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俯身趴上去,撅着个屁股自上而下地审察他。
突然愣住。
身下的人眼睫很长,微微上翘,扇面一般铺展,在细白如瓷的眼下映出浅褐色的阴影。墨黑长眉斜飞带入乌鬓,颊瘦颌窄,小小俏挺的鼻梁下红唇嫣然若花。
先前频频见他,只觉这人长相过于阴柔,全然不似个男子,此时再看,沉湎于梦乡中的少雨,放松了日里紧绷的神经,睡容婴儿一般清静,竟恬美圣洁如同画上的人。
“七哥,你干什么?”
云昭霎时回神,蓦然抬头,手僵在半空,见宣肃和承冲正一脸怪异地看他,忙缩回手挠头,尴尬笑道,“嘿嘿,谁人……我总以为这小子长得实在不像个男子,就想……”
“谬妄!”
不待他说完,宣肃板起面目厉声斥责,承冲则满眼鄙夷,云昭直觉体面大丢,待要分辩几句,身下少雨猛地睁开眼睛,案上烛光映入她的眸子,刹那间似有万千色泽流溢,连带着整座昏暗的大帐亦熠熠生辉起来。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少雨悄悄瞪视着他,眼睛如深夜的瀚海,幽邃无尽,看久一点,像是整小我私家会被吸进去。
云昭面上大窘,身子蓦然僵在原地,外人看来,两人姿势说不出的暧昧,再僵持片晌,云昭倏地咧嘴,露出一口皓白清亮的牙齿,“醒啦……”
少雨不答,秀眉微蹙,狠狠剜他一眼,继而缩身一滚,自他身下清闲钻出,头也不回奔出大帐。
云昭这才松一口吻,全身劲道一瞬似被抽闲,情不自禁瘫软下去。
人早已去远,鼻端却仍萦绕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兰麝香气,云昭这才惊觉自己心跳急促,呼吸紊乱,两手手心全是冷汗。
他闭上眼,嘴里喃喃哀叹一声,“完了,中邪了!”
半幕夜色,月倾空山。郁郁苍林无边无际铺展于云雾间,偶有长风掠空而过,绵延树涛升沉如波。
少雨一人独卧山脚一方坪石,以手支颐,仰面望天,自在而写意。
目之所及,苍穹无尽,绵亘万里,人在其下,便如眇小的灰尘,无关紧要。
阖目,忆起连日来的种种,心中泛起无边酸楚,若他不是他,而我不是我,是否就能够自由自在,随心而活?如果可以,多想抛开一切云游四海,浪迹天涯,待到累了的一天,双双归入田园,以后如书中所写的那样,煮酒论诗,抚琴引凤,一生相依相伴,携手淡看云卷云舒……
唇边弯起一道弧度,笑染轻风,恍若美梦成真。
一阵清新草香悠悠盈入鼻端,颊上突然酥痒,少雨眼眸微启,霍地睁大。
流萤点点,飞翔萦回,编织成碧绿的光环,玉带一般将她围绕,少雨惊喜地坐起身,笑着伸手去接,几只虫儿停在她的指间发梢,淡淡光晕向四周散开去,令她整小我私家如梦似幻,似乎琼台仙境里的小仙女。
张开双臂,足尖点地,翩然旋身,碧莹莹的虫儿轻盈地散开,再聚拢,始终都不离她的左右。
少雨突然忆起小的时候和哥哥偷偷溜去野外玩耍,哥哥为了逗她开心用夜荧草吸引来无数萤火虫,一一捉给她,谁人时候,她满足地问哥哥,“哥哥,你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阿九了,阿九送哥哥什么好呢?”
哥哥大笑着搂紧她,“哥哥什么都不要,哥哥只要阿九一辈子都在哥哥的身边,永不疏散!”
