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潜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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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潜龙

    一气写罢吹干墨迹,又取出一个缂丝云龙妆花遍地金的锦囊,将玉简放入,以如意同心结扎好口,便待唤尔朱雪去送,只是话到口边忽想起尔朱雪今ri若有若无的表态,沈珉犹豫了片刻,还是改唤了许裳,许裳素来侍奉在沈珉房外的室中,听到招呼立刻进来,一听是要去易府给易蓉送信,许裳大眼睛眨了眨,抿唇一笑,接过锦囊去了。【风云阅读网.】

    许裳走后没一会,沈珉便有些焦急了,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头一次约会女仙之时,心中患得患失起来,正经见着了或是被回了倒也罢了,就是这等待之时最为煎熬,打坐是毫无心境了,当下站起身来就着方才没用完的墨默写黄庭经,从头至尾写完一遍方稍稍稳住了心绪,同时也听到了有人入院的声响,却不是许裳,而是董复夫妇,另有一个脚步声稍细微些,当是那黄玠了。

    只听三个脚步声往自己这屋走来,到外室停下,当是寻不着许裳,董复咳了一声自己报门求见,沈珉笑着请他们进来,当下董复夫妇与一位皓首老者步入内室,见礼之时果然自称是后学晚进黄玠拜见玉公,沈珉见这黄玠白须白发满面皱纹,与那白长庚的银白不同而是苍白,双目无神,法力虚散,果然是走到了人生最后一程的模样,想起这人还比自己小些,心中一叹,挥袖将三人扶起,请他们坐,又唤碧荷来上茶,而后问道:“伯成今年高寿?”

    “回玉公,晚辈是前朝问道二年生人,至今已是虚度五百二十七年光yin。”黄玠颤巍巍的回道,他这玉公称呼也是想了许久,与董复一般叫叔显然不行,称长乐公又显得生分,于是便这般称呼,既亲近又恭敬,当下黄玠又道:“晚辈本该早来拜见玉公,只是正值闭关到紧要处,实无法分身,还请玉公见谅。”

    “唔,不打紧。”修士寿数与人一般,人说起来应有近百之寿,可活到百岁的人又有几个?金丹修士说有五百寿数,可就算服用延寿之药,真正活过五百的却也不多,这黄玠已算是长寿了,不来拜访也是很好理解,这般模样出来见人你是求人怜悯么?人家见了你助是不助?沈珉自是明白,当下微微一笑,问道:“近来身体可好?”

    “托玉公福,还能吃能睡。”黄玠恭声道。

    沈珉微微颔首,这时端茶上来的不是碧荷而是尔朱雪,她左右看了看没见着许裳,却见到一个白发老者,有些奇怪,当下将茶送上,董家三人哪敢让她伺候,急忙起身相让,还是黄氏将茶盘接过,沈珉介绍了他们相识,让尔朱雪也坐下,而后向黄玠问道:“伯成可愿在我那小店中屈就?”

    “敢不从命!”黄玠立刻起身拱手道:“玠之余生都是拜玉公所赐,无论玉公有何差遣,玠都万死不辞。”

    诸般灵药中原以延寿之药最为难得,上品延寿之药等闲的散仙都未必能服得着,虽长生仙草不是成药,效用差些,可也不是一个朝中无人的金丹修士可以企及,黄玠自是不曾用过,这三品仙草便是生吃了,叫他这个金丹大成的修士延寿四五十载也不在话下。

    “呵呵,那就拜托伯成了。”沈珉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又道:“三ri后你便去与那三希斋掌柜交接,他们那里的东西人手一概不要,只要店面与经营文书,咱们从头做起,你回去做个度支计划与我,今后有什么需求只管来寻雪儿。”

