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哲眯着眼睛笑着一一道谢，才转身又投入到拍摄中去。
玄学上来说，可能是之前《成仙》剧组，演员间有些八字不合？自从换了楚纤纤之后，他们的拍摄进度一日千里，就连导演一直很嫌弃台词功底的莫情，最近也好像在练这一块似的，说起台词来好多了。
导演已经在考虑，如果她能够好好的把台词这一块练一练，到时候还是可以考虑一下，让她自己配音的。
《成仙》拍摄时间本来预订是一个半月，不过因为中间出了一些岔子，将将两个月之后，才算是完全杀青。
这部电影杀青要说最高兴的，除了维哲，再也没有别人了。
原因很简单，自从千堔去卫慎洛那里把鸳鸯接回家之后，每天他们的信息里，都会充斥着大量千堔和鸳鸯腻在一起的照片。
有千堔满脸严肃正在开会，但是腿上却躺着一只慵懒伸着懒腰的猫咪；也有千堔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旁边的花丛里正在四处扑着蝴蝶的猫喵；甚至还有一张，是千堔靠着大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大概熟睡中，而他的肩膀上，一只蜷缩成团子模样的猫咪也眯着眼睛趴着，尾巴还下意识勾在千堔的脖颈上，一人一猫相处得十分甜蜜，甜蜜得让每天在剧组里拍戏的维哲都快要妒忌死了。
而另一还有一点，不得不提到，关于《成仙》这部戏里，维哲饰演这个仙人角色，九成的设定都是高高在上，所以几乎隔三差五的，就能看见维哲在天上飞，连续近两个月下来，也是让维哲吃足了苦头，可以这么说，能够坚持到现在没有叫过一声苦一声累，完全是他心里挂念着回去和千堔一起逗猫这个怨念，在背后一直支持着他，成为他最大的动力了。
不过剧组里的人都不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一天天地看着维哲上上下下，几乎很少有人不敬佩起维哲的敬业态度来。
今天的最后一幕戏，也是所谓的杀青戏，就是维哲饰演的仙人，终于还是为了这片苍生选择了牺牲自己灰飞烟灭。
这一幕戏，饶是维哲如今的演技，也硬生生NG了一共十一条，主要是因为，最后这一段献祭里中用来拯救天下苍生的歌谣，太他妈难唱了！
这个镜头，仙人身上万年不变的锦袍银纱已经被凡间的尘土沾满了泥泞，这件一共有四十九道禁制炼制而成的顶级法衣，也早就因为承受了太多次攻击，变得褴褛。
明明有些狼狈，穿着它的人，却依旧气势天下无双，一双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一丝感情，他微微启唇，神情轻松得仿佛好像是在轻叹一句话，念着一首诗，唱着一段词。
这烽烟四起的天下，血腥与厮杀，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天下苍生，沧海桑田……”
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突然仿佛在心里莫名地涌出来，那声音仿佛山谷中空灵的黄莺，又仿佛婉转的百灵鸟，一字一句，仿佛灌顶醍醐一般，让他们放下了心中的杀念。
“……九州烽烟……”这段词太短，短得让他们听不够；但是这段词又太长，当他们的目光渐渐地，发现那高高在上的仙人嘴角，慢慢淌下来的血迹时，那一刻似乎超越了永恒，他们只求时光能够永远停留在上一刻，让这个甘愿为天下苍生献祭的人，不要做出这样的傻事。
“是我……是我害了他！”林菀筎一脸惨白地跪在地上，她那双魅力狭长的凤眼里，再也找不到那一丝张扬，她有的只是无尽的哀伤。
她明明是怨过的，怨这人明明就是仙人，为何不出手相助天下？她明明也是恨着的，恨这人可以想救，却依旧眼睁睁看着她相熟的家人朋友倒在她的眼前。
但是很这一刻，她却又忽然不怨不恨了。原来这一切，只是自己太傻，那些举动里，明明就说明了很多东西，这一次的献祭，也并非没有预兆。
只是她被怨恨蒙蔽了她的双眼，她的眼无法看见黑暗中的那丝光明，所以只能在黑暗中不断自欺欺人，一次又一次的放任真相从她的指尖流走。
可是她不愿啊！她不愿这明明看似无情无心的人，为这般不堪的天下，为这些不堪的人们，放弃那这纯粹的生命。
若是要亡，她情愿这天下这苍生，一起消亡，也不愿，这个拥有最慈悲最纯粹一颗真心的仙人，为这天下付出一切。
“菀茹你别看！你莫听！”紧紧将林菀筎搂在自己的怀里，莫擎苍【方直闻饰演】死死将她的脸摁进自己的怀里，将她的耳朵捂着不让她听见。
他悲痛的脸上带着两行清泪，他看见那高高在上的仙人，那一身终年不变的锦袍银纱，被鲜血染出大片大片的血迹，他不敢，他不敢让林菀筎看到这一幕，若是她看到了，该如何面对这未来？面对这被拯救，却不知道值不值得的未来？
站得笔挺的身躯，终于随着细微变弱的声音，仿佛摇摇欲坠，那张脸上却没有写着痛楚，写着的，只有对众生的怜悯。
嘴角流出的血迹越来越多，那道唱着的嗓音啊，却没有一丝不变，依旧声声入耳，进入了世人的耳中，最终，那修长的身影微微一颤，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归、去。”词曲终了，那鲜艳的血液浸湿了整片大地，斑驳的血迹沾满了法衣，那双紧闭上的唇，再也不会说出哪怕一个字，那双紧闭上的眼，再也不会睁开看这天下。
