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良之行感觉这位罗大小姐,身上所蕴藏的力量绝不似其外表这般娇小秀雅,“那么,你到底想怎样”
罗缜垂眸,“你来时,之心他怎样”
“我告诉他,我一定会带你回去。他答应等我”良之行冷岸脸色一僵,殷殷望这女子,“你会随我去见他的罢”
罗缜摇头。
良之行面颜丕变。
“良二公子,你当真欠虑了。”罗缜道,“之心全心信你,若你带不回我,他会如何若带回我,我重蹈覆辙,再伤他一次,他又会如何你对之心保护太过,有时,反是矫枉过正呢。”
良之行僵着脸,冷哼一声,“若你已打定与之心无缘,之心的所有事也与罗大小姐再无关系”
这位良二公子啊,冷岸表象下,竟是如此火爆的性子难怪会与缎儿起争。“良二公子,请容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我必给出最后的答复。”
第三章 谋为君妻2
这三天,是罗缜准备拿来说服双亲的。
自四年前那事过后,父亲总以为是自己处事不当连累了爱女,为此疚愧不已,母亲的爱女之心更不需多说。他们无数次立誓起念,今生豁去一切,也要为爱女谋得一桩真正良缘。这“良缘”在他们讲,男方门第或可不计,却一定要才智兼备,可堪大任。莫说他们不了解之心的纯善性情,纵算知之甚深,之心也不会成为他们心目中的佳婿人选。国君那一封赐婚手谕,他们早已准备好了以死相抗。如今,就算是她自己开口请嫁,怕他们也会以为是爱女一为体家之难,二为旧事难遣,不会轻易允婚。
“爹,近来良家有信来吗”
晚膳告毕,下人撤下残羹,换了一壶罗家举家都爱品用的冻顶乌龙。罗缜浅浅吹着杯中并不存在的浮梗,信口问道。
“良家”罗子缣将刚端在手里的茶杯又放回案上,急急道,“说起这事,我竟差点忘了。这几日你回来便忙,难得有在家的时候,你快给为父说说,你可见着了你良家伯伯,他还好吗”
“缜儿并没有和良家伯伯谋上面。”
“哦”罗子缣拈髯,有些怅然。
“姐姐可见着了良家那个傻子是真傻吗有多傻是不是尿床、口吃还有流口水”
“缎儿”随着一声厉叱,罗缜手中的杯亦掷下,秀颜陡然凝冰,明眸亦浮怒焰。
“姐姐”罗缎从未见过秀雅清贵的姐姐如此冷厉的表情,骇得肩头一缩,“怎么了”
“莫说他不似你说的那般,就算真是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嘲笑一个被上苍夺走原该享有的东西的人难道你会因你生在罗家,生来享有荣华富贵,就去嘲笑一日三餐无继的贫民吗”
“我我只是说着玩嘛”罗缎扁起小嘴,“爹,娘”
罗子缣虽不知长女何以如此盛怒,但也知长女的盛怒必然不是空穴来风,“缜儿,生了何事”
“爹,在您看来,一个智勇兼备却心地阴险的人,和一个天生少了三分智力但心地良善的人,哪个更堪佳婿”
“这”罗子缣微怔,“若只有这两种选择,自然是后者。但这世上,两全之人亦大有人在啊。爹爹豁出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我的缜儿终身错配,国君那边,为父会去顶着。”
“是啊是啊,我的缜儿才貌双全,自然也要配德智兼备之人。缜儿,你良伯伯家的儿子的确少了些智力是不是那样,无论如何娘也不会让你嫁过去的。大不了,娘豁出去去跪国后的轿辇,她那样仁慈,定能体谅一个为人母者的心,定可以劝国君收回成命”
哎,果然啊。罗缜对着双亲四只眼睛,准备好的说辞,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之心之心之心啊
第三章 谋为君妻3
深闺檀香冷,绣榻锦裘寒。时近初夏,怎还觉春寒料峭
