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喝酒,太累了睡得有点晚。”蒋茵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听得周自珩出神,他换了只手接电话,左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搁到膝盖上。
他忽然发现,无名指贴近掌心的那一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摊开掌心凑到眼前,他才终于看清。
那是用黑色签字笔画的,一朵很小很小的玫瑰,静静地生长在无名指最底端的指节。
不自觉笑了一声,惹来电话那头的疑惑。
“没什么。”
只是发现了一个令人幸福的小把戏。
为了赶出档期,进组前周自珩的工作排得很满,需要履行的广告合约太多,还有杂志的邀约,他只能压缩时间把所有事情都做好,才能专心进组。
不像夏习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私底下又和昆城导演见了一面,夏习清最终还是决定出演这部电影。
导演说的一句话让他想起前几天在周自珩家看他出道的作品。
[现在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是作品是永恒的,无论是哪种艺术形式,别的人我不清楚,但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意思。]
这两天他忽然发现,就算最后他重蹈覆辙。至少有这么一部作品可以永久地封存他们之间欲言又止的关系。那些曾经有过的暧昧和越界,在旁人眼里都是艺术的升华,可在他们心照不宣的眼里,都是情愫的产物。
这样就够了,他不愿意被周自珩遗忘。哪怕以后提及这部电影会让他觉得厌恶不已,也算是一种成就,反倒更符合夏习清消极主义的艺术追求。
“你晚上有事吗?”夏习清回家的路上给周自珩发了条语音消息,很快收到他的回复。
“要出席一个活动,估计后半夜才能回家。”
夏习清打字回了一句知道了,没再多说,他原本想着如果周自珩晚上没事可以和他一起去那个艺术宴会,但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周自珩的身份去哪个私人宴会都是不合适的。
更何况是陪他去,简直没有任何有说服力的理由。
周自珩又发了一条追问。
[道德标兵:你晚上有事吗?]
[恐怖分子:我也有一个活动,估计也会很晚回。]
夏习清没说得太明白,周自珩也没有多问,助理小罗催着他上车,他只好暂时收好了手机。
这场艺术晚宴是业内一个非常有声望的收藏家钟鹤南老先生主办的,场地是他的宅邸,虽说借的是他的名,但由于钟老先生已经年近九十,实际操办都是他的小儿子钟池在准备,邀请了不少收藏大家,还有不少名声斐然的画家。钟池和他的父亲不同,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晚宴自然也少不了商界新旧朋友的参与。
如果没有商人,夏习清会很愿意去一趟,难得在国内也能有人愿意举办这种艺术沙龙,可一旦掺上些铜臭气,夏习清的兴致也就少了大半。
但他一向是个好强的,既然去了就得演出个风生水起的样子,否则丢得都是自己的人。夏习清原本挑了件军绿色的风衣,后来想了想,自己毕竟是背着Pulito的名声去的,还是穿得再正式点,于是找了套高定灰色西装,难得地还系了条藏青色领带。头发扎了一半,看起来没那么随意。
开车去晚宴的时候,宅邸门口的工作人员检查着邀请函,夏习清从车窗递过去,感觉保安都在看他,大概是能认出来。他现在也总算明白公众人物的苦楚,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围观,就像动物园里的孔雀。
大厅布置得相当梦幻,精致的铃兰穿插在画作之中。人群围成一簇又一簇,大家品鉴着名画,抒发自己的感想,老实讲作为画家的夏习清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环节,自己的作品被一群人过分解读,说出连他都不明所以的分析,真的非常奇怪。
他在国外这么多年,国内的时候也不怎么会被父母带出去,宴会上的绝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这倒是给了夏习清一个充分的空间,只有一些年轻漂亮的小姐偶尔会鼓起勇气走上来,同他聊上两句。
“您平时是比较喜欢油画的吧?”
夏习清对着发问的女孩笑了笑,眼睛却飘向隔着两幅画作的一个年轻男孩儿,并不是因为合他胃口才会多看两眼,是因为那个男人一直看着自己,还以为他没有发现。
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对,油画。”夏习清松了松自己的领带,“我去拿杯酒,失陪。”
走到休息区透了口气,夏习清端起一杯苦艾酒小抿一口,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侧头,看见一个长得面熟、穿着一身暗红色西服的男人。
“你好,你是夏习清是吗?”男人殷勤地朝他伸出一只手,“我是魏旻。”
夏习清一向对人脸盲,但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记起来了。
这个人就是上次在云水间遇到的那个公子哥,《跟踪》剧组的资方。
还没伸出手,夏习清一转头,正好远远对上刚才一直偷看自己的年轻男人,他像是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子。
今天都是怎么了,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
熟不知,那个被他眼神吓跑的男人,正低头回复着消息。
[赵柯:珩哥,你知道我在晚宴上碰着谁了吗?]
[赵柯:哎算了你别猜了我告诉你。]
[赵柯:你CP!]
