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真子听罢,面色已是有些难看。道:“老朽一生清心寡欲,何又在乎黄白之物。只是感念苍生而已,方才与真君一同前来,规劝少侠尽早收手!”
楚天笑道:“两位真是慈悲心肠。也罢!如两位相劝其他各大庄派,划出一片天地,容我烈阳存身,楚某尽可遣散门人、罢手止息干戈,如何?”
漱石子道:“几年来,所有江湖血腥均是因你而起,与其他庄派有何相干。如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与木兄定会规劝各大庄派不与烈阳众人计较。如此,必将皆大欢喜!”
楚天道:“不知真君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深意如何?”
漱石子道:“老夫之意,乃是奉劝少侠遣散门人,归隐山林,还江湖一派清静而已!”
“哈哈!”楚天怪笑一声,神秘道:“楚某听你二人之意,愈来愈感到,你二人乃是受各大庄派之托,前来游说楚某!不知你二人拿了多少好处。那没了卵蛋的范老阉狗究竟给你二位喝下多少迷魂汤?”
“住口!”漱石子听楚天言语,早便有些按耐不住。
“小辈如此狂妄,江湖武林焉能太平清静。木兄,休再与他废话!以我看来,非用武力已不足以达到目的!”
“哈哈哈!”楚天一阵大笑,暗自运上真力,集束而发。声音裂帛断金,直冲天际。
虽是楚天定向集束而发,亦将峨眉众道姑震得耳鼓涨裂刺痛。木真子与漱石子在楚天发出笑声之后,俱都面色微变,心神一阵颤抖,顿感气血微微翻腾。
二人相顾失色,隐隐有种不详之感!
犹在怔神之际,便听楚天朗声道:“昔日,楚某与二位交手,均是两败俱伤。几乎令我魂飞极乐,埋骨荒山。如此怨仇,楚某未及找上你两个老匹夫,倒还罢了,你二人却执迷不悟,为江湖强横之势所左右。如非自己蒙蔽心智、争强好胜、沽名钓誉,便是甘心充当江湖走卒。如此,两个匹夫还有何颜面在此遑论江湖清平!”
楚天当着峨眉众道姑,一番抢白讽刺,二人一世清誉,重逾性命,却被楚天说得体无完肤。
木真子二人已是老脸泛红,气血上涌,面色已然罩上一层寒霜。
木真子面色铁青,恨恨地道:“前番相搏,老朽虽是内府受震,但自信舍却耗损功力,亦能将你这狂妄的小辈震毙掌下。而今,你不念老朽慈悲倒还罢了,却在此妖言惑众,混淆视听,极尽狡辩之能事。虽然见你功力大进,老朽尚有自信,将你擒下。”
楚天冷哼一声,面上渐渐没了笑容,代之而起的是一股股冰冷的煞气。
慢慢地,煞气弥漫四周,冰寒刺骨,场中已没了一丝暖意。司徒艳等众女、三绝师太及峨眉派几十个道姑,禁不住寒气侵袭,纷纷向场子边缘退去。
木真子与漱石子虽然功力深湛,亦同时被这股冷彻骨髓的煞气逼得后退几步。
心中无不惊凛,俱都感到今日之事恐再难善了!
楚天面带冷酷,森冷地道:“武林一圣乃是江湖过誉之辞。依楚某看来,早已是昔日黄花。楚某昔日不曾惧怕你等,而今,又有何多虑之处。依楚看来,今日,如你二人与本门主单打独斗,已恐非我之敌手。不取群殴之势,你两个老匹夫定难安然脱身!”
感受楚天冲天的煞气,木真子与漱石子不由自心底生发出一股浅浅而莫名的彷徨。
这是此生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使是当年与祁连老怪激战五日五夜,漱石子都未有如此令人心悸的不安。
楚天身上发出的煞气,好似直透骨髓,冷彻心肺。二人浑身都已冒起冰凉的寒气,脊背之上冷气飕飕,不由各自打个寒战。
运功之下,寒气稍减,二人收摄心神,已暗自提起功力,凝神戒备。
楚天沉静道:“楚某并非赶尽杀绝之辈!亦非受人逼迫便可轻易就范。二位此来,楚某已明了尔等深意。多言无益!如你二人执意妄起事端,楚某奉陪便是。如无他事,尽可自行离去,省得在此沾染血腥,有辱峨眉清静之地。”
第269章
楚天言语中满含轻松与大度。
但在木真子二人听来,却如钢刀剜心般痛楚。纵横江湖数十年,几曾遭受如此奚落与不屑。
士可杀不可辱!盛名之下,荣誉面子至关紧要。
漱石子满脸憋得通红,银须根根竖起,罡气外溢,衣衫无风自动。
显然是愤怒至极,厉声喝道:“小辈之狂妄,普天之下难有第二人!今日,老夫即使拼得性命不要,亦要同你这狂妄的小辈挣个高低!”
