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督校一身铠甲,端坐马上,眼见兵丁们一个个倒下,却是救援不及。张督校急命炮击,轰隆隆的炮声即刻便响彻云天。炮击过后,满天烟尘稍稍减退,张督校一声令下,五千多兵丁齐声呐喊,有如潮水般地向鬼庄发起猛攻。人马漫山遍野,将鬼庄团团包围。
兵丁一批批,一队队地涌进鬼庄,前赴后继。厮杀声,惨叫声充斥天空。两个时辰后,得到禀报疾速赶来驰援的副将袁震,眼见自鬼庄内冲出的兵丁,却在自相残杀,不由惊得失魂,实不知场面为何如此!偶尔见到数条闪晃的身影,在兵丁之中穿梭,所过之处,兵丁们一个个倒下,场面凄惨绝伦。
“鸣金收兵!”袁震一声狂吼,随即,当当的敲击声传出数里远近,正在厮杀的人马,听闻敲击声,有的疾速回撤,有的仍在捉对厮杀。袁震又命鸣金,但厮杀中的人马依然如故。
袁震顿感不妙,急命大队人马撤出二十里外安营扎寨。硝烟散尽,鬼庄周围已是遍地尸体,腥臭难闻。刀枪箭戟,辎重旌旗散落整个原野。清点结果,令袁震差些昏厥过去。一日激战,所来一万两千人马,已死去六千余人,绝大部分乃是自相残杀而死。
袁震已颓败到极点,万万没有料到一场激战下来,会是如此结果。本以为顺道剿灭烈阳门,而结果却是如此凄惨。这是自跟随威武将军征战以来,最为惨烈的战役。
侥幸逃回的张督校劝说袁震,速速离开此地,以免鬼庄人马前来偷袭。但袁震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执意要将烈阳人马消灭干净。夔州未取,便已折损大半人马,袁震暴怒之下,急命探马禀告威武将军刘宗敏,请求支援。
用罢晚饭,坐在大帐之中,暗暗思虑,那逃回的兵丁所言说的辛辣气味到底是何物?独自冥思苦想,却百思不得其解,直觉感到鬼庄之中定是暗藏机关,或真是鬼魂聚集之地。
三更时分,绝大部分兵丁已经安歇。袁震巡视营地后,返回前锋营帐,脱去铠甲,正要歇息。忽地,耳中听闻数声沉闷的响声,只片刻,鼻息中好似闻到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袁震大惊失色,急忙捂住口鼻。
未等袁震缓过神来,整个营地便响起一声接一声的怒叱。随即,刀剑撞击声,惨叫声顿时便响成一片。四方火势骤起,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一声长啸,直冲天际。历久不绝,回荡在四面八方。声声巨响,沉闷如雷,惊天动地。袁震早惊得失魂落魄,不及穿上铠甲,提起宝剑,一个健步便冲出了大帐。
刚刚出得大帐,眼前的景象好似虚幻一般,兵丁们在相互厮杀着,火光熊熊,映照天际。恍惚中,偶尔看到数条黑影一闪而过,往来疾驰,黑影过处,肢体飞抛。火光中喷洒的血雨形成一蓬蓬,一片片的血幕。
砰地一声,大帐已在响声中飞向一旁,袁震猛然一震,未等看清周遭景象,便立感身子一痛,颓然倒卧在地。
两个时辰。
当一百五六十烈阳勇士砍倒面前的最后一名兵丁后,整个营地只能听到噼噼啪啪的火星迸溅声。大帐前,亭亭站立数个苗条身影。火光中,袁震缓缓坐起,映入眼帘的是七八个美得无法言喻的魔女。
待回头看时,身后卓然伫立一位奇幻的少年。眼光平视前方,面上无一丝情感。身躯上,宝石蓝长衫随风飘动,洁净无尘,好似仙神一般。
其身后,站着一排排身着火红战袍的勇士,手中的长刀泛着血色的死光,头巾飘飘,血染的面目,更显狠戾与恐怖。
“狗贼,前来袭杀我烈阳,谁是主谋?”少年语音冰冷,森然骇人。
袁震望着少年,面上已然青白。面对此少年,袁震心中虽然恐惧万分,但却尚存一丝侥幸,颤抖着道:“刘将军命我带一万两千人马前来袭取夔州,临行之际,命我催问烈阳门,必欲将杀神楚天及秦姑娘带到刘将军处!”
“刘贼是否命你前来袭杀烈阳门?”
“这……这……刘将军未曾明言,但袁某以为,楚天杀我人马,刘将军必是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我自引兵前来,只待剿灭烈阳门,便一举攻袭夔州!”
“哈哈哈!”少年大笑道:“楚某何德何能使得刘贼如此看重,或许是其淫心大发,觊觎他人妻妾,猎色心重之故。闯王部从,人不在少数,那张献忠已娶了十数房妻妾,仍嫌不够,与那扬州风尘女子打得火热。刘贼亦是同一货色,不知闯王是否也如你等滔天!”
袁震怒道:“楚天,休要辱及李闯王。闯王功高盖世,体恤黎民,爱护下属,受义军爱戴,岂是你等江湖武林人物所能望其项背!”