“小姐,老爷夫人那样坚决,怎么办呢”纨素愁眉不展。
罗缜螓微摇,“还能怎么办呢。”
“您”纨素一怔,“您不会不随良二公子去看之心公子了罢”
“若我不能许他什么,又怎能去见他以他的孩童脾性,若就此不见,或许没过多少日,他就能把我忘了;若见了他,等于再咬他一口逃掉,除了再伤他一次,又有何益处”
“可是,您也说过,之心公子他是一认定就很难回头的主儿。他能站在客栈前等您两天一夜,更坚持的事情也能做得出来啊。若良二公子没将您带回去,他”
“不要说了。”罗缜摆手,“天还早,我去铺子走一遭。”
“奴婢”
“你在家歇着,不必陪我了。”她要好好思度清楚,何去何从,何舍何得。
但坐进车轿之中,罗缜却现,自己仍无法沉心思虑。之心那张纯美的颜容,与双亲的两双殷盼之眸,总在交错着轻与重,争执着舍与得,但孰轻孰重舍谁得谁还是无解
珍儿,你在哪里
珍儿,之心想你
之心罗缜悚然一惊,蓦地撩了车帘,螓向外探去。
“大小姐,怎么了”车夫问。
“没事。”罗缜放了帘,摇头涩笑,自己怎会觉得之心就在不远处呢那个呆子怎么可能到这远的地方来
有一日,西南风起,他知你回了玉夏国,便向我打听,玉夏国在何处
良之行是如此说的吗西南风起,与之心知她下落有何关联
珍儿,珍儿,之心想你呢
“之心”罗缜惊叫,又掀车帘。
“大小姐”
“我在此下车,你回去罢,就算下工了。”
“那您”
“我不一时也会回去, 你早点回去陪陪虎嫂和小虎。”
“嘿,谢大小姐,小的告退了。”
望着马车拐出视线,罗缜才回了身,却险与身后人撞个当头
第三章 谋为君妻4
“纨素”
“小姐,奴婢还是不放心,就跟着过来了。您放心,奴婢不会说话烦您,您就当奴婢不存在。”
罗缜失笑,拍拍这丫头的脑门,“跟着来罢”
“这是哪里来的傻子,到处问真儿假儿的滚开了”
罗缜一震。
“可是,风爷爷说珍儿在这里,珍儿在这里告诉之心,珍儿在哪里珍儿”
“傻子白痴滚”
罗缜美眸凛然一眯,“纨素”
“奴婢知道”纨素自袖里取出巾帕遮了面,纵身跳向人群处,一脚踢开两人,将正受他们推搡的人扯出。
“之心公子,随我来,小姐在等你”纨素拉着他,拐了几个曲巷,到一无人处,携他跃上一爿房顶。又过了几面高墙,落足一栋院内,乃罗家一家铺子的后院。
“小姐,我把之心公子带来了。”
室内,罗缜蓦然回,望着这个乱了蓬了面花了衫的呆子,雾袭眼际。
“珍儿”之心一双清澈的眸子瞠大,眼前人儿蓝袄白裙,云鬓垂髫,好美喔
“你怎么到的这里”其实,他不必说,她已不难猜出,他这样的性子,一路走来,必定吃尽万般苦头。这一身的脏污,一头的乱,一脸的疲惫
“你真的是珍儿”疲惫脏污的面上,忽被巨大惊喜笼罩,美眸霎时流兴溢彩,大张着臂将她搂住,“是珍儿,是珍儿,是珍儿的味道,之心找到珍儿了,呜呜呜”
“呆子,哭什么”罗缜咬唇轻笑,“找到我,不高兴”
“高兴,之心好高兴,找到珍儿了,之心找到珍儿了”头唯恐不够努力地急点着,泪水洗过那张玉琢的脸,将其上的脏污淋得道道痕痕。罗缜取了帕,为他轻轻擦拭,“纨素,打水来哦,到前面的铺子拿一套八尺的成衣过来。再到对面买一只鸡,我要喂一只饿坏了的大狗。”
“哪里有大狗啊,珍儿”某人兴冲冲地问。
纨素抿唇一笑,“水早就打来了,奴婢这就给之心公子拿衣服去。”
“哪里有大狗啊,珍儿”某人仍未罢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喽。”
“噫”之心转了转,没有,再转了转,没有哩还转
“别转了,过来洗脸洗头。”罗缜扯着这只大狗狗按到水盆之前,解了他的,先摘去附在其上的草枝木屑,再撩水清洗。
“哪里有大狗啊,珍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再转,要挨打了哦。”
