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以为今儿个必从万苑城富傻公子手内骗得几日花头的仁兄,哪肯罢休“小子,这白痴是本大爷看上的,你想吃独食”
旁边忽有人跳脚大叫,“之心不是白痴,之行说过的,之心不是白痴之行说,好朋友不会说之心白痴。”
“你这个傻呆痴,你当本大爷真会和傻子做朋友你当本大爷和你一样人头猪脑”
“这位仁兄。”罗缜打开手中折扇,将这人的口水,与那张已挂了泪的脸隔开,“你看那边,良二公子来了,你确定你要在此耗下去”
良二公子那位医术很高、拳头很硬的冷面公子那人顾不得转头确定,瞪了破他财路的罗缜一眼之后,撒脚跑了。
“小公子,奴才去教训他一顿”纨素生平最厌那等下流货色,忿问主子。
罗缜摇,“人在他乡,少惹事罢。”
“喔,便宜了他,这等人,就该打成猪头,然后下锅炖煮”
罗缜绽笑,刚想劝解自己这个火爆脾性的丫头,袖角忽被人扯动。嗯她低目,沿那只小心万分地扯动自己衣袖一角的笋白长指,缓缓沿移嗯,衣服的绣工上等,缝工精到颈上这盘扣不该采用朱红之色嗯,这张脸,美丽呢脸
“那个”脸的主人,睁着乌乌大眼,翘着红红薄唇,“嘻,你真好看”
被一个比自己好看的人赞好看,似乎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呢。“你,也很好看。”
何止“好看”,这张脸,这个人,已接近祸水之缘。若流水,鬓似刀裁,额如美玉,眉若弯墨,目似曜玉,挺鼻朱唇,下颌饱秀,整个人似琼玉琢成,剔透而明艳。良家的大公子,竟是痴而美。可,为何整个万苑城,众口相传的唯有其痴,不闻其美呢难不成人们对美的渴望,远不及对所谓缺陷的钟爱
“嘻,之心以前没有见过你喔。”
他若不语,谁也不会将这样的绝品归类到“痴儿”列,但仅是一笑,便暴出其与常人不同。一个身高八尺的正常少年,谁会有这样纯稚无邪的笑颜一旦吐语,更是彰显,成年男子,怎会有这等干净到毫无杂质的声嗓
第一章 初见君面7
“是哦,我也没有见过你。”罗缜回之一笑,将手里的荷包塞回他手中,“你须记住,自己的钱袋,不能随便交给他人。”
“喔,好,你对之心好好喔。”
“我对你好”罗缜啼笑皆非,“从哪里看出,我对你好来着”
“你对之心说话,就像之行对之心,好暖好暖的样子。你笑起来,好真好真,眉也没有皱皱,像是烦极了之心的样子”
罗缜一怔,“你既然知道那些人对你不好,为何还要与他们做朋友乖乖拿钱给他们”
“唔”美痴公子脸垂到胸口,绞着手指,扁着嘴儿,“之心想要朋友,之心就之行一个朋友,可是之行好忙好忙,叔叔婶婶不让之心缠着之行之心好想交朋友”
“交朋友,也要是朋友才行,方才那人”盯着他纯稚如婴孩的黑玉眸子,罗缜戛然止住,以扇轻拍他肩,“总之,你要小心了。”
“咦”良之心大眼浮亮,“你做之心的朋友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为什么”
“你对之心好好喔。”
罗缜摇头失笑。这位良公子,倒是挺坚持对她的认知呢。
“之心喜欢你,之心喜欢你喔”
呃罗缜自然不会因这孩童般的话面红耳赤娇羞不胜,“你才和我见面,先是断定我对你好,后又说你喜欢我,你确定”
“确定确定,之心喜欢你,你和之心做朋友,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罗缜一笑再笑,“良公子,真愿和你做朋友的,这个好不好,只要问一声就行了。”
“咦,你怎知道之心姓良你好聪明喔。可是,之行说,好朋友可以叫名字的喔,你叫之心的名字就好啦咦咦咦,之心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喔。”
