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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显然,艾伯特的灾难早就降临了,这位吃里爬外的大胖子也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但是朱塞佩为什么还要提到他呢,提到这样一个大家都讳莫如深的人物呢?切萨雷觉得有必要弄清楚情况,他害怕自己没有真正理解那位顾问先生的意图,于是他说:

    “我以为艾伯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朱塞佩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他明白切萨雷的顾虑,重启对于艾伯特的调查也就意味着明目张胆的撕那些老派人物的疮疤。可是朱塞佩不能放任巴罗内的钱被一个愚蠢的叛徒拿走,这将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于是他对切萨雷说:

    “就在昨天,我怀疑艾伯特贪了一笔簿记点的利润。我让保罗,保罗·格雷科去调查这件事情,但我不放心他,也不信任他的能力。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下,艾伯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朋友,或者是不是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些其他的勾当。”

    “他没把钱交给他的老婆?”

    “虽然艾伯特是个意大利人,纯正的意大利人。可是他已经干出过许多莫名其妙的,不像是意大利人会干出来的事情了。他不可能把钱给了他的妻子,见鬼,那个老太婆在一周前还闯进褐石大楼来敲诈我!”

    “等……等等,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敲诈你?”

    朱塞佩自己都笑了出来,他说:“在她气势汹汹的向我冲过来以前,我也是不相信的。”

    切萨雷也笑了,但他随即就摆正了脸色,对朱塞佩说:“在下乐意为您效劳。只是这种讨人厌的工作,您必须要给我一些除了金钱以外的奖励才好,比如……哪天和我一起出门吃个饭?”

    “没门。”

    朱塞佩一口回绝了切萨雷的价码,并且抬腿踹了一脚他的膝弯,催促他立刻滚回旧城区里去工作。没穿皮鞋的朱塞佩踢人根本不痛不痒,但却足够使切萨雷逃命一样的离开办公室,并深深为自己的冒犯而感到惶恐。

    作者有话要说:

    miu重写太多嘤~

    第16章 Ch.15

    实际上,就算是黑手党所经营的生意,褐石大楼与这栋大楼里的橄榄油贸易公司,也都和别的正经的营生一样进入了年末的假期。所有的办公室都收拾好了一年的资料,核算清楚一年的账目,然后欢天喜地的走出了那扇透明旋转的玻璃大门,以开启对一年辛勤工作的慰劳。

    但很不幸,以上所说的人物,并不包括朱塞佩·里佐,这位歇斯底里的工作狂先生。而比起那放在桌边的,忠诚计数的台历,他的假日显得是那样渺茫而又遥遥无期。连他自己也是突然发现的,一旦到了放假的时候,他实际上根本无处可去。他的生活就同如他本人一样,只要离开了工作,也不过是个三十五岁的无趣大叔。

    朱塞佩在唐巴罗内死后,为了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资料,退掉了原本在市区租住的公寓,然后义无反顾的搬进了褐石大楼三层的套间。他的这种勤勤恳恳态度的初衷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但有时还是会引发一些实质性的问题,比如在圣诞节假期的安排。但好在门卫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他愿意把边门的钥匙交给朱塞佩管理,并允许他在停业期间继续待在这栋大楼里面生活。否则,朱塞佩很有可能会成为黑手党史上第一个,因为过度勤劳而不得不在年末去住酒店的顾问。

    然而不幸的是,门卫的好心并不能解决其他的困难,朱塞佩仍然在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感到焦虑。而其中主要令他烦心的事情,不出意外的,又是关于那位小少爷的琐碎日常。

    泽维尔在全面战争的时候,出于他人身安全的考虑,在朱塞佩的安排下离开了巴罗内名下的房产,转而居住在安全屋里。但这位小少爷太会没事找事,他把一些来路不明的女人随意带回了房间,导致了当初那场街头飙车的惨剧和那个时至今日仍令朱塞佩后悔的约定。而在那以后,朱塞佩又因为实在没有空闲替他找住处搬家,只好让他暂时安定在了对角的空余房间,却没想到居然把事情拖到了此时此刻。

    眼下,面对只有一把钥匙和冰箱里空空荡荡的窘境,朱塞佩只好说服自己尽快去和泽维尔商量,劝他在接下来的几天和自己一同行动。但无论是一同行动,还是劝说泽维尔这件事情本身,都令他感到一阵由衷的,堪称致命的心力交瘁。见鬼,他真的不想再和那个小混蛋,在私人生活方面,产生任何交集!

