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四下一片宁静,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撒播着莹莹的光.
云蜜仰卧在床上,闭目休憩,有淡淡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精致的脸庞莹润白皙.妖力自动在体内流转,不停不息的修炼着.
突然,她睁开了眼,看向了床边.
眼里乍然涌现的喜悦,渐渐如潮水般退去.
在还有数个时辰,就即将大婚的新郎,竟然出现在了她的床前.
顾靖辰半蹲在床前,黑夜中,他漆黑的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定定的注视着云蜜.
看到云蜜眼神的前后明显变化,虽百般说服自己,这只是暂时,却依旧无法避免失落.
他低低沉沉的笑了下,清朗又悦耳,“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说着,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宽大的手中.
云蜜云淡风轻的说,“成亲前一日,成亲双方不宜见面.”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轻笑着说,“我们魔界不兴这个.”若不是怕她不喜,他可以每分每秒待在她的身旁.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顾靖辰看着她绝美的侧颜,轻声说,“感觉就像是一场梦,我即将成为你的夫君.你欢不欢喜”虽是这般问,但他心底并不期盼得到她的回答,怕她的答案会令自己失望,因此下一瞬,就自顾自的接上了话,“我,十足的欢喜.”
从未有过的欢喜.
这短短的几个时辰,怎么如此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的拉长,谁能想象他此刻迫不及待的心情
若不是怕委屈了她,让自己与她人生中的唯一一次大婚能够没有缺憾,成亲需要准备的一切物什都是往精贵,精致的一应里精心挑选,他真恨不能立马洞房.
这三日,他利用到了每一分,恨不能把三界最好的一切都双手捧到她的跟前.
在多久不见,他就已经这般思念她了.
想着将来,他笑了笑,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好休息吧.我就来看看你,这就走了.”
眼前的容颜,早已被他细细的印刻在心中,分秒无法忘,也不想忘.
云蜜沉默着闭上了眼.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散去,她的心底才逸出淡淡的叹息.
第二日一大早,彩绣便服侍她起身,净面梳妆.一穿上厚重的大红喜袍,衣摆上缀着的珍珠的光芒,竟比外头太阳的光还要璀璨耀眼.引来一众侍女的惊艳艳羡目光.
不过,比这光芒,加夺目的,是今天的新娘的容颜.
任何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描绘她完美无缺的脸庞.
云蜜低垂着眼,任由侍女为她梳妆打扮.
不管怎样,今日,一切都该有个结局了.
顾靖辰已在门外等候,魔界的婚礼,比之凡界,简洁许多.
她纤腰款摆,在众侍女的搀扶下,迎向在晨光中带着模糊光影的男人.
她看到他扬起的肆意的笑容,看到他伸出的手
此刻,异变突起.
凭空出现了数人,无数攻击,在瞬间便向着顾靖辰而去.
顾靖辰脸一沉,举手投足之间,轻易化解.
“今日乃本尊大婚,不欲见血,还请速速离去.”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杀意.
突袭的这几人身影渐渐清晰.
其中一人,便是忘川仙尊.
其余四人,都是仙界步入仙人境多年的仙人.
看来,仙界也已经知道,魔尊步入神境的消息了.
忘川仙尊的目光若有似无的从云蜜的容颜上划过,接着开口说,“消除魔物,乃是整个仙界的要务.”
顾靖辰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魔物”他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我魔族即使坏,也是坏的光明正大,比之你们仙界某些阴险小人,不知好出多少.”
与忘川仙尊同来的另一名仙人恼羞成怒的说,“魔物少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那本尊请问,这些年,我们魔族可有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顾靖辰眸色冷淡的看着出声之人.
出声的仙人哼笑了一声,“你们魔族存在本身,就已是罪大恶极”
话已至此,根本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魔尊的长发无风扬起,大红的喜袍也鼓起来,他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击,“魔刹指”
这一指,所向披靡,携着无与伦比的气势,一往无前的朝着那名仙人而去.
那名仙人知这一指来势汹汹,稍一不慎,便会命丧于这一击之下,瞬时打开本命防身宝器,并同时在身体周围竖起一道防护罩.
众人只看到一抹看着像手指的淡淡黑气冲着那人而去,接着,眼睁睁的看着防护罩发出碎裂,随即又响起宝器破碎成灰的清晰声,这道声音明明清脆无比,却不亚于一道惊雷,打在许多人心口上,只见那名仙人满脸灰败的被这一击击飞了出去,吐出了一口精血,生死不知.
忘川仙尊闭了闭眼,这就是神境之威,杀仙人如杀鸡,轻易得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魔尊早见忘川仙尊不顺眼,要不是有他,此刻的云蜜,早该完完整整的属于他的了
这般想着,他手下一出,就是比之刚才魔刹指加凌厉的攻击.
“傅璟,不知,你接不接得下我这一击”
傅璟的脸上带着一抹凝重,手中结印不停,无论如何,总是要拼上一拼的.
就在这危急关头,云蜜冲上了前,拦在顾靖辰的身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自爆妖丹
自爆的威力化解了顾靖辰的攻势,气浪席卷,红袍在气刃的切割下,化为片片碎布,飘在空中.闭眼之前,云蜜听到他大吼了一声,“不”语气中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悲伤
这一次,她的心头,涌起无法言语的复杂感受.
不过,都结束了.她的自爆,即便不能取他性命,至少能使他重创,那么傅璟的胜率,应当能高上几分吧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云蜜才悠悠转醒.
