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草席入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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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草席入殓

    雷鸣鼓了拍手,正了正身子,又用双手捂住一只啤酒罐,认真地说,“想听哥哥讲深埋在心底的故事了!”

    本小海听见他严肃神态里说出孩子般的话语,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白昼潇洒倜傥的雷鸣此时怎么这么别扭呢。

    本小海抽出几张餐巾纸放到雷鸣那里,“我要开始讲了,如果刺激了你的泪腺,请实时使用长相思牌纸巾。”

    雷鸣听了本小海的话,有些疑惑地问:“你到底要讲悲剧照旧喜剧?”

    “小朋侪听好了。”本小海调整好情绪,特意用较量轻松的口吻开头。

    “小学结业那年夏天,我很想有一双凉鞋,因为原来的已经穿不下去了。那时候家里很穷,怙恃基础不舍得给我买,大夏天我也只能穿母亲做的手工布鞋。”

    “平时还没关系,顶多热一点而已。可是一下雨就不行了,布鞋湿透了,穿着很难受。”

    “很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是夏历的6月20日,天空中一直飘着细雨。雨不大,可是地上已经湿透了。我们那里的土很黏,人走在路上,鞋底就会粘起大块的泥巴来。”

    “不记得父亲和姐姐去那里干活了。但我清楚地记得,其时我母亲坐在堂屋的门口纳鞋底。我也坐在那里看一本从邻人年迈家借来的小说。”

    “那本小说的名字叫《母亲》,高尔基写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是一本革命小说。内里有形貌阴郁天气的片断,很切合其时的天气,看了让人感应很压抑。”

    “我放下书,光着脚丫子到院子里走动,就是想挣脱小说中所形貌的那种难以忍受的压抑感受。”

    “院子里有一条用石板铺成的小路,所以光着脚在上面走动也能带给人一些清凉舒服的感受。”

    “小孩子的情绪很容易被周围的情况所改变的,所以走着走着就情不自禁地奔跑起来。甚至兴奋得高声叫起来。”

    “关于母亲其时的妆扮以及心情等细节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其时把我叫回了屋,不让我光着脚丫子在外面跑,省得被石头割破脚。”

    “然后她去屋里拿了五块钱出来,让我去镇上买双凉鞋。”

    “我虽然兴奋极了,穿上布鞋就跑了出去,也顾不得湿鞋不湿鞋了。其时已经是下午,所以不是去集市上买,而是去了供销社。”

    “那种塑料凉鞋很结实,现在想起来以为是较量难看的。但其时各人都那么穿,都认为很悦目。纵然认为欠悦目,也没有其它可选择的余地。”

    “其时的业余生活较量少,我们那里还没有通电,就更没电视可看。谁人时候我很喜欢看书,所以买完鞋子就到隔邻的书店去看书了。”

    “等天黑了,书店关门了,我才提着鞋子回家去。抵家时发现院子里挤满了人,更有许多人挤在厨房隔邻的那间杂货屋门口。”

    “我提着鞋子愣在大门口,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看到了我,拉起我就朝杂货屋跑,边跑边说快去看看你娘。”

    “进到屋里,望见两个老太太在给我娘穿棉袄,我很纳闷为什么大热天的要穿棉袄。我姐姐站在旁边哭泣着,没看到我父亲在那里。”

    “你可能猜到了,我娘已经去世了。厥后知道是因为心口窝疼,至今我也不知道心口窝是指胃部照旧心脏。”

    “我其时没有哭,只是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傻乎乎地看着一切。”

    “等她们给我娘穿好衣服,又把她放平在炕上,我才已往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半弯着,已经不能伸直或者更弯。”

    “不知呆了多久,外面多了一些男子的高声说话声,其中就有我爹的声音。”

    “吵吵喳喳中,我听到了一些要害词,什么挖好了,垒好了,没外人望见等。尚有我爹的声音说既然都准备好了就快点吧。”

    “接着,有两小我私家协力将杂货屋的门板卸了下来。有人拿来一张席子铺在门板上,又铺上了一层被子。”

    “几小我私家把我娘抬到门板上,将铺着的被子卷上来,用麻绳把我娘和被子一起捆上。他们又把席子卷上来,将两根麻绳从门板下面穿过,把门板、席子、我娘都捆绑在了一起。”

    “很快,四个劳力将我娘抬了出去。我和姐姐要随着去,被人们拦住了。”

    “那一夜,忘记了是怎么渡过的。第二天,爸爸带着我和姐姐去坟上烧了纸。坟地就在我家的责任田里,坟头很小,只比平地横跨一点点,委曲能看得出来。”

    “谁人时候,是克制土葬的。可是火葬得花钱啊,所以各人都是趁夜里偷偷土葬,也不敢兴师动众地发丧。”

    “厥后的一段时间,我总梦见我娘回来了。有时候,甚至是在白昼,我呆坐在那里的时候,也以为我娘就在旁边看着我。而我转头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本小海抬眼看时,发现雷鸣眼里泛着泪花,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呢。本小海朝他笑笑,举举手里的啤酒罐,示意他继续喝酒。

    雷鸣没有举罐喝酒,而是站了起来走到本小海身边,将他的头揽在腰间,并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顶说,“哥,你想哭就哭吧。”

    本小海挣脱了他的亲密拥搂,笑着说,“我没有想哭,你赶忙坐回去,咱们继续喝酒。”

    雷鸣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一声不响地坐了回去,拿起一罐啤酒一口吻灌了下去,喃喃道。“哥,你没把我当朋侪。”

    “雷老弟,我已经把你当朋侪了,否则怎么会给你说了一个埋藏在心底的故事?”本小海看出来雷鸣有些生气了,劝慰道。

    “那你怎么不哭?”雷鸣反问。

    “我为什么要哭?”本小海皱皱眉头,是啊,自己为什么一点要哭的激动都没有?真的是时光流逝,一切终将归为清静吗?

    “可怜的哥,这么伤心的往事!”雷鸣说着竟然低声哭泣起来,和他的形象完全不搭调。

    本小海看着这个大男孩伤心的样子,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没心没肺,说的可能就是本小海这种人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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