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有少雨,你知不知道,他跟陛下宫里那夜的事都传到咱们江左去了,市井江湖说什么的都有,你……你……”将头偏向一侧,咬紧了牙,再也说不出话,往事如烟掠过眼前,曾几何时,落花盈庭的相府里,有人抚琴,有人弹剑,有人轻舞,有人狂歌……回到属地邺郡,一别两年,现在回来,帝都照旧谁人帝都,相府照旧谁人相府,可人,却已远远不是曾经的那小我私家了。
琳琅……一想起谁人笑容静美如花的温婉女子,华庭轩徐徐闭上眼,恻然掩去眸中漾起的无限爱怜与心痛。
“漪澜呢?你又企图如何对她?你该知道她从小就喜欢你,可以说,她对你的情意丝绝不输给琳琅。我华庭轩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你若是连她也辜负了……休怪我……休怪我翻脸无情!”
君子寰怔了怔,突然低笑起来,袖袂一拂翩然起身,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我正要对你说,你这一趟来的刚恰好,明日上朝我便奏请陛下求娶邺侯郡主华漪澜,择日完婚。”
华庭轩面色微微一变,似是不敢相信,愣了片晌,蓦然一步上前揪住他前襟,咬牙切齿隧道,“说,这一回,你图的又是什么?”
君子寰闻言苦笑,伸手轻轻将他推开,无暇天成的眉目间,一抹庞大锋芒一闪即逝。
“我在你心目中,认真已经如此不堪?”
声如天外流泉,一如既往地震听,华庭轩猝然一震,看向他的眼神变得离奇而难以言说,再启齿,眼里已然有了猛火,“别忘了,咱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瞒不外我,十几年来,我从没启齿问过你的身世,因为我一直拿你当兄弟!你呢,却在由内而外一点一点的改变,为了获得想要的,你可以不择手段,使用身边所有的人,到如今连我都快认不出你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只拿漪澜当做妹妹看待,你主动求娶她,目的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想要获得我们江左华家的势力支持,我说的,对差池?”
江左四大世家,奉邺郡华氏为尊。
史记百年前南朝开国时,华氏先辈为肱骨栋梁之臣,辅佐新君,安邦定国,在南朝史册曾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华氏先辈却在开一代盛世之初急流勇退,领全族避隐江左邺郡。先朝天子念其功勋,丹书铁契,划邺郡为其属地,可拥兵自治,爵位世袭罔替。到得华庭轩先祖父这一辈,邺郡华氏与上虞谢氏、东山萧氏、晋雨慕容并称江左四大世家,其中尤以华氏门庭最为显赫,族人门生普遍天下。
华氏深谙自保之道,虽有先朝丹书铁契在手,却命子孙不得轻入仕途,远离官道,而以家族商事为重,历代南朝国库充盈,邺郡华氏功不行没。
现在若能取得华家势力支持,江左其余三大豪族定然前赴后继,经心起劲,真可谓箭一发而四贯。
不待他启齿作答,华庭轩退后一步,冷笑连连,“你凭什么以为娶了漪澜华家便要为你所用?君子寰,到了今时今日,我真宁愿我们兄妹当初没有遇上你!”
君子寰默然沉静,他低眸,唇边逐步浮起一抹奇异的笑容,二十多年的苦涩疼痛恼恨隐忍,没人能够看得清。
“庭轩,若我允诺你,有朝一日,华氏一族肯定成为天下第一大士族,而漪澜,则将母仪天下,你……还会阻止我么?”
雨中的山路既险峻又湿滑,雄师不得不卸甲弃马轻装步行。
虎跳峡之两壁,似被锋刃一刀两断而成,峭崖如削,高耸入云,山涧迂回险阻,峡谷深幽奇秘,天朗日清时已是万径人踪灭,更勿论此疾风骤雨天气,人行其间,稍不留心便将坠入深渊,摔个支离破碎。
少雨趴伏在云昭的背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迷蒙中,赢城邺的话犹在耳边萦绕不停,“小工具,你的师傅似乎……不要你了呢……”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无比清晰,也正是在那一刻,她意识到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很可能同师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不敢相信,然而事实又容不得她不信,除去八绝将,不正是师傅目今最想要的?
那湄沧江呢?
陇西军显然早有准备,挖好了陷阱等着西路军往里跳,湄沧江现在江浪激涨,决堤在即,西路军连同使团若被逼退进峡谷,虎跳峡夹道狭窄,易受制于敌,陇西军一旦趁此时引水入山,即是全军淹没的下场。
师傅如果真与顾家两父子私下告竣了生意业务,欲置八绝将于死地,那么……她呢?他真的……不要她了么?