楚天冷笑一声,正容道:“真君所言,楚某实不敢当!楚某只是不喜他人威逼胁迫。江湖人称一圣三奇,几乎到了人神敬仰之境!但令楚某可叹之处,便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江湖代有人才出,尔等偌大年纪,不思养心清修,忠奸不辨,善恶不分,枉自活了一把年纪!如此行径,真令楚某齿寒!在此清修之地,犹自大言不惭,言说什么分个高低!世间之事,错杂无端,看似不符常理,但又岂会只为他人左右。为人道,当为天道!如你明了此中道理,便不会听风是雨,迂腐盲动!”
漱石子已气得面色微紫,重重地冷哼一声,眼中已没了一丁点人气。
满眼充斥的是无尽的怒意。
楚天卓立不功,仰首向天,沉默了片刻,悠悠道:“楚某言尽于此,尔等不识大体,盲动愚鲁,楚某亦不屑与你等动手!或留或走,悉听尊便!”
此言一出,木真子与漱石子再难忍受。
士可杀不可辱,何况二人受江湖推崇备至,楚天之语虽是声调平淡低沉,但听在二人耳中,却不啻是平地暴然风雷,刺耳剜心。
二人须发皆张,恨满胸膛。但只是提足功力,仍是隐忍未发,其修为不可谓不高。
但二人见楚天神色及其讳莫如深的气度,实是拿不准楚天功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杀神威名,早已震慑江湖,万穴封神大法已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
即便木真子与漱石子从不相信有此功法,但亦是琢磨不定。
杀神修罗,名扬四海。
种种经历,桩桩血案,凶名震天。江湖之上,大凡有人的所在,所谈几乎都是杀神楚天桩桩历经之事。
凶名之下,那股无形而慑人的威仪,有时比眼睁睁的现实更令人畏惧。
此际,木真子与漱石子虽是怒气冲天,但面色极为凝重。一种窒息的感觉弥漫整个身心,双目之中彷徨不定,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楚天。
眼前如梦如幻的青年才俊,种种传奇轶事,令二人犹豫不决。
二人脑海之中,充满了疑惑与困扰。
性命与名声,孰重孰轻?二人一生几乎没有尝到败绩。虽然听闻楚天功力大增,但在心里仍然保持着过往的信心。
而今,面对神秘莫测,无从把握的楚天,如真的放手一搏,仍未下最后的决心。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场中无声无息,看得四周众人亦随之提心吊胆,紧张中替双方捏了一把汗。
楚天冷冷地一笑,面色怪异,神情泰然,慢吞吞地道:“不知楚某眼睛失聪或是面前之人已不是享誉天下的一代武林圣人与奇人。楚某并不想与二人动手,如你二人还是如此僵立在此,楚某便要进殿用茶了!”
木真子听罢,再也压制不住心火。
多年修行,亦被楚天贬损得失去耐心。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好似全身的毛孔都向外流淌着丝丝鲜血。
“小辈,看掌!”陡然间,漱石子狂喝一声,如平地炸雷,骤然发难。刚猛无俦的九阳神掌带着炙热无比的罡气,狂涌而至。
楚天剑眉一扬,大声喝道:“好!”话音甫落,颀长修伟的身躯微一晃动,猝然腾起,其速有如电闪,神妙绝伦。
在九阳神掌炙热的罡风即将及体的霎那,那修伟的身躯已如幽灵般闪晃,无形无质,倏然消失。
木真子一瞬不眨地看着,乍见楚天身形,心头不由一紧。未等九阳真君收回掌式,楚天淡淡的身影便已到了漱石子身侧。
木真子正待提醒,便见楚天双掌轻轻一颤,已在瞬间幻起万千掌影,疾袭漱石子全身要穴。
掌法神妙无比,雄浑连绵的掌式穿梭在极其微小的空间,布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向漱石子当头罩下。
招式之美妙、奇诡,木真子亦是见所未见,已达匪夷所思之境。
一招之内,便将漱石子置于险境之中。木真子大惊失色,本能地惊呼出声:“真君小心!”
但身处险境的漱石子何偿不知楚天那奇诡绝伦的掌法,虽然惊凛,但无暇考虑妥善应对。
紧急中,已在瞬间提足功力,未等双掌接实,便已在霎那间侧身回掌,身形疾速旋绕,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堪堪躲过致命的一击。
但在漱石子惊魂未定之际,那如刀剑般、带着锐啸的掌影又已袭至。
漱石子早惊得心神巨震,慌乱中,故伎重施,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道夺命的掌劲。
“哈哈哈!”一声震耳的大笑出自楚天之口:“威震天下的九阳真君当真只这点功夫吗!”
楚天所说的话语,每一句,每一字,都如刺入心脏的钢刀,深深地切入漱石子的心魂。
嘲弄的言语,宛如铁锤一般,沉重地敲击着漱石子心弦。漱石子惊骇之中,一张面孔已成黑红色,目眦尽裂,狂吼一声,偕着十二万分的真力,狂攻而上。
楚天微微一晃,便在瞬间躲过数十股威猛至极的掌劲。身法、掌法随意而为,看似有招,其实却是信手拈来,任意挥洒,轻松已极。
趁隙瞥一眼神色凝重的木真子,大声道:“木前辈怎地还在等待观望,楚某打得甚是无趣,你这匹夫同上如何?”
木真子早被江湖中人传得神乎其神,几乎已是神仙中人。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