现在想来,那是一段何等优美如梦乡的时光。
哥哥,是你说,我们本为一体,这辈子,永不疏散……
她却丝毫没有察觉,此时现在,远处有一道凛然如炬的眼光,正一瞬不瞬地胶着在她身上。
美。
极美。
美得叫人移不开眼光。
漫天星芒似都黯然失色,重重树影斑驳纷错,衬那眉目如幻似真,此时现在,纵使再冷硬如铁的心肠也会瞬间熔化。
赢城邺慵懒地抱胸倚树而立,修挺身姿带着浑然天成的凛寒威仪,面具下一双墨眸肆意审察着月色笼罩下的少雨,薄削唇角淡淡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眸底如渊如涧,深邃无边,却又似睥睨天下的不以为然。
有趣……
身后倏然响起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他却头也不回,炽烈眸光依旧牢牢锁在一颦一笑一流盼一回首的少雨身上,心下若有所思。
“主子……”
连城影子一般悄然现身,在望见林间那只翩跹轻舞的精灵时瞳孔骤然一缩,醉东风里初相探,他已是震慑于胸,现在再见,仍然难掩心中那份撼动,“主子,他……”
“很有趣,不是么?你说若是让他们俩晤面了,会是怎样一幅情景?”
宿命认真诡异……
连城目中闪烁不已,却是敬重垂手,默然不答。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赢城邺看他一眼,又面无心情地转头。
“收到飞隼传书,书上四字:兵发东夷。”
赢城邺修眉一挑,唇边笑痕徐徐扩大,“他果真耐不住性子,倒是正合我意!接下来,只要帝都那人搞定顾家两父子,以陇西驻军牵制西路雄师,剩下的,便都尽在我掌控之中了!”
连城颔首,却又语带犹豫,“主子,那人是否可信?”
赢城邺颌首,傲然勾唇,“他已知我身份,我亦知他所求,我们不外各取所需而已。话说回来,他倒真是个很不错的对手,连城,你知道吗,我已开始期待那一天早一些到来了。”
要得天下,就得一统的天下,做天擎大陆四荒夷狄唯一的主人,南朝,亦将是他囊中之物!
摆摆手,连城如影子般现身,又如影子般消失,赢城邺放松身体斜斜依靠在树上,眯起眼睛仍旧抱胸继续慵然恣意地浏览眼前如画美景,冰封般的魅眸,不带分毫情感。
风吹落,星如雨。
萤火虫聚拢来,又散去。
这一夜温暖的萤光,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像是要将她毕生的优美都燃尽在这一刻。
哥哥一直与她同在,从来未曾脱离……
当点点荧亮汇聚,流入月华星辉,一刹那,天地之间的绚烂,是人世最漂亮的风物。
陶醉到无法自拔的时候,心中忽有所觉,似乎这份原本独属于她的珍贵被谁悄然窥了去,蓦然回首,目及之处耀起一刃冷光,刺得她震惊地僵住,继而连连退却。
那只狐狸,他……他在那里站多久了?
少雨定了定神,心下虽然震骇,倒也不再畏惧,拂衣依依不舍驱散那些暗夜里的小精灵,落落走上前去,冷道,“六哥好有雅兴,这个时辰不去睡觉,却学人躲在这里偷窥。”
扬起下颚,浅浅微笑,嘴里似在说一出最寻常的戏文,淡定而从容,只袖下微微哆嗦的双手稍稍泄露了她现在的紧张。
赢城邺挑眉,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蓦然长笑作声,“偷窥?小工具,这地方不是我的,更不是你的,再说,这里有何美景值得我偷窥?你……”
语调突地转冷,阴森森地,“你最好认清楚自己,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于我来说,你不外只是个小小逃犯,待得西戎事了,自然押你回京交差。”
少雨咬了咬唇,低下头去,默然沉静片晌,突然启齿轻道,“你说得对,我是该认清楚自己,由始至终,我不外都只是颗棋子,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去做什么,从理由不得自己。”
似说给他听,又似喃喃自语,唇边一抹浅笑,飘渺如存在于遥远的影象之中。
没有听到预料中伶牙俐齿的回手,赢城邺讶然,眼光一瞬似冰似烫,幻化庞大。
“你信或不信都好,从十岁那一年开始,我就再也不是我自己了,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我的初衷……待到从西戎回来,我……随你处置。”
她低头从他身边走已往,擦身而过的瞬间,脚步微停,“横竖……我的运气,早已不是我自己能掌握的了!”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少雨闭上眼睛长长吸一口吻,说完头也不回。
心中微震,赢城邺眼眸倏然眯起,她的这一句,竟莫名在他心头掀起微不行辨的波涛,这细小若尘的变化令他的唇角一僵,更不行否认的,是他惊诧于她语里的漠然与决绝,尚有那异乎寻常寂然无波的清静。
显着只是个孩子,看似什么都不懂,却又明确什么都了然于胸,看得比谁都透。
冰雪至此,泰然至此,也不知从前究竟是看高了她,照旧看低了她。
“你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这些对我来说,一无是处!不要奢望我会为此可怜你,从而放过你!”