“哈哈!”楚天大笑,道:“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观其友则知其人,看其行则知其德。若是闯王独善其身,军中何以有这多好色之徒。楚某不才,妻妾亦不在少数,但唯有自愿而为。觊觎他人妻女,谋夺天下美色,当真是猪狗不如!”
袁震怒视楚天,流血的双腿颤抖着,眼中已没了恐惧。一万多部从折损殆尽,而对方只是数百人马,此事说来,闻所未闻。这些江湖武林人物高来高走,确是不好易于。
楚天冷冷道:“刘贼念念不忘此事,三番五次提起。而今,变本加厉,不顾与朝廷军队征战,却为美色而耗损众多兵丁,当真是丧心病狂。若是闯王部从多如刘贼者,即便掌握天下,也难以长久,说不得身首异处,早早归西!”
“住口!闯王高举义旗,四方齐聚,天下归心,所到之处无不开门纳降。黎民百姓莫不欢欣鼓舞,‘不纳粮,迎闯王’为百姓所津津乐道。即便闯王部从多几个妻妾,与这民心声势相比,又何足道哉!”
第375章
“哈哈哈!”楚天大笑,随即叹声道:“可叹天下黎民,不堪忍受苛捐杂税,横征暴敛,一心思变,混乱之下,早早忘了朝廷赋税皇粮之说。自古至今,哪朝哪代离了赋税皇粮!只有赋税轻重之别!若是没有赋税皇粮,朝廷将如何掌控治理天下!‘不纳粮,迎闯王’实乃是暂时的蛊惑煽动之虚言,纵观古今,绝非闯王所独有。天下未定,则贪心既起,又如何保得坐下江山后,再与黎民恩泽。”
袁震欲言又止,双目之中满是愤恨。良久,方道:“本将军落在你手,要杀便杀,勿再多言!我数十万义军定会讨还血债!”
楚天面色一整,肃然道:“楚某本不欲同闯王人马有何冲突,但刘贼迫人太甚,楚某不得不施以辣手。你等兵丁对于楚某而言,实未放在心上,即便雄狮数万,楚某如取上将首级,亦如探囊取物!刘贼自恃兵多将广,为所欲为,若不给其教训,还当我烈阳好欺。”
袁震听得阵阵惊心,曾几何时,闯王人马所向披靡,大军过处,无不开门纳降。然而,却因自己一时气闷或是有心邀功,而断送了万余义军兵丁的性命,此次过失,确是罪过滔天,万死莫赎!想到此处,闭上双目,已然是任凭宰割模样。
楚天看看袁震表情,未再多言。手掌微微晃动,光影倏闪,袁震惨嚎出声。登时,袁震四肢尽被切断,血涌如泉。楚天疾速出指,点了袁震各处大穴,止住流血。
随即,冷声道:“烦你回禀刘贼及一干义军将领,尽速离开夔州及蜀地左近!若是哪个再生讨伐烈阳之念,楚某定会亲往中军大营,将其碎尸万段!”
说罢,楚天向烈阳勇士问道:“是否还有能够走动之人?”
一烈阳勇士道:“禀告门主,此地能够走动之人只有三四人,其余尽被斩首!”
“命其将袁将军抬回刘贼大营!”楚天说罢,便见勇士们拉来几个面如死灰的兵丁。“今日,楚某饶你等性命,速将袁将军抬回刘贼处!”
几个兵丁哪敢出声,听罢,如同大赦,忙不迭地抬起袁震,蹒跚而去。
楚天叹口气,幽幽道:“经此一战,藤冉所率两组烈阳阵队,已去了一组!义军火炮当真威力无匹。可叹这些烈阳儿郎,尸骨无存。唉!好生抚恤英勇战死的勇士家人,并铭刻碣碑,以做纪念!”
大地,粘粘的。夜空,血腥扑鼻。
遍布原野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无言的土地上。杀戮已然过去,但大地却计数着仍在游荡飘飞的灵魂。也许这种非本能的杀戮乃是人类所独有,懵懵懂懂地来,又黯然失魂而去。究其原由,无非是一点名利,或许简单得已令人忘记了事情本身的根本。
几日后。
烈阳门斩杀万余闯王义军之讯息,如同晴空霹雳,又如急风骤雨,迅速传遍了整个江湖,整个天下。斩杀万余义军,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震惊的讯息均要强上十倍不止。不但江湖掀起滔天巨浪,更是令朝野震动。
随后,更令人震动之事便是夔州府衙李府尹,代乔知府前往鬼庄昭告皇帝封赏遭拒,一言不合,辱及烈阳,所去二十余衙役连同李府尹,尽数被楚天斩杀当场。各个支离破碎,尸骨无存!
各大门派得知闯王义军被杀万余人之后,莫不惊慌失措。
司徒宏自受伤而回,伤势刚刚有所好转,便听闻烈阳门与义军激战的讯息。听罢,司徒宏暗暗惊讶。直怀疑此事是否讹传,待得到证实后,只感到难以置信,若非是楚天丧心病狂,便是闯王人马太过羸弱,不堪一击。
范不凡听罢讯息,一张青白老脸已变成青紫色。当窗外丫环喊出楚天在夔州地面斩杀万余闯王人马后,吓得正趴在范晓蓉身上大肆疯狂的范六立时偃旗息鼓,鸣金收兵,差些便阳痿不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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