雨依旧下的很大,似乎整个天空都溶化了,雨水污浊地倾注,将人世间浸淫成一片**的苍灰。
雨中的峡谷,轮廓模糊不清,将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进在山间,徐徐向上攀爬。举目望去,一切都笼罩在阴森森的乌云下,无边墨色浓得像是化不开,唯一的灼烁仅来自头顶那明灭重复凄白狰狞的电闪。
随着两名主帅的接连横死,雄师徐徐被凝重的阴霾笼罩,人们开始明确,原来八绝将并不如传说中的无坚不摧。湄沧江水阻住来路,他们已然回不去了,唯有硬着头皮一往无前。
雷声滚过天际,少雨抬起头,隔着密密人群,望见赢城邺挺拔修长的背影,他的周遭如临天界,朦胧似幻,玄黑大氅陪衬出他凌厉张狂的气质,却又将他的邪魅不羁完美无缺地融入在内。
“良久以前,五哥原本……就差点死在年迈的手上……”
身下云昭蓦然开了口,少雨垂首掩去眸中的纠结,将下颌轻轻搁在他湿透了的颈间,哽咽地低语,“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云昭长吸了口吻,眼底有隐忍的闪烁,“他将我们关进设有层层关卡的豹笼,让我们自相残杀,想要在世出去,就必须杀掉那些曾与自己旦夕相处的同伴,五哥……是杀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才闯过那一关的,遇到年迈的时候,他已全然失去活下去的意志,一心只求速死,年迈心软,不忍杀他,然而他们当中就只有一小我私家才气走出那最后的一道门,只要推开那道门,即是生天。
就在年迈五哥都快要陷入绝望的时候,他泛起了,而且没有因五哥最后的软弱和退缩而下旨杀了他,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在你杀死自己的亲哥哥时,你就已经由关了!,便亲手为他们拉开了那道生死之门……”
话未完,内息些许紊乱,云昭放缓了脚步,少雨觉察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哆嗦,蓦然张臂将他抱紧,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呢喃,“别说了,也别再去想已往,死者长已矣,剩下的我们还要活下去,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既然来到这个世上,岂非就不应该珍惜眼前的一切吗?”
云昭满身一震,霎时模糊,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的耳语带着如絮的温暖一点一点覆上他心头,瞬间驱散了无边寒意。他疲劳地闭了闭眼,双手却将少雨揽得更紧。
乌云低垂,险些快要当头压下,眼前万仞岑岭夹一小径,两侧深渊之中乱石穿插,有如怪兽狰狞獠牙。朔风坚强,殿后的战马已不慎滑落下去数匹。
少雨抬头望去,大雨之中障雾渺茫,聚拢消散,缥缈无定,她的心在这一刻突然间动摇了。
眼前,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却要被无辜卷入到师傅的权势争斗中去,先前若非赢城邺反映得快,实时调兵入山,数十万雄师只怕将葬身在湄沧江滔滔汹涌的浪涛里,也包罗……她自己。
心口蓦然剧痛,痛得咬牙瑟缩,云昭感受到少雨的异样,脸色一变,慌忙扭头,“你怎么样?”
语声刚落,一道黑影急掠而近,两人齐齐抬头,便见赢城邺玄黑大氅猎猎当风,已稳稳立于他们眼前,“再坚持一下,这里山险路滑,等到了山顶开阔之处,雄师安营扎寨,让你们歇个够!”
话是对着云昭说,冷冽无温的眼光却落在少雨失血苍白的颊上,骤然伸手,不由分说将她从云昭的背上拎下来,往自己的肩头一按。
少雨的一颗心霎时漏跳了半拍,想要推拒,却基础使不着气力,只得乖乖趴伏在他肩头,一动也不敢动。
“江水已快漫至山腰,不止雄师的退路被阻,连军粮的补给线路也断了,换句话说,这江水一日不退,我们便要被困在山上一日,你师傅真的能手段,推测使团就算避过此劫,被雨水浸泡后的军粮也将难以为继,他以为他真的能把我们困死在这山里么?”
少雨脑中一轰,想也不想便咬牙切齿隧道,“不是师傅,师傅绝不会这么做!”
赢城邺一声轻笑,不辨喜怒的声音穿过雨声而来,“哦……你就这么笃定?你相识他有几多?这一趟,他命你跟在宣肃身边,真的仅仅只是离宫逃难这么简朴?”
惊雷炸响,天地颤栗。
少雨脸色刷地苍白,圈在他颈间的双臂开始发抖,无法控制。
这小我私家,究竟知道了几多?