少雨蓦然止步,回眸,深深看他一眼,四目相对,电光火石,相互之间一种微妙不行言说。
“六哥……实在我不知道……”
赢城邺微微蹙眉,静待她启齿。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方落,赢城邺的眼底倏地掠过一道异芒,他凝眸盯紧了她,看她的眼光,似乎苍穹中盘亘的鹰隼遥遥觑准了猎物,锐利,精准且绝无迷糊。
少雨闭了闭眼,一瞬像是被那眼光绝不留情刺透血肉,直抵深心,她强作镇定,冒充无所谓地笑笑,转身飞驰而去。
树梢一只寒鸦惊起,呱地一声长啼,声断。
赢城邺望着那抹纤薄身影远远隐入营帐,指节微僵,随着鼎力大举握紧,在那一刻,似乎有长风送雪,冰凝在他眼底幽邃无垠的尽处,霎时风止云退,再无声息。
旬邑山脉南北两面皆是平原,正中群山升沉,东系月岫山,西接虎跳峡,长空阔野,延绵不停。
宣肃率领的使团跟在西路雄师之后一路穿山越岭,马不停蹄急速行军,到得虎跳峡不觉已行数日。
在此稍事休整,西路雄师绕虎跳峡渡湄沧江,之后分兵进入西北西南方地驻防,而使团则横穿峡谷一路向西远赴西戎,两军于虎跳峡口作别,继而分道扬镳。
奔上一道低丘,众人勒马收缰,少雨抬手拭去额上汗水,见前方虎跳峡双面临渊,内中一马平川,峡谷两旁绝岩壁立,奇峭险峻,不由在心底悄悄赞叹大自然的巧夺天工。
忽有一道咄咄逼人的视线,定定凝在她的侧颜,少雨心知是谁,不敢转头去望,只觉面颊就快要被烧穿,一时坐立难安。
方静言适时递来一牛皮袋水,她这才长长松一口吻,谢谢地冲他笑笑,待要启齿称谢,猛听背后西路军中传来震天吵嚷,隐隐夹杂刀剑相交之声。
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惊。
勒马转身之际,已有近卫来报,西路雄师两位主帅不知因何事争执起来,越闹越凶,各自亲近的人瞬间分做两派,眼下已成坚持之势,似快要打杀起来。
宣肃闻听震怒,破口痛骂,“这当口儿闹什么闹,娘老子的,成何体统!去,将他们俩给我拿下!”
