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离开大殿,张生就看到了伍泽翰惊喜的目光。
伍泽翰上下打量了一下张生,赞许地道:“古往今来无数修士,以十息完成筑基,你是第一人。”
听到伍泽翰的夸赞,张生矜持的笑了笑。不过那女子却没有朝自己投过来分毫的注视,依然平静的打坐,维持着大殿的压力。
又跟伍泽翰说了两句讨巧的话,等了一会,从眼角的地方依然没有看到自己期盼的目光,张生心中有些失落。
继续和伍泽翰聊了一会,扭身下山。
筑基仿佛没有给自己带来丝毫的快乐,上山来时的心情是飘逸潇洒,还有一些期盼。然而筑基成功,却暗自神伤的下山。
张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了魔障,因那道红色的倩影一直在自己脑海中,挥散不去。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男女之情,他不知道去问谁,也不想去问谁。
下山时,山阶上的小坑洼的地方已经积满了雨水,雨点仍然不停的滴落下来,砸在两旁的山石上,破碎飞溅。
两旁的落雨交织不停,在张生的头顶身旁织成一张美丽的无形的水花组成的细网,网住张生的身与心。
徐徐漫步着,身边雨水斑斑,四处青竹翠翠,视野模糊。张生独自走在雨花的网笼里,又因此时的思绪,生出一股天地孤影,我自独行的奇异感觉。
方才与伍泽翰说话时,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那女子的名号。伍泽翰虽然一眼就看穿了张生拙劣的打探,但是却没有揭穿打趣,而是十分爽快的告诉了她的芳名。
亦烟,亦烟,张生心中反复念着,亦这个姓很少有,张生这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姓氏。她的地位也是极为超然,乃是宫中长老,强大的地仙。年龄更是张生的几十倍有余。
然而这地位,年龄,都不是张生内心萧索的原因,而是临走时,伍泽翰那一句也看似貌似不经意的话语。
“亦长老虽然没有成家,但不知何因,曾在佛前求了百年,后来遁入空门,带发修行到至今已经有千年了。”
张生只觉得一阵恍惚,现如今看着雨网,这恍惚也变成了丝丝萧索的冷意。
他回忆起第一次看到亦烟的时候,自己十分的意外。
想起她乃方外之人,也解释了为何她那带着兜帽的侧脸会予他一种圣洁的感官。
这种感官不但让他失魂落魄至今,更是给他一种复杂的回味无穷的感觉。明知道不太合适,但就是忍不住的去想。
从小到大至今,张生从来没有这种感受,他首先想起了张科,不知道张科对秀雅是不是这种感觉,他觉得是,又觉得不是。
亦烟给了他一种震撼的感觉。
他要感谢亦烟,是她把他从一个懵懂无知的,立志立功立言的男人,带到了一个有血有肉,情感饱满的境界。
虽感觉苦涩,但张生觉得自己完整了。
想起亦烟走路时淡雅的姿容,还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脱俗。以及对众人讲述筑基事情专注表情。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如果现在她能与自己并肩在此雨中漫步,一起下山,听她讲述自己的故事,这该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呵。真到那时,自己倒会希望这下山的路永远走不完。
不知道此时此刻,在仙子心中,在想着什么。她会不会记得自己这个努力想要得到她侧目的后辈。
甩甩头,张生收起那不切实际的念头,苦笑一声。
在海岛的时候,自己从来不知道情为何物。而等到步入大陆,踏入修士行列后,每天面对的却都是那厮杀与修炼,也更是没有时间去想去做。
后来遇见段照,刘韬他们几个的暗示和段照那隐隐若现的情意,自己何尝不知,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不知道是否这趟上山时的连绵之雨,才让自己与亦烟的遇见在心中泛起涟漪;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一丝注意都欠奉,才让自己在这朦胧的雨中,暗自神伤。
想起亦烟修为高深,自己目前是决计配不上她,且她是求佛百年的出家之人,恐怕心志决然,男女之情已不在她心中的追求之列。
也许自己这半日来自以为是的瞎想,注定是一场水月镜花。
张生拿起段照送给自己的有间酒楼之酒,痛饮了几口。
迷醉香醇的气息不复存在,只余苦涩。
魂不守舍的回到八一三小院中,张生怔怔的坐在小亭中,对刘韬三人的问候听若不闻。
