方淮倾说,“别去打听了,给他点自己的空间吧。”
暂时退圈也好,省得之后他成为众矢之的。
……
邱乐天打算暂时退圈的事□□先没支会过任何人,他只是在萌生了这个念头的时候让安烨桦暂时不要给他接戏,除了手头上的通告外不要再接其他的了。
这种情况在过去也出现过,而且是经常出现,安烨桦深知自家主子是个佛系演员,接不接戏,排不排工作全看心情,在别人为某个资源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在家里悠哉悠哉地嗑着瓜子、追着韩剧。
所以当邱乐天第N次这样跟他说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立马答应,还说马上过年了是要减少工作量,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跟方影帝出去度个蜜月什么的。
现在想想,真他妈想一巴掌扇死那会儿嘴贱的自己。
“暂退娱乐圈?”
“归期不定?”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里?”安烨桦像个怨妇一样抱着个靠枕坐在邱乐天家客厅里的沙发上喋喋不休。
邱乐天感觉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丈夫,一事无成,在家里混吃等死,他叹了口气,说:“只是暂时的,我保证,最多不会超过三年。”
“三年?呵!”安烨桦冷笑一声,愤怒地把靠枕往边上一扔,佯装生气地说,“你信不信,就娱乐圈这更新换代的速度,你要是真的彻底在大众面前消失,不出半年,大家连你姓甚名谁都能忘了!到时候你要想再回来重新拍戏,运气好可以接到小成本制作的电影,运气不好,人家跑龙套的都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