咬紧嘴唇,情不自禁地低头看向他半边侧颜,银色面具在忽明忽灭的闪电映照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露在外的下颌曲线精致如同雕凿,一眼望去,轮廓深刻,线条明确,这样的一张脸,邪魅俊美,令人眼花神迷。
带着面具已是如此,面具下的容颜又该是怎样的夺魂摄魄……
少雨心头猛地一跳,一只手像是没了知觉一般徐徐抬起来,哆嗦着伸向她眼中那似乎流溢着奇异色泽的面具,她想要看一看,面具下的他到底掩藏了几多秘密,自他们初相见的那一天起,这些秘密就已然令她疑惑,令她着迷,令她想要一探究竟。
此时的她,脑海中已抛开一切,只想,揭下它。
手腕骤地一紧,被他伸手攥在掌中,少雨霎时回神,意识到自己模糊中的举止,颊上腾然红透,预料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掌心的热度却源源不停渗入她皮肤。
“小工具,不应碰的工具不要碰,否则……你会忏悔……”嗓音低醇如惑,少雨身子一僵,一颗心猛烈地跳动起来,她局促地扭了扭身子,拮据得想要寻个地缝用力钻进去。
“你师傅,和我有约定。”
赢城邺接下来的话如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乍起的一道电光,刺得少雨瞳孔骤紧,霍然撑起身子,几疑自己听错。
“所以……从这一刻起,你只需乖乖听话,并跬步不离呆在我身边……”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少雨猝然打断他,脸色已变得一片青灰。
“凭什么?”雨中的赢城邺依旧从容轻笑,笑声优雅,却明确透出一丝凛然残酷的气息,“就凭……我知道你全部的秘密,姬少雨!”
这场大雨丝绝不见停的意思,山中雨雾愈浓,数丈之外目不视物,隐没在雾气中的虎跳峡波云诡谲。
幼时曾听师傅说过,漆黑并不行怕,真正恐怖的,是黑漆黑潜伏的种种,现在的她,心绪如涌,基础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
一颗心满满的,就只有一小我私家。
早在他们于醉东风里初相见时,她便觉察,他总是能够轻易便洞悉她的全部,那种感受,似乎良久良久以前,他就已经认识她。
他究竟是谁?友?照旧敌?
若说是友,他却能够冷眼见她险些死在聂荆掌下若说为敌,他与师傅私下又有着怎样的约定?
他说知道她全部的秘密,岂非连她的真实身份也……
她到底……该不应信他?
“喂喂喂,又想什么呢?”云昭一筷子敲在少雨额头上,“军营里的饭菜欠好吃吗?”
少雨呲牙裂嘴捂住脑壳,狠狠瞪他一眼,凶巴巴地嚷道,“疼,你就不能轻点儿!”
云昭嘿嘿一笑,“可是我不疼啊。”
少雨气得咬牙切齿,眼珠忽而一转,抿唇笑了起来,美目流盼,一室明艳光线,照得云昭眼中一亮,微微痴怔,待得回过神来,又以为有些毛骨悚然,身子不由夸张往后一缩,将竹筷一分为二交织横挡在胸口,“你……你想干什么?”
少雨挑了挑眉,漠不关心捧起碗筷,眼光淡淡落进碗中,似笑非笑隧道,“你不想知道你的那一摞命脉的下落了?”
“命脉?一摞?”云昭搔搔头,呆了一瞬,蓦然醒悟过来,禁不住兴奋地手舞足蹈,“啊啊啊,那些书没丢在营地对差池?你收去那里了?”
少雨冷哼一声,挑起碗中一根拇指粗的朝天青椒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把它嚼下去,我就告诉你!”
云昭的脸霎时黑了半边,“不……不是吧,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怕吃辣么,能不能……换个此外?”
少雨不说话,想了想,自己凑上去咬了一小口,然后抬起头来,面不改色地微笑着看他,“看,一点都不辣!你只要乖乖把它吃下去,我就告诉你你那些心肝宝物的下落。”
云昭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了她许久,片晌,见她依旧气定神闲,意态自如,徐徐放下心来,一把夺过她手上的青椒,咬了咬牙,“是你说的,只要我吞下去,你就把书还给我,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你敢耍赖!”
说罢,想也不想,将那只缺了尾尖的青椒整个往嘴巴里一扔,继而囫囵一嚼……
眼睛眨巴,眨巴,再眨巴……
逐步的,脸色从白到红,再由红变紫……
“哇……呸呸呸……”
云昭紫涨着面皮直起身来,见少雨也早已辣的满脸通红,先前的一本正经不外是她诱敌的假象,现在正自顾自地抱着水囊一通猛灌,气得一声哀嚎,“姬少雨,我跟你没完!”
扑上去便欲夺她手中的水囊,少雨大笑着不给,两人转瞬扭打在一起,地上滚作一团。
“呜呜呜……臭小子,快把水给我,辣死我了!”