眼前,是素净的蚊帐,顶上,还绣着墨绿色的翠竹.
这翠竹,怎么这般眼熟
空气中,漂浮着熟悉的幽香.
云蜜全身疼痛难忍,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接下来,就有一道声音关切的响起,“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云蜜点了点头,接着便被扶起,喝了几口清水.
她的目光恹恹的看向扶着她的人.
“后来如何了为什么我没有”死.
这个死字还未说出口,就被眼前之人打断了.
“你没事.你也不会有事.”
云蜜一呼气,胸口就是猛烈的疼痛,密密麻麻的,以她的承受力,都觉得难以忍受.
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呢”
两人谁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眼前之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你的自爆来得猝不及防,最后关头,他止住了你的自爆,代价是,他自己的命.”
云蜜有些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这样的结局.
谁能想到,三界目前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竟然会为了她,一命换一命
“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份情感太过于沉重.
此生,她注定只能辜负.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受到了震撼.
“魔物不灭不散,只会轮回,不会消亡,他只是因重伤,回到了原形,化为了最开始的一团魔气,待得万年之后,便会重新归来.”眼前的人,细细的解释,她听不出来,他声音中,是否带有别的情感.
“但,那时候的他,还会是他吗”
听闻云蜜的疑惑,傅璟叹了口气,依旧开口回答道,“不是了.即便重生归来,他没有之前的所有记忆.”
云蜜的心有些沉重.傅璟又加了一句,“但是他依旧会好好的活着.”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云蜜重新躺回了床上,安欣养伤.
傅璟看了她几眼,有些话想说,但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自雪之精到手,不久之后他就想起了那段被他遗忘的记忆.
原来,他和云蜜早有渊源.
自那日狩猎出师不利,他回到自己的寝殿之后就发起了高烧,梦魇不断,眼看身体一日日虚弱下去,但是太医院的一众太医全部束手无策,父皇和母后为他请了无数名医,包括江湖郎中,但依旧毫无起色.
有一晚他烧的迷迷糊糊,整个人虚弱不堪,感觉生命在慢慢流逝却无能为力,眼角不禁流出了一滴泪珠.接着,他就看到一个毛色雪白的狐狸,跳到了他的床前,用爪子,摸了摸他的额头,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脸,之后,将一颗白色的药丸,塞入了他的口中.
那时候,他已经烧的整个人有些意识不清,话都说不出来,又因不知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梦魇,所以没有任何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之后的每一晚,这只小狐狸都会来看他,给他服下那种白色的药丸.
他的身体渐渐康复起来,父皇和母后自是喜不自胜,皇宫里低压了好久的气氛,终于重新变得明快起来.
他心底隐隐有些明白,他的痊愈是因为什么.
在他即将彻底康复的那晚,那只小狐狸又来了.
在他的目瞪口呆中,那只呆萌的小狐狸,变成了一个梳着双头髻,长得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跟他一般大小,脸庞像是白雪一般细腻白皙,两只圆圆的眼睛因为此刻正微笑着,而弯成月牙般的形状.
她的嗓音里带着一抹娇憨,“服下最后一粒清心丸,你的病,就该彻底好啦.”说着,将手伸到他的嘴巴前,他从善如流的服下了.
定了定神,他才开口问道,“你是谁你是上次那只救了我的小狐狸吗那只老虎后来怎么样了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你可以治好我,但是太医院的太医全都束手无策你是不是传记里描写的狐狸精你会吸取我的精气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他的嘴里蹦出来,女娃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犹如百花吐艳,竟小小年纪就已有了绝代的风华.
小女娃滴溜溜的转了转黑黝黝的眼珠,说,“我叫云蜜,你之前受到了惊吓,所以魂魄不稳,服用了几日清心丸后,你的魂魄就又重新稳定下来.至于别的问题,以后你就知道啦.”
她瞧了瞧他的脸,“你太弱啦.你们凡间不是有好多修仙的门派吗你何不走上修仙之道”
那时他第一次听说修仙这两个字.
因她这一番话,之后,他开始了他的仙途.
只是可惜,他后来在门派大比中受过重伤,遗失了这一段记忆.
不过,还好还不晚,他最终,还是记起来了.
数月之后,云蜜重伤的身体大致痊愈.
这次自爆,给她的身体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修为大减,若要回复到之前的水准,少则几十年,多则数百年.
忘川仙尊在灵霄派的百花园里找到了正在观赏灵鸳花的云蜜.
她长时间的盯着眼前开的正娇艳的灵鸳花,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缅怀着什么.
他不忍看到这样的云蜜,她应该是张扬的,耀眼的,就像之前刚遇见时一样.
他上前,轻声说,“你身体还未彻底痊愈,需要好好休息.”
云蜜转身,看着这几个月来清减了几分的傅璟,不语.
傅璟酝酿了一段时间,在云蜜困惑的眼神中,不自在的说,“你修为倒退之事,无须挂怀,自有我,在你身旁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一分委屈.”
云蜜眨了眨眼,眸中闪过意外的光.
忘川仙尊硬着头皮,将之前自己独自一人时已经预演过无数遍的话说出来,“之前与你的一月之期,是我输了.”
忘川仙尊的耳朵,不自觉的蔓延上了淡淡的粉红,但是想说的,终于说完了,他心下放松了几分.云蜜看到这样有几分狼狈却却依旧帅的天怒人怨的忘川仙尊,终究还是笑出声来,数月来的郁气消散了大半,“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