“喔。”“大狗”乖乖俯不动,任她柔荑穿梭内,舒服地咪呜出声,“珍儿”
“嗯”
“你好好喔。”
“呆子。”这个呆子,竟认为这只曾咬了他一口的“猴子”好好“这一路,是怎么来的”
“风爷爷带之心来的,风爷爷让船上的人都睁不开眼,然后之心就坐了进去。坐坐坐,下船的时候,风爷爷又把人都吹睡了,然后之心走走走风爷爷说,爬过那座山,山下就是有珍儿的地方。之心爬爬爬,有人要拿走之心的银子,可是,之心怕没有银子找不到珍儿,就不给,他们就打之心,之心好痛,就叫了狼哥哥来,把他们吓跑了”
“”
罗缜决定,暂且不追问了。这个呆子吃了很多苦是事实,找到这里也是事实,她再也不会推开他更是任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既如此,便都不再重要。
“珍儿”
“嗯。”
“珍儿”
“嗯”
“珍儿”
“做什么”
“没有啦,就是想叫叫珍儿,珍儿在之心身边,之心好快乐喔。”
“傻瓜。”她揪了揪他元宝似的耳朵,惹来他一串清爽笑声。这笑,使得罗缜有了轻云般的快乐。呆子呢
第三章 谋为君妻5
将他洗了三遍才见水色的长梳理顺畅,拿了大巾包住,“那边有纨素拿来的衣服,先换了,过来吃饭。”
“珍儿。”
“又怎么了”
“之心饿呢。”两只大眼,眨巴眨巴,好不可怜。
“先吃饭”
“嗯嗯嗯。”
罗缜莞尔,牵他坐到摆了一只鸡、一碟小菜的桌前,擦了素手,扯了一只鸡腿递他,“吃罢。”
饥肠辘辘的某人,张开洗得水红的嘴儿,“珍儿喂之心。”
得寸进尺的呆子。罗缜撕了一片鸡肉塞进他唇内,又夹了一箸小菜递进去,“这路上,吃过东西吗”
“有喔,在船上,船主养的一只猫哥哥,它偷煎得香香的鱼给之心吃,还有炸得脆脆的花生米。”
还好,不管他的“猫哥哥”是哪位义胆侠士,至少没有饿着他的肚子,“吃完换了衣服,到榻上好好睡一觉去。”
谁料,一向言乖语从的之心,竟大摇其头,“之心不睡”
“不困”
“之心好困。”
“那为何不睡”
“睡醒了珍儿会不见,之心不睡。”
原来,是自己的记录太差,让某个呆子不安全了。罗缜揪揪他的耳朵,点点他的颊,“去睡罢,珍儿答应之心,不会不见。”
“可是”
“上一回,珍儿没有答应之心,不是吗”
“喔。”
“去睡,等之心睡醒了,珍儿就和之心一起回杭夏国。”
“真的珍儿会和之心回家”
“对,回家。”罗缜喂完两只鸡腿,又逼他喝了一碗参茶,换了那件脏兮兮的长衫。盯着他纯美的憨颜酣然进梦之后,罗缜素指抚过他眉眼鼻唇,螓微摇,“呆子,你总是这样相信我,结果还是上了我的当。”
“小姐,您不会”纨素无声潜入,嘟着小嘴,“您不能这样对之心公子啦,您若真这样,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我怎么可能杀他”罗缜斜睨这个无疑被自己宠坏了的小丫头,“我又怎样对他了”
“您先是对他温柔疼爱,现在又准备把他给扔了。等他睁开眼,现又被您给扔了,之心公子会崩溃的”
“我何时说要扔了他来着”
“那您在参汤里放安睡散”
“是为了让他好睡。”
“可是,睡两日哦。”
“两日足够了。这两日,你守在这里,别让人进这间屋子,每天喂他三次水。”
“您不是想把公子送回杭夏国”
“当然要回去。两日后,良之行会来接他。”
“小姐,奴婢被您给弄糊涂了啦”
罗缜淡哂,“小丫头,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第三章 谋为君妻6
当下人禀报杭夏国良家良公子来访时,罗子缣吃惊非小。与夫人匆匆赶至客厅,罗子缣对着厅内山水画前的瘦长形影,轻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