军中人人都知,八绝将里排行第四的刑烈风与排行第五的聂荆常年不合,相互看谁都不顺眼,大到军衔战功,小到女人财物,但凡对方有的,无一不争。
西行这一路上,两人为驳体面没少闹过,先前云昭和承冲即是因为夹在他们中间实在难做才不得已到宣肃大帐暂避一宿。
没想到不外几日的功夫,竟严重到相互间要干戈相向,少雨之前与这两人甚少接触,是以并不相识内情,心下只觉谬妄,要知军中若起内讧,必得军法处置,两人身为主帅,偏偏以身犯罪,只怕越发脱不了罪。
不外片时,刑聂二人便被五花大绑至宣肃的眼前。
“你们两个混账,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宣肃铁青着脸,声音严肃之极。
话音刚落,刑烈风已抢先嚷道,“年迈,五弟漆黑与陇西军书信往来,被我手下逮了个正着,这里离陇西不外数百里地,陇西顾氏野心昭昭,陛下早已对其心存疑忌,五弟与陇西军此举究竟是何用意,为何做了又死不愿认可,算什么男子,呸!”
聂荆怒目向他,“你说我与陇西军书信往来,证据呢?拿出证据来给年迈看!”
“证据?证据早被你的人吞到肚子里了,岂非要我当着你的面剖开他的肚皮取出来吗?”
“你少血口喷人,你不就是不满西北驻地苦寒贫瘠,眼馋我这西南统领的位子,想要……”
“够了!”
宣肃再也听不下去,一声厉喝打断两人的争吵。
少雨抬头望去,方静言等人眼见这场闹剧皆悄悄摇头叹息,唯独赢城邺双臂环胸斜倚在不远处的马身上,冷眼望着眼前一切,唇侧勾起的一丝讽笑,带着无尽摄人的。
少雨刚一侧头,恰正与他的眼光对上。
面具下的眸子酷寒,却又似乎饱含庞大魔力,黑云压城一般袭笼而来,叫人再也喘不外气。
“以身犯罪,驭下不严,当着你们自己部众的面,各令军棍三十,罚俸三月!”
左右高声领命,上前不由分说剥去他们铠甲,裸出上身。
军棍落下,声音爽性利落,绝不容情。两人背上徐徐从白变红,再由青生紫,直至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三十军棍很快打完,因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两人都是又羞又恼,心下痛恨难当,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俯身,“谢年迈责教。”
刑烈风强撑着直起身子,一把推开身边扶他的人,抱拳躬身向宣肃深揖了一礼,“年迈,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这次只对事差池人,五弟犯下大错却不愿认可,请恕老四没措施再与这样的人同行,老四就此别过!”
喘着粗气说完,扭头望向承冲,“八弟,我带我自己的烈风骑先行一步,西北军暂且先交给你了,咱们不日西北大营汇合!众位,告辞了!”
潇洒一抱拳,转身大步便走,徒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宣肃早已气得满身发抖,手中马鞭狠狠摔在地上,“走,走了再也别回来,老子没你这样的兄弟!”
天边一团乌云沉压而下,蓦然风起,峡谷之中一时尘沙蔽日,风声咆哮如同鬼哭,吹迷了众人的眼睛,连带着身下的马亦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烈风骑千余人打马逆风飞驰,转瞬便已去远。
眼见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雨将至,使团行进的法式不得不暂时停下,为防峡谷两侧崖壁滑坡,宣肃只得下令队伍于谷口外安营扎寨,耐心期待这场雨的已往。
是日入夜,果真暴雨倾盆,闪电似发了狂的蛟龙,撕破漆黑的天幕,一头扎进大地,雷声如炸紧随而至,轰然震彻世间。
大帐之中忽明忽暗,少雨双手托腮悄悄听方静言讲述九天中的象数五行干支八卦,再将其沿用至点兵布阵,方静言枚举了不少亲身实例,听得少雨渐觉入了门径,着迷之处更情不自禁高声拍案叫好,这正是在相府六年里所触不到的履历见闻,她求之若渴。
案旁坐着宣肃和赢城邺,正低声谈着话,眼光却时不时被角落里兴高采烈的两小我私家吸引已往,宣肃呵呵一笑,语中透出几分感伤,“到底照旧个孩子!”
赢城邺端起案上茶盏就唇轻抿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不着痕迹地落在少雨神采飞扬的脸上,眸底冷芒一闪,却是漠然无语。
“四弟五弟的事,你怎么看?”