    可现实又总是那样残酷而蛮不讲理。就在他处心积虑的想要和泽维尔好好的商量一下,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泽维尔却抢先一步出现在了他的门前。那位小少爷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带有浅灰色条纹的西装,打着明黄色的提花领带,品味依旧糟糕得可怕。但他那一头深棕色的短发却梳得异常整齐,泛着修饰良好的光泽,甚至可称得上精细。

    朱塞佩有些莫名的看着他靠在门框上,很想拿起手边的钢笔扔出去,以破坏那种令人不快的视线和沉默的空气。尽管他已经习惯了泽维尔时不时做出的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甚至可以对此视而不见。但是比起那位小少爷自认英俊的打扮,朱塞佩还是从心底里觉得,那个从前一件衬衫穿一个月的小混蛋要来得可爱一些。

    当然,只是一些,很渺小的一些。

    事实上勤劳如朱塞佩,也不是没有想办法纠正过泽维尔的穿衣,并且也为自己这样一个光鲜体面的人物,能教出这种毫无审美的东西而感到羞辱和诡异。但是泽维尔并不领情,他总是不怀好意的要求朱塞佩为他扣衬衫的纽扣,或者故意扯掉那位顾问先生的领带,然后看他阴沉着脸色,抬起下巴又十指翻飞的重新系好。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多次,朱塞佩也渐渐察觉出了里面所包含的调戏意味,他决定不再让泽维尔白嫖,于是果断的中止了自己的教学。

    但这种做法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泽维尔因此不能再继续欣赏那位顾问先生挺拔的身材,而朱塞佩也不得不因此时常面对那位小少爷灾难般的衣着。而现在,朱塞佩本能的略去了一些不好的假设,而试图把此时此刻的情形归结于泽维尔的一次正常,甚至正常水平以下的即兴发挥。

    可是朱塞佩难道就真的不知道,那些不好的假设通常会成真这样一个可悲的事实?

    泽维尔看着那位顾问先生,灯光打在他那颇具北欧特色的面容上,将他的柔软的金发染得异常。他眼镜架上挂着的,那根镀金材质的纤细链条,正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而微微晃动,晕出一片昏黄的光影。泽维尔顿了顿,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看,并且身上还具有某种奇妙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泽维尔这样想着,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柔了一些:

    “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朱塞佩听了他的话,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眨动了几下,最后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虽然他觉得泽维尔此时此刻的语气,配上那个单手靠门的姿势,真的很像找人约会的男高中生。但是他立刻就从脑海里抹去了这种可怕的想法,因为通常男高中生约会的对象——

    是女高中生。

    虽然这样,虽然在圣诞节两个大男人出去吃饭有些暧昧,虽然泽维尔表现得很像一个手拿花束的情人,但是朱塞佩真的有点饿了。动物的本能削弱了他的思考,屏蔽了他的感官,让他觉得似乎这样也毫无所谓。于是朱塞佩答应了泽维尔的提议,选择和那位小少爷一起去褐石大楼门外的小餐馆里随便吃点东西。

    而等两个人有些拖延的离开褐石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不远处的霓虹灯在跳动闪烁。芝加哥的十二月依旧很冷,呼吸里也依旧纯白的水汽。朱塞佩在路灯下摸出了香烟和火机,飞快的点上了一根。然后他咬着烟卷,仿佛不堪忍受那寒冷似的,又把双手揣回了羊毛大衣的口袋。

    泽维尔闻到那一点烟草的香气,突然觉得自己的嘴里有些寡淡无味,但等他摸遍了西装内外,才发现自己早就换了套衣服。朱塞佩扭头看着他那懊丧的表情,有些想笑,却还是翻出了一支雪白的烟卷塞进了泽维尔那骂骂咧咧的嘴里。

    泽维尔愣了一下,看见朱塞佩的脸忽然靠近过来。而他身上那种毒蛇般的,冷冽而又惑人的气息,使人感到一阵无由来的毛骨悚然。

    “你就不能吸一口气吗?”

    那位顾问先生低低的笑着,咬着烟卷的动作令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泽维尔被朱塞佩那沙哑的嗓音和呼出的白烟险些呛到咳嗽,却还是抓着他的肩膀,用一种仿佛接吻的姿势,缓慢的偏过头去。交叠的烟卷上,那因呼吸而闪动的橙红火光纠缠在一起,慢慢把雪白色的绢纸烧成如银般的粉末。那些粉末轻轻抖落在寒风里,像是微小的羽绒,或某种飘旋的花朵,带出一团焦灼的味道和焦灼味道里混杂的水汽。

    朱塞佩看着烟雾缭绕里,泽维尔那双温柔而惑人的蜜棕色的眸子,忽然被一种奇妙的情绪击中了心脏。这种情绪,令他的呼吸渐渐轻缓,嘴角渐渐扬起,甚至情不自禁的卸下了那副斯文的面具。

    朱塞佩不明白这种情感的由来,也从未体会过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他总是把事情分得很清楚,清楚得可以阐释每一条利益的来去,究明每一种现象的本因。但他却不明白这种感情,事实上,他也不明白其他很多的感情。而他自己,尽管披着一张魅惑而令人上瘾的皮囊,会开一些恶意而充满撩拨的玩笑,却还是对“爱情”两个字心存轻蔑与鄙夷。