这位良之心美公子,可真的是会激起人的劣根性呢,让人心痒痒地想要欺负一回。好在,欺软怕硬不是罗大小姐的风格。“我叫珍儿,珍宝的珍。”
“珍儿,好听好听,珍儿和之心是朋友了,是不是”
“也好。”也好罢,既然此行有一半原因是为他而来,做做朋友又有何妨有这样一个朋友,必然是一段不错的体验。
“太好了太好了”良之心蹦着跳着,抓起罗缜之手,“走啊走啊”
“去哪里”顾不得男女之防,罗缜奇问。
“花钱喝酒高高兴兴做朋友,花钱喝酒之心有钱哦,没钱也不怕哦,之心划个圈圈,就可以请朋友喝酒喔”
“站住”罗缜一喝。
“啊”兴高采烈的美脸垮住,长长的睫毛覆下,“怎么了,珍儿你不要之心这个朋友了不要不要啦,珍儿,之心喜欢你啦”
第二章 初识君心1
罗缜黛眉稍蹙,“你经常请人喝酒,花钱还划圈圈”
“嗯,嗯,嗯,他们说要和之心做朋友,之心喜欢朋友,请朋友喝酒可是可是,之行一来,他们就跑光光了”
罗缜板了脸,“你要我和你做朋友,也须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你若不应我,这朋友便不需做了。”
良之心如一只大狗般,又跳又叫,“应应应应啊之心应啦珍儿,做朋友,一定要做朋友啦,之心喜欢你”
这个傻瓜,到底明不明白,这“喜欢”两字,是不能随便说的“你今后,莫再随便请人到酒楼吃饭喝酒。”
“那”
“不应”美眸倏眯。
“应应应应啦,可是”
“可是怎样”
“之心想和珍儿吃饭喝酒,之心想和珍儿做朋友”
盯着他鼓起的嘴,绞扭的手指,罗缜扑哧一笑,“傻瓜,好朋友不一定要吃饭喝酒啊。听说万苑城有很多好地方,你带我去看看如何”
“好啊好啊。之心带珍儿去百草园好不好之行在那里制药哦,也种了好多药哦,很多叔叔伯伯,还有哥哥姐姐都在那里哦。”
罗缜好笑地白他一眼,“好啦,头前带路,恁是啰唆得像个小老头。”
“嘿嘿”之心迈着步子,歪头着迷地盯着这个好看的新朋友,黑水晶似的瞳仁,泛着流彩薄光。
罗缜脸生暗红,狠狠瞪他,“不许看”这个呆子,长着那样一张脸,还敢如此看人。知道的道他是心纯如赤子,不晓得还以为是天下第一号花花公子哩。
之心吓得别开脸,但行着行着,犹是拿眼角偷偷瞥来。待罗缜转眸过去,又忙不迭撇开。而后,如此往复,乐之不疲。
这个呆子罗缜以扇掩口,忍笑到肚肠百结。
纨素跟随两人身后,望着小姐脸上的笑颜,好奇又不解。自从四年前那事生后,就再没见小姐这样笑过了罢嗯,这个傻公子,也蛮可爱的嘛。
忽然,之心掉头就跑,却一步三回头,且叮且嘱:“珍儿等等,不许走喔,等之心哦。”
嗯罗缜淡颦蛾眉,望着他跑到街边一处像是荒废了的宅门口,在一只趴卧的狗儿前蹲下。
“你说你的主人都搬走了啊他们为什么不带你走你腿坏了喔那你跟之心回去好不好之心家里有好多好多狗狗和猫猫为什么不跟之心走你不是说他们不回来了喔”
罗缜单手抱胸,扇顶颌下,虽听不清话音,但见他又是点头,又是皱眉,又是摆手,又是苦恼不胜的模样,不自觉地,唇畔又泛出笑来,这个呆子。
好一会,方见之心缓缓起身,慢慢走回,一脸怏怏不乐貌。
“怎么了”
“它不肯跟之心走啦,它说它在等他的主人回来带它走,它说它的小主人最喜欢它,一定会带它走。可是它也知道,它的主人搬到好远好远,根本就不会回来了呜呜呜它不跟之心走,它会饿死啦呜呜呜,它好可怜”
等等,等等。罗缜拿扇柄挑起他完美到令自己嫉妒的下颌,秀眸对上他泪汪汪的大眼,“你说的它,是指那只狗”
“嗯嗯,它叫阿黑啦。它说它的小主人一定会回来找它的,可是,它又知道,小主人回不来珍儿,怎么办啦它不肯跟之心走”
等等,等等,等等。罗缜挤出一个甜美笑靥,“之心,你确定你说的是那只黑色的大狗”
“嗯嗯嗯,它叫阿黑啦,它说它的小主人”
“打住”罗缜打开扇子,盖住他两片又欲循环往复的唇,“有两个方法,听不听”
之心咧嘴大乐,“真的珍儿好厉害,快说,快说,快说,快说”
罗缜佯恶道:“话说一次就够了,你再来一个快说,朋友没得做”