本来刘韬见张生回来,感受到张生身上散发出的那强大的气息,都是为他激动,只是张生的恍惚就让三人的祝福,变成了疑惑与关切了。
刘韬抓着张生的肩膀,使劲的摇晃了两下,旁边项和大声的喊着他。
仿佛从九天之处传来项和的声音,终于把张生唤醒。
张生醒来后又黯然了片刻,感受着三个兄弟对自己的关心与关怀,轻轻的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
站起身子,朝天空重重的吸了一口长气,仿若要把这半日来的种种迷幻,种种杂念,种种思绪都尽数吸入体内,然后把这千万道思绪都转化成一道思绪,又把这一道思绪转换成无。
只留一道身影铭刻在心底。
双目恢复往日神采,望着三张关心的面孔,张生嘴角飘出一股三人熟悉的淡然的笑意,道:“我已十息筑基,变为真正的修士。”
看着刘韬三人闻言后目露的激动与向往,张生缓缓的向他们道出这修士筑基的关键与特点来。神情严肃认真,好像刚才的恍惚并未发生在他的身上。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张生一直没有步出小舍。
仿佛那半日的变化没有发生似得,从张生的脸上以及心情上,都看不出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深刻的烙印。
除了追风秘书与蒙识术是自己个人的特色,他们三人无法练习之外,张生把这几年的争斗以及万人大比时自己的见识,都总结成便于三人学习的技法,连同剩下的两颗筑基丹,都赠予了三人。
刘韬他们也曾推辞,言知道张生还有三个在其他宗门修炼的弟弟,这筑基丹还是留给他们比较合适云云。
听到此,张生笑了笑,说自己对三个弟弟都是十分的了解,脑筋天资更是比他要聪颖的多,他更是相信他们三个到哪里混,都不会比自己差。区区筑基丹,恐怕还不在他们三个眼里。
项和听到张生如此言语,觉得他有些妄自菲薄,更有些觉得他对自己弟弟有点太过于自信了,忙追着张生说出具体让他如此成竹的实例。
张生笑了笑,反问项和还记得凌思瑶与撒孝恒吗,项和说知道,张生又问他们那种人会缺筑基丹吗,项和回答道肯定不缺,他们的祖父或父亲都是门中地仙长老,怎么可能会缺那筑基丹,恐怕是要多少有多少。
听到此张生看似无意的插话了一句,问项和门中有几个长老,项和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倒是旁边的刘韬插口道听说常驻在宗门的有四个,一个姓凌的大长老,就是凌念瑶姐妹的爷爷,一个叫做撒慕明,就是‘很潇洒’的老子。
讲到此,刘韬还两眼冒光的谈起门中长老的秘闻轶事,说道撒长老跟凌长老结为亲家,撒长老的长女嫁与凌长老的独子,这一对夫妇育有念瑶与思瑶两姐妹,有一次,夫妇二人带着还是襁褓中的思瑶去拜访好友,结果这一去,就与那友人一起消失了,再也没有踪影。
凌长老后来赶至那里,以他的大神通也查不出来眉目,只是却发现留在原地的凌思瑶,虽然身体他处没有损伤,但是不知为何,却变成了哑巴。
把思瑶带回来之后,仔细又探查了一番,发现以他的见识,恐怕只有让思瑶到达地仙的时候,方可开口说话,心中实是郁闷之极。
还好小思瑶天生活泼开朗,且聪颖可爱,颇受门人爱护,整个天机宫内外门,都是这个小公主的游乐场,一直至今。
刘韬在这唾飞沫溅,手舞足蹈的讲述着,渐渐发现张生几人的表情开始变得不善,慢慢的也明白了自己好似偏离了主题,连忙归位,继续说道除了凌姓与撒姓长老外,还有一个尼姑长老,叫做亦烟。
刘韬说这亦烟是一个修为十分高深的尼姑老太婆,是宗门中火属性中最为强悍的一人,还言现在宗门关于火神通的典籍,都是她编撰修改的。
到此时,张生倒希望刘韬能够发挥一下他那风闻特点,想从他嘴里听到更多的关于亦烟的事迹,结果这厮却只说了两句就闭口不言,让张生心中气恼不已。
不禁忍不住追问到还有吗,刘韬回答道他只知道这三个长老,另外一个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颇为神秘,连叫什么都不知晓。
张生听罢心中直气的跺脚,压低声音又问他关于亦烟长老的消息,还有没有。
结果刘韬脑中眼睛轱辘的转了半天,才哼唧着小声说道没有,就连这个名字也只是他看到武德殿的公告中有写,写的是此次升仙由长老亦烟大士主持,其他的就没有了。
至于那尼姑,年老,火属性神通都是他私自揣测跟打探的,还说做不得准。听到此,张生心中生撕了他的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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