    所以,当他注视着泽维尔那双眼睛的时候,他也只能感叹一句年轻真好,眼角居然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然后满心羡慕嫉妒恨的转身而去。

    泽维尔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细细的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位顾问先生贴过来的情形。他的嘴里还充斥着高级烟卷的味道,醇厚得甚至有些甜腻。这种鸦片花似的香气仿佛要侵入他的肺腑,浸透他的骨髓,使他沉溺于某种未知的感情。

    泽维尔在那一瞬,忽然说了句鬼使神差般的话语:

    “非常抱歉,是我不好。”

    朱塞佩愕然的回过头来,几乎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听。基督,他居然在有生之年听到了泽维尔的道歉,并附带一个内疚表情!可是说到底,朱塞佩并不知道泽维尔所说的话题,所以他只好皱着眉头,用一种疑惑的表情示意那位小少爷再补充两句。

    泽维尔见了,感到一阵由衷的后悔。他觉得这句话有点蠢,非常的蠢,根本不值得为此开口。但是既然他已经说了,也只好负责到底的解释道:

    “谈判那天早上的事情,我担心你还在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朱塞佩笑着,并把衬衫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了那脖子边上的一排牙印,他扬着下巴说:“如果是为了这个,那么我早就不生气了。”

    泽维尔看着那段灯光下的,仿佛半透明的象牙色脖颈,忽然有些烦躁不安。他决定把这件事情摊开来,和朱塞佩彻底的说清楚,于是他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不和我上床……别说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朱塞佩听了他的话,一下子头痛起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根本是无法逃避的,就好像他和泽维尔之间的问题,到头来都是要清楚分明的。朱塞佩想到这里,推了推那副金边眼镜,然后预计了一下泽维尔发飙的可能,对他说:

    “我没有忘记。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或许该在这种方面撇清关系。”

    出人意料的,泽维尔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暴躁,他默默的听着,然后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我们之间存在着任何可以影响你的关系吗?”

    朱塞佩愣住了,甚至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如果他和泽维尔之间真的像嘴上说的那样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乱七八糟的感情,那么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都已经三十五岁了,几乎被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折磨遍了,他到底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况且,说到底,这也不能算是一种忍受。他的快乐是真实的,也正因为此他才感到有些罪恶。可是这种罪恶并不会因为换个对象而就此消弭,它注定长久的存在着,注定与他同生共死。

    朱塞佩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因为泽维尔一句歪打正着的狡辩,突然想通了这个核心的问题。而说到底,这都是他无缘无故的矫情。尽管那些局外人一遍一遍的对他申明,和自己的老板上床是多么可笑而又愚蠢的事情。但是见鬼,难道这真的会影响什么吗,难道这真的会造成天翻地覆的灾难吗?

    就算他和泽维尔之间不存在任何私情,就算只是存在与床上的关系,泽维尔也依旧是他未来的唐,是他心中全部的第一。

    这就够了。

    “泽维尔,我对基督发誓,我没有生你的气。”朱塞佩这样说着,脸上露出了一种真正的温柔,他又接着说道:

    “我只是有时候太固执,你要原谅我,毕竟我已经上了年纪。”

    泽维尔笑了起来,对那位顾问先生的自嘲感到无可奈何。他也说不清楚这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应当是朱塞佩又想明白了一些问题,只是眼下他还不知道那些问题的实体。

    但总之,这些实际上都不是他们眼下应该担心的内容,因为就算万能如朱塞佩,也无法在平安夜的傍晚从商业街上找到任何一家开业的店铺。于是这位无所不能的顾问先生,和立志要主宰芝加哥的未来的唐巴罗内,只好面面相觑的站在空荡荡的街口,并且忍受着十二月的寒风。

    “是我的工作失误。”

    朱塞佩出于礼貌的率先承认了错误,却收获泽维尔一个看怪物般的眼神。他对此毫不在意,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位顾问先生的神经实在强大得可怕。

    最后的最后,朱塞佩凭借他招牌式的笑容,从街边一户受巴罗内保护的家庭里得到了一袋种类丰富的食材。那户人家的女主人盛情邀请他们一起用餐,但考虑到那圣诞树下狂奔着的三个孩子,朱塞佩和泽维尔少见的,意见一致的一边感谢她的好意,一边言辞委婉的拒绝了她。

    于是一个小时以后,泽维尔和朱塞佩一起坐在房间的大床上,捧着那位顾问先生借用褐石大楼厨房做出来的奶油通心粉唉声叹气:

    “朱塞佩,我的顾问先生,你是不是只会做这一样食物?”

    “你爱吃不吃。”

    “难以想象,居然要一年到头都吃着你做的东西。”

    “泽维尔……”朱塞佩忽然举着盘子,跨到了那位小少爷的身上,他把一勺通心粉塞进了泽维尔的嘴里,然后用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

    “你他妈的爱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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