“喔。”红唇当即抿紧,大眼睛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样儿比门口的那只狗儿还要可怜,也更可爱。
“第一个方法,你吩咐家里的仆役每天给这只狗送些吃食过来,这样,它便不会饿死。”
“嗯。”红唇依然紧紧阖住,一双黑亮的瞳却写着“第二个哩第二个哩第二个哩”
“第二个,你抱它回去它不应”
“嗯嗯。”有一头流水般柔长黑的头,急点着,瞳内则写上“珍儿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拜托,这是方才你自己说的好不好。罗缜忍笑,“你抱它走,告诉它,你会在此立一块牌子,告诉它的小主人它身在何处,一旦小主人回来,随时可领它回去”
第二章 初识君心2
天啊。小丫头纨素仰望天:这还是自家那个精明聪慧的大小姐吗怎会随这位痴儿公子痴人痴语起来这要是让老爷夫人二小姐她们看见了,怕是要齐刷刷晕倒罢
“好哦,珍儿好聪明珍儿好聪明好”红唇突地紧紧憋住,在罗缜严嗖嗖的目光中,只得用会说话的眸儿将不能尽情吐出口来的话说完,才掉头跑回那门前俯下身,“阿黑,珍儿好聪明哦”
结果,万苑城街上,亮出一道奇景:一身锦衣华服的浊世美少年,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残腿大狗,眉开眼笑阔步在前。一位素袍摇扇的清丽书生携俊俏小僮,并肩在后。
“公子,您当真打算和这位痴儿公子做朋友”纨素问。
“有何不可”
“可是”
“纨素,你在罗家呆久了,见惯了罗家人的精明心肠,也见惯与罗家打交道的商家的精明面孔,但你可曾见过,这样至真至纯至善的人他可以敏锐察觉出别人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若他想,他可以准确选择只对自己真正好的人来往。但这个世上,真心对他好的人太少,他太寂寞,太想与人交往,所以甘心受骗,去要那短暂的热闹。方才,他和我说了半天话,却没有理你,是因为你眉间的皱褶使他知道,他不受你欢迎。”
“小姐”纨素有些怔愣,小姐语音好温柔,表情好恬美哦,因为那个痴儿公子
“大哥,你怎来了”百草园深处的茅亭内,良之行正持杵捣着药草。抬头,见了抱着大狗进来的兄长,眉间拂过暖意。
“嘿嘿,之心来看之行,之行忙不忙”
“之行不忙,来这边坐。”良之行自袖中取了汗巾,擦去之心额上汗迹,“大哥是来找之行一起吃饭的吗”
“好啊,不过,之心有新朋友要介绍给之行哦。”
“新朋友”一抹冷光擦过眼底,转瞬依然淡淡笑着,“大哥又认识新朋友了吗”
“珍儿珍儿快来这边,之行”摆手之际,想起了怀内的大狗,“哦,之行,你帮阿黑治痛啦,它的腿伤了好久喔”
“好。”良之行接过,按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捏握那只伤肢查验,“大哥的新朋友呢”这一次,是喂这位吃痒心草,还是九步颠呢
之心哪知之行心下的算计,只是精神一振,“珍儿”咚咚跑到罗缜跟前,“珍儿”
罗缜正蹲身打量一株药草,其叶如碧,顶端独吐白蕊,花状如拳脑里构思着,若是缂丝该用哪些丝线,若是刺绣该如何下针着手手嗯手里何时多了另一只手
“珍儿哦”之心握住这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捏捏摸摸,充满好奇,“珍儿的手好小,比之心的手小好多哦。”
这这个呆子罗缜颊上忽涌薄热,抽了手,板了脸,“你做什么”
“珍儿你怎么了”珍儿生气了吗
“我”对上那两只黑玉流光的大眼睛,罗缜当即无力了,自己怎么会和这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