    黄玠尔朱雪当下都应了,黄玠立下一纸为沈珉效力的誓书,便回府服药延寿去了,沈珉打发了众人出去用功,又耐心等待许裳回转。

    易家别府在城中青龙坊,离着仙客来并不远,许裳让林灵驾车疾行,不过一刻便到了,到门前报名求见,过了片刻便有一位金丹道行的美貌女孩出来,称是易蓉的贴身侍女幻琴,接了许裳进去,到了书房见到易蓉许裳道明来意,奉上锦囊,易蓉舒玉指解开结扣,取出玉简,入眼是几行遒美健秀的行书,笔势平和自然,委婉含蓄,当学的是二王,而字体稍长,更近于小王,润秀雅正又飞舞风流,还没看清写的是什么,只见了这字易蓉便芳心暗赞,字是敲门砖,不过现下有耐心研习书法的人越来越少,自己这类锦囊投书见得多了,但字写得如此之好的还是头次见,易蓉世家出身,琴棋书画样样jing通,当下先认真研究了一番书中之意,暗暗给了个上品之评,再读文中之意,读罢微微一笑,心道方才碍着诸葛颖,未曾问他驻颜灵药之事,现下倒是个机会,于是吩咐幻琴取了几块笔锭如意的黄玉打赏许裳,叫她带回口信,我当准时赴约。

    许裳喜滋滋的谢了,一两黄玉值十两白玉,这四块足有二十两,是自己两个多月的工钱呢,当下分了一块给林灵,又赶回仙客来,回报沈珉,沈珉大喜,既未拒绝那这事便有了一分了,也重重赏了许裳,吩咐她备好五云辇出门直奔城东半山园,这本是松风朝名相王介石归隐田园之后的宅子,倒不是建在半山坡上,而是距凤山主峰与临江东平门均是三百里之遥,而唤半山,现是临江一处著名的风景,乃是仙府的产业,王妙音在此献唱也是受仙府礼司之人所邀为园子揽客,沈珉本无什么入场玉牌,但他亲自寻了来,礼司在这边的一个承事哪敢怠慢,急忙奉上头一排位置最佳的包厢玉牌。

    片刻之后,眼看戊正开场之时将至,易蓉也带着幻琴驾着她的仙人指路五凤辇到了,沈珉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见过礼,一行四人步入园中,走到昔ri主人宴客的正厅,此时这数百丈的大厅已布置成了中有高台,四周围坐的格局,眼下坐了约有九成,一行进了方才沈珉买的那个包厢中坐下不久,便见面前一人高的玉石圆台上有奈落升起,升出了一位体态丰盈的年轻白衣女子,面如银盆,容貌端庄,约是凝真的修为,四下立刻掌声四起,王妙音、王妙音之声不绝于耳。

    那王妙音向四方福了福,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开腔献唱,前几曲唱的乃是前几朝一些著名词作,水调歌头西江月之类,沈珉都是听老了的,只觉着这女子嗓音果然甜美,唱功也是极佳,婉约词便唱得缠绵悱恻,豪放词也能唱得气势磅礴,颇能以声传神,动人心魄,一曲未毕四下已是一片寂静,似乎众人都已陶醉其中,不过沈珉哪是来听曲的,心不在焉,自是无法投入,转看易蓉,却见她玉容淡然,似也不曾入神,倒是两侧幻琴与许裳两个小丫头已是七情上面,沉醉其中,易蓉察觉到沈珉的目光,臻首稍转,微微一笑,沈珉老脸微红,急忙转回头去,耳边却忽传来易蓉的传音,其音清脆甜美,似也不在那王妙音之下,道:“玉山兄可曾练过驻颜之术?”

    “咦?”沈珉闻言微微一怔,自己好好一个男子练这功夫干嘛,嫌时间太多么?立刻回了一句传音,道:“实不曾练过,仙子何出此言?”

    易蓉臻首轻点,转过玉面看向王妙音,似在凝神倾听,口中却传音道:“那玉山兄必是服过驻颜奇药了?”

    修真的相貌若不是专门练过驻颜之术的,那便会随着年龄自然衰老,似沈珉这般五百余岁的元婴散仙,便应如同凡人五十余岁时的面貌一样,该有些老态了,只有上品驻颜养颜奇药方可延缓一二百年的衰老,可沈珉现貌如二十左右的青年,至少延缓了三百年的衰老,那定是服过上品驻颜养颜之药了,而且多半还不止一种,易蓉虽只是花信年华,还不到急需上品驻颜养颜之时,但哪个女子会嫌自己太漂亮了?见到沈珉之后,她便留了意,心中分析,一个男人都舍得用这些价值昂贵的灵药,多半不是钱多了烧的,而是有便宜的来货渠道,自己不知便罢,既已知晓了,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为何不向他求个人情,买些来用?