第58章 艺术之名
一个小时前,周自珩还跟赵柯聊着天, 对方一直撺掇着他去参加今晚的艺术沙龙。
“我是听说这边晚宴有很多画家什么的。”电话那头的赵柯语气里还透着些小激动, “没准儿有什么美女画家。”
说到画家,周自珩的脑子里就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身影。
“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周自珩戴着耳机, 闭着眼睛做造型, 他今晚的活动是一个中外独立电影推广讨论会,出席的二十代男演员只有他一个, 剩下的全是资历深厚奖项在手的大咖,蒋茵千叮咛万嘱咐,周自珩也理解她的苦心, 这是在给自己铺路。
赵柯在那头调侃道, “我前两天看见你CP上热搜嘛, 然后我仔细看了看他的照片视频什么的, 我发现搞艺术的气质还真是不一样, 就说不出来的那种。而且他长得真的好像女孩儿啊, 比好多女孩儿还漂亮,哎他有妹妹吗?长得像吗?介绍给我?”
周自珩皱起眉头,语气不悦得太明显, “你给我滚蛋。”
“开玩笑嘛,真是可惜啊这种长相没长在女孩儿身上。”赵柯换了话题,身为发小,一如既往地调侃着他小时候那么一点把柄,“哎,你最近都没提你的初恋小姐姐了, 不对劲啊。”
被说中心事,周自珩有些心虚,“提什么啊……”
“真的,我都好久没听你说起了,怪难受的。”赵柯语气贱兮兮的,“你该不会是变心了吧。”
周自珩半天不说话,倒是让赵柯心里打起鼓来,“喂……你没事儿吧,你怎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自珩才开口,“……我问你,假如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私生活混乱,爱说谎,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尤其是喜欢抛弃喜欢他的人,这样子的人,你会对他产生好感吗?”
“你说的是哪方面的好感?”赵柯心里默认周自珩是喜欢女生的,但他又觉得听这个描述说的像是个男人,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做朋友的那种好感,“我觉得这个得分开说吧,我们这个圈子里不是挺多这种人吗?喜欢玩儿,不拿真心对别人,少爷病吧,但我觉得不妨碍做朋友啊,有些人谈感情挺渣的,但是讲义气啊,这些都分人吧。”
周自珩知道赵柯理解不了他说的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他,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处在一个迷茫期,说实话,他厌恶了只能和夏习清点到为止的关系,他想要占有,这种想法像野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疯长,快要逼疯他。
为什么他不能爱上自己。
为什么这种可怕的占有欲会出现在他身上。
只要想到夏习清过往的所作所为,周自珩就没了自信。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留住过他的心。他怎么敢说自己是特别的,那么多人都和他甜蜜过,亲近过,甚至有比他更深一步的交往,可他们无一例外地输给了夏习清病态的游戏欲。
他已经输了,只是伪装自己还有赢的几率。
一旦自己的心思被戳穿,夏习清或许会毫不犹豫地丢弃他。
如果是那样的结果,周自珩反倒宁愿把自己圈在这个虚假的甜蜜圈套里,就算夏习清和他只是玩玩,起码还有短暂的欢愉。
“嗯,你说得也对。”周自珩敷衍了两句,没想到赵柯又道,“话是这么说,你这么正直一人,应该也不太想跟那种人厮混吧。你连喜欢的女生都是那种天使型的。”
全和他说得相反,周自珩只想保持沉默。
他不仅和那种人厮混了,还喜欢上那种人了。
“你来不来啊?你来我俩一块儿过去啊。”
“我参会去不了,这会儿都在做造型了。”造型师开始给他吹发型,两人也就结束了通话。
谁知道等周自珩刚听完意大利的一位导演的发言,就连着收到了好几条赵柯发来的消息。他有些意外,原来夏习清说的活动和赵柯说的艺术沙龙是同一场活动?
这么一想他又有些不意外了,艺术沙龙,夏习清的身份出席再正常不过。现在轮到他后悔了,早知道收到邀请函就应该去的,可他当时顾及太多,不管是以明星的身份,还是带着家族背景,他都太过扎眼,出席这种场所比出席全明星红毯难受多了,至少其他的同僚可以分摊关注度,再加上今晚本来也有别的安排,他也只能推掉。
如果他知道夏习清会去,或许都来不及考虑这些就去了。
宴会上的赵柯正偷瞄着夏习清,手机震了一下。
[珩珩:他一个人去的?]
[柯子:好像是的,刚刚一直一个人,不过他长得太扎眼了,男的女的都来搭讪,忙死了。]
看到最后三个字,周自珩只觉得血往脑子里冲,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夏习清顶着那张漂亮脸蛋做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跟别人喝酒谈天的场景。
这种宴会,去的都是对艺术品有一定认知的人,他们会不会和夏习清很谈得来,会不会一见如故。
心脏突然间变得狂躁。
[珩珩:都去了哪些人?有我认识的吗?]
赵柯也没多想,看了一眼场子,火速回复了消息。
[柯子:大半你都认识,好些是咱们大院儿的,这个会是钟池搞的,还请了一些富二代土大款,你不知道,门口那豪车停的,亏得我今天还特意开了辆最低调的,生怕被举报连累我爸我哥,还是富二代比较爽,随便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