“啊——————！不————————！”林菀筎死死将手指掐进肉里，她不信，她不信！仙人怎么会死！仙人怎么会死！
然曲终人散，沧海桑田，几百年后，这世上哪还会有人记得这曾经为天下苍生付出一切的仙人？人世间，时间，会改变一切。
直到导演喊了卡之后足足有五分钟，现场里还有很多人都沉浸在那种无尽的悲伤里面无法自拔，甚至可以说，他们很多人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维哲饰演的仙人，虽然是修的无情大道，但是他对天下苍生太过于温柔，任由这天下就这样消亡，不是他会做的事情，所以，他情愿选择将这无尽的生命，用来换取这天下的安宁。
也正是因为这样，最后这一幕，几乎可以说是，即使早就已经知道了剧情，但是大家还是忍不住有些红了眼圈，莫名感觉一股泪意。
尤其是维哲在NG的前十一次里，都是因为没办法连贯的唱着歌嘴里还流着血。而这一次，他终于找对了办法，那仿佛是从心底深处唱出来的曲调，每一个音节，每一剧歌词，都仿佛能够深深抨击人们内心的最深处，他们没有办法不为之动容。
还有林菀筎，明明最初是她去求的仙人，求他救的这天下。可最后，林菀筎那凄厉的叫喊，都说出了，她的心中，再也不愿有一个人为了这混乱的天下，再牺牲了。
哪怕这个人是仙人，哪怕只有他，才能解救这个天下，她却还是不愿意，因为在她心里，仙人，不过也是人罢了。
有些人都已经忍不住用纸巾、衣袖、围巾开始抹泪了，大冬天的，明明个个都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大衣、棉袄，但是他们的心却仿佛在冰雪里浸泡着一样发寒。
“呜呜呜，为什么一定要让仙人死啊……”有女生已经忍不住哭出声来了，她抱着身边同样红了眼眶的女生，抽抽噎噎地哭着，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可以说是十分的狼狈。
“没办法……谁让仙人太傻了……他为了救人做的傻事，难道还少吗？”红了眼眶的女生，很坚强地拼命忍住眼泪，怎么也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仿佛只要眼泪掉下来，就真的代表这一切，是不可能挽回的了。
“这也太惨了……怎么这么傻啊……”男性工作人员里也有不少默默地低头假装玩手机，屏幕里映照出来的影子里，显然也是一副哀伤得不能自持的模样。
“唉，大义和个人，当然是选择大义了，只是说实话，我还真希望仙人能自私一点，明明三界之中他活得最潇洒，结果呢？为了一群傻逼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艹！”骂出粗口的大胡子是道具组的，他今天也没忍住，一直偷偷摸摸地围在旁边偷看，结果现在喉咙里哽咽得什么都说不出来，跟吞了石头似的，他不得不骂几句娘，试图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下。
整个剧组的气氛，都陷入了莫名的寂静之中，只除了少数几个哭出声的女生们凄楚的痛哭，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咳嗽声，四下里一片安静。
不过可惜的是，现在有一个超级不配合他们的人。那就是突然从地上自己爬了起来的仙人，维哲。
维哲好不容易把嘴角的血丝给擦了，身上掉威亚用的装置也全拆了，立马高兴得蹦了起来，“终于杀青啦！总算不用再飞来飞去了！”他一蹦三步高，直接跳着跑到导演身边看镜头去了~
他的妆还没卸呢，这么喊一嗓子，大家一看见他挂着血的脸蛋上面，全是属于维哲这个人的阳光和可爱，完全找不到一丝半点属于仙人的清冷高高在上，他们瞬间就都出戏了，而且最无奈的是，这货还带这仙人的妆呢！能不能别这么立马毁人梦想好吗？
好几个女生被维哲这个逗比的样子给哽了一下，心里纷纷翻起了大白眼。能不能别皮？或者把我们刚刚哭湿纸巾的眼泪给还回来！
显然，维哲是不可能还的，老实说，他自己还想哭呢，掉了两个月威亚，要不是家里的药膏到位，他现在估计全身都已经肿得痛不欲生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天天在上面被绑着飘来飘去，那滋味也绝对不好受。又不是自己真的会飞在天上飞，那还好说，起码是能玩一下，根本没法玩，被人强行拽来拽去，哼，他早就腻啦！
看着这样的维哲，感觉到一颗心吧唧一声在地上碎得怎么也粘不起来了，大家一脸漠然地扭过身去，该干啥干啥去了，再也没心情关注这个天天毁他们男神的人。
那几个女生也默默地收起了纸巾，假装刚才哭泣的人不是自己一样，纷纷投身工作去了，她们要让工作充斥生活！爱生活，爱工作！
导演倒是觉得没什么，他比较在意的是维哲刚才那句话，原来维哲也不是不觉得吊威亚辛苦啊，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里居然有这种一直不吭声不嫌辛苦的，能忍到现在才说，真的是相当不错的了。
他想了想，拍拍手，“今晚大家收拾一下，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京都酒店杀青宴！”说完冲着旁边的副导演比了个手势，京都酒店需要提前预订才行，不然的话，是没有用的。