    现下果然见沈珉闻言之后微微一笑,颔首传音道:“让仙子见笑了,小兄当年确是曾机缘巧合得了三滴蓝田玉露,自己也用过一滴。”

    “……蓝田玉露!”易蓉叫自己问出的结果惊到了,她本以为一个男人用些二三品的寻常灵药已是了不得了,不意他用的竟是失传已久的一品驻颜奇药蓝田玉露!这是上天赐予所有女仙的恩物,一滴便有驻颜千年之功,更有极好的美颜之效,只是现下蓝田玉床已枯,玉露自然也无从制起,世上仅存的几滴也早被各家藏的极深,不现于世,易蓉呆了片刻,心中忽生起恨不得掐死沈珉的冲动,你一个臭男人服这么好的药做什么?这等奇药不留给我们女子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当下转玉面看向沈珉狠狠传音道:“还有没有!”

    “……有有。”沈珉也叫易蓉的反应吓到了,不过这天仙般的美女便是娇嗔薄怒也别有一番风味,传音回道:“方才不是说三滴么,小兄只用了一滴,现下倒是还有两滴……”

    “卖我!”易蓉这两个字脱口传出,而后忽又冷静下来,心忖他便是卖,我也得买的起才行,上一次此药成功交易还是在前朝了,据说三滴便买了两千多万,如今物价飞涨,这药又绝传了,市值便说千万还是少的,现下若拿一滴去凝碧崖拍卖,只怕卖个三四千万都不足为奇,自己哪有这许多钱?想到此处易蓉大眼睛眨了眨,声音放缓,传音问道:“不知玉山兄能否卖一滴与小妹,只是小妹现下财力不足,可以分期付账么?”

    “敢不从命。”沈珉微笑传道,正愁没个勾搭手段,这就送来了长期饭票,蓝田玉露是自己身上仅有的三件一品宝物之一,也是得自东方魔教之手,来历可疑,不过时过五百年,现下只需不明着卖就是了,于是传音道:“只是小兄身怀此物的消息,还望仙子守密,传出去只怕麻烦不小,唔,是了,仙廷不是禁止私下买卖上品宝物么?”

    “小妹省得。”易蓉听得沈珉许诺,心花怒放,这消息自是不可外泄的,沈珉不说她也要提醒,否则来个别人与自己抢怎么办?当下甜甜一笑,只看得沈珉心动神摇,传音道:“明面上是禁的,可这等事如何禁的了?咱们私下交易一些又有谁能知晓了?其实各郡每年都有一些私下交易的聚会,上面也知,只是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原来如此。”沈珉微笑颔首,当下又与易蓉谈妥了交易细节,自己不差钱,长乐谷那边洞府即将建好,倒是差一套布三品黄沙万里阵的法旗,正好这易家是阵旗行业的巨头,易蓉再不管事,弄些阵旗还是易如反掌,于是向她订了八十一杆五品黄沙旗来换一滴蓝田玉露,按每杆市价三十五万计,价值也近三千万了,这也是为何诸家布上品阵一般都只用中品旗的缘故,除了当世仅有的几个大派,谁能凑出一套价值巨万的通灵上品阵旗来布阵?做阵旗利润远不如营建医药,只是对半的利,这些阵旗易家成本当有一千五百万,可沈珉的玉露却是白得的,又是赃物,故此也不好意思索她高价,易蓉自是开心的应了,觉着占了便宜,又应允沈珉若再有事只管寻她相助。

    二人私下传音相谈甚欢,待王妙音歌罢,又约期再会,这才带着恋恋不舍的两个侍女各自回府去了。

    光yin似箭,转眼又是十余天过去,这些天中有这么几件值得一提之事,头一件,去康曦月那里为灵狐小叶子护持渡劫,沈珉现下的修为护持金丹劫自是轻而易举,只是在渡劫过程之中,外人帮助越大,应劫人劫后获得的好处越小,似廉布毕珍珍那种,几乎全靠人助方能渡劫的,自是手段不济,而小叶子虽提前了些ri子渡幻形劫,准备不足,但毕竟是天生灵种,手段非凡,最后虽极是狼狈,但竟还是全靠自己渡了此劫,也是沈珉眼力高强,看得分明,不曾出手坏了她的前程,劫后小叶子已经可暂时幻出人形,只是本体还是狐狸罢了,须待渡了化形劫方可化去横骨,长久变为人形。