云昭张牙舞爪,嘴巴肿得像是挂了两条肥肠,连带着说话也瓮声瓮气,见此情形,少雨越发乐不行支,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效果一不小心牵动了胸口那一掌留下的内伤,再加上云昭此时正卤莽地骑在她身上,鼓着腮帮子拼命抢那只水囊,压得她忍不住猛地咳嗽作声。
“你怎么样?没事吧?活该的都怪我,忘了你身上尚有伤!”云昭吓得慌忙愣住行动,见少雨咳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心下一急,猛地伸手上上下下为她顺气。
少雨双手抱胸,掉臂帐外瓢泼大雨,红着脸逃也似地奔了出去。
云昭疼得哇哇乱叫,狼狈爬起身来,“臭小子,做什么踢我,真是盛情没好报!”
渺茫中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刚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犹在指间彷徨,竟似回味无穷。
天际乌云堆叠,宛如泼墨。
少雨蜷缩在一处无人的营帐檐下躲雨,下颌搁在膝盖上,怔怔望向雨幕入迷。
云昭一眼望去,看得呆了,隔着一层雨雾,少女精致的面容恬淡温婉,略带一丝忧伤,纤长浓密如蝶翼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一片阴影,悄然掩去双目的渺茫。远远望去,似一朵隔雾之花,虽看不真切,却吸引着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身后传来脚步声,少雨没有转头,依旧默然沉静地抱住双膝兀自发呆,云昭挨着她坐下去,扭捏了片晌,方涨红了脸拮据隧道,“我……我不是居心要……碰你的,我不知道你……你……对不起,我……我……”
越急便越结巴,云昭的脸愈发红了,突然伸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谁知不小心打重了,疼得忙不迭捧着腮帮子挤眉弄眼,又不敢高声叫唤,只能撅着个香肠嘴小声哼哼。
少雨扑哧一笑,扭头狠狠瞪他一眼,容貌儿娇嗔,看在云昭眼中,只觉说不出的可爱,一时又看痴了。
“我早就说嘛,你长得这么……这么悦目,怎么会是男的……唔……”话未说完,被扑上来的少雨气急松弛地狠狠捂住了嘴,一股少女身上独占的馨香兜头而至,云昭闻着心中一荡,禁不住手脚俱酥,魂都去了三分。
“这是欺君之罪,你这么高声,想让我死吗?”少雨居高临下地看他,恨得咬牙切齿,手上情不自禁又加重了力道。
云昭一惊,拼命摇头,少雨这才将他松开,背过身去任他怎样央告,也再不愿理他。
心下如排山倒海,云昭满腹疑问,搅得他坐立不安,抬头见少雨纤细的背影似无限落寞,话到嘴边硬生生又吞了回去,两人在雨中静默了许久,不知何时,只听云昭轻轻的一句,“之前……多谢你!”
少雨身子微震,回过头来,四目相接,云昭望进那双如水潋滟的眸子,脑中刷地空缺,一颗心,以后再不知丢去了何方。
“谢我什么?”
“四哥五哥的死,我心里同年迈一样,实在,一直都不能释怀,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岂是一朝一夕就放得下的?这几日你在我身边,我心里知道,你一直在有意无意逗我开心,少雨,谢谢你!”
少雨没有推测云昭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惊呆了。
云昭脑中阵阵发懵,掌心火烫,抓得极紧,早已乱了心智,基础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现在少雨近在咫尺,那股少女馨香撩得他心旌摇动,只觉丹田处似乎有一股猛火直腾上来,再也无法控制,刚要欺身已往,猛听耳边传来一声似笑非笑,似嘲非嘲的冷嗤,“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如雷轰顶,两人俱是一颤,受了惊的兔子般乍然脱离。
少雨凛了心神抬头望去,赢城邺身披玄玄色大氅,面容被硕大风帽掩去,只一双眸子犀冷迫人,见两人一副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似的举止无措,深邃无尽的眸中鹜然划过冷戾的一刃。
“六……六哥,你怎么来了?”云昭觉出气氛有些差池,腆着脸抢先一步挡在少雨身前。
“我为什么不能来?岂非,这里有什么,是不能让我望见的?”
少雨眼神一暗,倏地咬紧下唇,一声不吭抬腿便走,经由赢城邺身边时却被他一把攫住了手腕,少雨仰面,声音显着压抑着怒气,“你铺开!”
一旁云昭急道,“六哥,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不外在这里说几句话,没此外!”
见少雨脸色煞白,衬得那紧咬的下唇愈发鲜红欲滴,不由暗恨自己的激动,一面急急上前,“六哥,快松手,你弄疼他了!”
赢城邺冷笑一声,“怎么,这就心疼了?”
云昭颊上腾地一红,悻悻垂下头去,一副懊恼的样子,“哪……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