副导演点点头表示收到，杀青宴嘛，按惯例也是要去家好点的吃，也算是讨个好兆头了。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轰鸣般的欢呼声，导演大方啊！京都酒店可是要出点血的！刚才还红着眼睛的女生们，立马叽叽喳喳的兴奋了起来，再也看不到一丝悲伤的模样了。
而杀青之后，为了卸妆进了化妆室里，终于逮到了要维哲的女生们，纷纷拿着手中的手机冲上前来，要和维哲合影。旁边的化妆师看着反正卸妆也是不可能的了，干脆也拿起自己的手机，跟风掺了一脚。
她们似乎早就已经商量好了，一个到一个的上前求合影，维哲几乎已经是一只废哲了。
“哎呀，这么近看，奶哲不亏是奶哲，皮肤简直好到爆炸！你们看看！”一个刚合影完的女生，忍不住凑上前想要仔细观察一下维哲的皮肤，一边啧啧称奇。
怎么说维哲也连续高强度的拍了两个月的戏吧，居然还能保持这么好的肌肤状态，平常也没看见他有用什么护肤品啊，真让人羡慕……
“真的真的？我看看！”那些女生们蜂拥而下，生生把维哲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
维哲手脚都僵硬了，他忍不住偷偷摸摸地想要垫高脚尖，为什么都来伸手掐他的脸！
“好了你们，别看人家维哲对女孩子心软就欺负他，也不怕明天人吓跑了，杀青宴都不敢出席了。”人群身后，一个男声突然响起，众人纷纷回过头去，居然是方直闻？
“方哥你还没走啊？”化妆师最是精了，立马打了个哈哈，把维哲给救出来，让人坐下准备给他卸妆。
方直闻脸上干干净净地，显然已经卸好了妆了，他走了过来，一群女生默默地都十分默契向后退了一步。
方直闻也不太在乎她们的小动作，毕竟他的目标，也不是这群女生们。不过看见她们这样试图吃维哲的豆腐，他心里自然有些不爽起来。
其他女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方直闻这幅严肃的脸吧，心里就觉得有点慌慌的，她们都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你推我我推你，全都一溜烟的几下就跑没了影。
“……谢谢方哥。”微微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脸上动来动去，维哲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一种直觉告诉他，方直闻找他绝对没有什么好事，能装傻还是装傻得了。
那群女生一走，整个化妆间里瞬间没了人气，化妆师也不想呆得太晚了，大略地给维哲卸掉了妆之后，又交代他自己回家仔细洗一下脸，这才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回家休息去了。
跟着剧组两个月，他们化妆师的压力也是不小的。尤其是化妆的时候，为了更好的上妆，他们还不能戴手套什么的，有时候一个妆容下来，手都可以直接当成冰棍给啃了。
既然导演大方慈悲让他们今晚先好好休息，当然是回去好好睡一觉先，不然明天，怎么又力气去吃大餐呢？
睁开了眼睛，维哲从镜子里看着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还没有打算要走的方直闻，心里忍不住小声地BB了几句。
还以为这个方直闻终于想通了呢，最后一天果然不应该松懈，今天提前放王助理回家休息确实是不明智的行为。
站起了身，维哲拿起自己的手机，扭头看了一眼方直闻，“方哥，你怎么还不走？”
方直闻笑了笑，“等你。”他卸了妆之后，事实上还特地喷了点香水，才过来找维哲的。
他安分守己地拍了两个月的戏，可不是代表他就真的放弃了对维哲的想法。事实上，最近两个月，他和其他人一起的时候，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不是那么的有滋味。
那种事情，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舒服了。到了今天，他看见维哲饰演的仙人献祭的那一幕时，心里突然涌出一种莫名的想法，或许，他是真的喜欢上了维哲，所以才会对其他人，都感觉到不满意。
方直闻自认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人，既然对维哲有好感，当然是主动发起进攻去追了，正好导演那个烂好人把杀青宴放在明天，那今晚，当然就是约维哲吃饭的好机会，再说了，那个黏着维哲两个月的助理总算是不在了，不然他也不会靠过来。
头疼。维哲想。
“怎么样？看在我刚才帮你解围的份上，一起吃个晚饭？就吃饭，没别的意思。”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是方直闻的眼神里，还是习惯性地闪过一些露骨的情绪，这让维哲忍不住撇撇嘴，他又不是三岁小孩，鬼才相信呢。
撇撇嘴，刚准备和方直闻翻脸，维哲突然眼角里瞥见门口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