    次一件,尔朱珪出关了,他终究还是禳星失败,当场服了那株二品长生灵草方保住了xing命,只是他延寿之药服得多了,道行又高,便是二品灵药也只能延他二三十年寿命了,他出关之后请假来拜访沈珉,二人倾谈良久,他言下颇有托孤之意,yu将尔朱雪托付与沈珉,因听闻沈珉准备在府中种药,他还带来了大批灵药种子,一至九品均有,更有一些可以移植的成药,总价值已不在那株二品灵草之下,沈珉推却不得,遂郑重向他承诺将来必竭尽全力护持尔朱家周全,尔朱珪安心而去。

    第三件,骆马坊的背后东家之一,金鳌岛罗家的人巡视临江并拜访了沈珉,来的人名唤罗白,字太素,是焰中仙罗宣直系后人,他的父亲罗家家主罗严是离洲火龙岛主,碧游宫吐纳派的巨头之一,这罗白好茶,此次上门也带了离洲火龙岛的特产龙须火青为礼,沈珉与其一会之下,发现此人极其健谈,天下大势了如指掌,于是便说你们金鳌岛前阵子上品无人飞舟叫白衣教小小一个朗月门所扣,真是颜面扫地,罗白也笑着说贵教好些地方穷得都快要了饭,倒有大笔的钱借给我们和坎洲巫族使,真是好有面子,沈珉又笑着说白衣教各门自己还是君主制呢,却纷纷在你们金鳌岛的指使下指责教中戌离门不够min zhu,罗白又笑着应道以贵教这等状况,还有心笑别人不min zhu?沈珉觉着有些鸡同鸭讲,于是便止了清谈,说起实事,为自己刚刚改名叫伴山斋的珍宝店与骆马坊定长期供货协议,罗白自是满口应了,给了个仅次于骆马坊临江店的价格,之后沈珉礼送他出府。

    第四件,张闯刘龙之事了结,阮元向上面报了个该二贼前几次虽自散仙手下逃脱,却留下了暗伤,此次在被擒之后于关押中暗伤突发,不治而亡,孙承恩也为他背书,总算将此事遮掩下来,私下如何训斥却不知了,只知法司原左同司阮浑降了半级,改任了右同司,而原右同司冯权升任了左同司,后原副司狱凌澈也因积功转任了左典狱,平江董复如愿升了临江应奉司主事,举家搬来了临江城,易元吉也升了平江曹的执事,那韦承庆赔礼认错之后无颜待在平江,自请调去了他郡,沈珉擒贼的嘉赏也下发来了,乃是白玉五万两,见义勇为金匾一块,仪卫两对。

    这些事后,十月初五长乐谷沈府完工,初八沈珉乔迁,五百余年后再次入主长乐谷,沈珉大摆筵席,宴客七ri,请了抚云陆七郎杨纤纤郭快嘴王妙音等临江十绝轮番前来助兴,帖子发遍了珉东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初八正ri始,长乐谷口冠盖云集,人cháo涌动,诸葛家时在临江的诸位散仙纷纷亲自前来道贺,计有和光散人东海水师副提督尔朱珪,汶林散人珉东监察使申屠休,永兴散人临江府主诸葛颖,崇阳散人礼监总管白长庚,元化散人工监总管柴惟道,云和散人药监总管杜恕,华亭散人珉东大营提举池范等,诸葛冰清也派了贴身侍女怀远散人凌云前来祝贺,此时沈珉大败韦云娘之事已传遍了东南,诸葛家之外亲自来贺散仙也有不少,计有四海坊的东南总管清河散人易蓉,天孙坊东主凤岭散人王采薇,七宝林东主杏园散人卞思忠,四方车行的江东总管长丰散人马文孝,洞府营造业另一个巨头安平坊的江南总管南岳散人卢元明,蜀山本土炼器业巨头之一定光阁的两江总管月岩散人石瑶等,外教散仙则有火龙岛罗白,前前后后共来了十余位散仙,盛况空前,遣人前来道贺的散仙更是多达百位,几乎整个珉东乃至东南一些散仙都有随礼,请恕此处无法一一具名,孙家诸位地仙散仙虽未亲至,也都派人前来道贺,陈卫等长老院诸仙也各有随礼,金丹以下则有尔朱丹康曦月申屠兰佟二娘董复霍韬等等不一而足,至于不请自来更众,宾客之多无法计数,实为临江城十数年来少有的盛事,百年后有好事者将此宴称为潜龙宴,其中意味任凭各位看官揣测,本卷至此而终,yu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卷见龙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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