赢城邺收回眼光,俊眸轻挑,语声慵然,夹杂淡淡不屑,“四哥素来性情火爆,行事虽然冒失专断,却也并非掉臂效果之人,年迈那三十大板这一回怕是让他在众人眼前丢尽了体面,所以才要落荒而逃。”
宣肃蹙眉,“他要恨我我没话说,可千不应万不应随便拿勾通私通这样的事来闹,陇西军现在已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在这个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骂五弟,军中一旦传开,众口铄金,假的到最后怕也能传成真的,让五弟这个西南军主帅还怎么当!本为同生共死的兄弟,非要闹成如此田地,眼下不止相互憎恨水火不容,往后怕是也该一齐恨我了吧,唉,怪只怪我这个年迈没当好啊!”
赢城邺眸色深沉,倏地掠过丝冷然,“年迈基础无须自责,他们……本就应当为自己的错支付价钱!”
夜色浓如泼墨,雨势更急,刷刷抽打大地。
急雨如注,似挟千军万马之势铺天盖地而泻,扑面雨水刺得人眼睛睁不开,快到湄沧江时,烈风骑人马皆疲,几近极限。
脚下大地隐隐震动,耳畔像是已能听见湄沧江水咆哮嘶吼,声势盖天。
刑烈风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却不慎牵扯起背上棍伤剧痛,他咬了咬牙,蓦然提气在胸,厉喝一声,“坚持住,一会到了江畔,让你们歇个够!”
杀气!
有寒芒掠如惊电,之快、之急、之狠、之准,秋水长天一般劈开雨幕,直指他咽喉。
茫茫雨水飞流激溅,掩盖了天地间的一切。
刑烈风从马背上颓然摔下的一刻,眉目间那抹渺茫,至死,仍僵硬在他的脸上……
天色将明未明,破晓之光隐在黑云之后,风急,雨骤,丝绝不见有止歇的迹象。
一重惊雷滔滔而过。
少雨倚靠在帐门边,悄悄望向远处暴雨中的峡谷,眉若远山含黛,眸光潋滟,如玉面容略带几丝轻柔的倦意。自打这雨一下,后背便一直又痒又麻,逐日像是有无数蚁虫附着其上喈喈啃噬,脸色越发苍白得近乎透明,似乎它们啮的不止是她的背,而是她的整副身心。
她不要那小我私家赋予她如此不行消逝的印记,忆及那夜醒来,望见铜镜中的自己,恨不能立时拿刀将背上的皮剜了去。
她是姬少雨,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相府六年,师傅予她太多太多,多到无论他要她做什么她都宁愿宁愿情愿。
哪怕飞蛾扑火,哪怕她只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惟愿他心中能有她,即便只是最微小的一处角落,那么前路再难再险,她都甘之如饴。
纵是如此,又能怎样?他们之间终究照旧隔了天下山河,她之于他,再重,重不外手中之权身下高位。
这一路虽苦,却并非苦不堪言,一路上走马观山,感云淡风清,至少能让她暂时忘却许多工具,在他们身边,自己可以只是个十明年的孩子,可以伪装无忧无虑。
然而师傅交接给她的任务,她却不能忘,更不敢忘。
“小鬼,想什么呢?不会是在想我呢吧?”头上被谁重重拍了一下,还未及反映,云昭一身蓑衣气喘吁吁钻进帐中,蓑衣下鼓鼓的,像是塞了不少工具。
少雨吃这一痛,受惊不小,像是被谁窥破了心事,心口剧跳,待得看清楚来人,不由狠瞪了他一眼,怒道,“想你个头!”
云昭正捧起案上茶壶对着嘴一通猛灌,听见这威风凛凛汹汹的一句,一口水呛在喉中,忙夸张地拍着胸脯,边咳嗽边道,“想我的头?不错啊,万事重新起嘛,更况且这颗头上的这张脸英俊无匹,世间罕有,无怪乎连你也想着,那帝都的玉人们岂不是得夜夜想我想的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