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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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气势

    车厢里恒久无人应声。

    未几,窗帘被掀起一角,车内堆叠重沓的锦缎中,褚帝徐徐坐起身来,露出似倦非倦的半张脸,刀削一般棱角明确,眉目冷峻,眼神犀利,转眸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风凛凛。

    他若有所思地扫一眼窗外,线条冷硬的唇角倏尔勾起一抹玩味,“这么说……马上就要见着朕的小九儿了呢。”

    君子寰闻言,执缰的手骤地攥紧,眸中精芒一闪,凌厉如一道惊电。

    “陛下不先走访两州?为今首要,是应抚恤灾民,以防途中生变。”

    褚帝挥一挥手,神情似已倦极,漠然应道,“这事子寰你去做就好,朕乏了,不想再这么疲于赶路。”

    “是!”

    君子寰敛衽低头,面上不动声色。

    “东边可有战报传来?”

    不待君子寰回覆,他微阖了眸子,叹息般轻道,似是自言自语,“修罗鬼王亲自领军,焉有不胜之理?”

    马上的人不置能否,双目冷意淡淡,“罗刹鬼军由来奇兵绝袭,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东夷族人在他们眼前不外是草虫蝼蚁而已,不堪一击。”

    褚帝颔首,唇角微挑,“北朝皇族里,“修罗鬼王”玄天胤是何等传奇的人物,他手中独霸北朝险些全部的军力,北朝国界因他而日益扩张,也为此,北帝忌惮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话锋蓦然一转,笑容笃定,“说起来,二郎也断然不是他的对手!”

    君子寰瞳孔微微一缩,“陛下似乎……一点都不担忧。”

    东夷如归北朝所有,如虎添翼,南朝整个东部边陲岌岌可危。

    “担忧?为何担忧?”褚帝朗声大笑,“他是人,不是真的鬼,是人就有弱点!北帝命他亲自领军出征东夷,出了天都那道城门,就绝不会再给他时机转头了!”

    君子寰面沉如水,波涛不惊,心下却几不行察地一凛,启齿依旧淡静无波,“原来如此,陛下实在早与北帝有约,兵发东夷不外只是一个幌子,北帝欲借我们南朝的气力除去修罗鬼王,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褚帝眼尾自他脸上带过一瞥,犀冷眸心似有微光轻闪而逝,眼光锋锐,别有一番庞大的意味,喜怒难辨,“子寰啊子寰,有的时候人太过智慧,并不是一件好事。”

    君子寰垂眸,白衫无风自起,面不改色,“陛下教训的是,臣受教了!”

    褚帝唇角一扬,语调重又带出笑意,极是愉悦,“朕跟你开顽笑,你别放在心上!想到就快要看到小九儿,朕有些如饥似渴,传令下去,让他们走得再快些!”

    天暗云低。

    陇西的天就如同婴儿的脸,瞬息万变,前一刻照旧碧空如洗,阳辉煌煌光耀,下一秒就乌云盖地,风雨欲来,变化之剧,直叫人啼笑皆非。

    密雨如线,细细织出一张网来,勒在每小我私家的心头。

    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立着一个玄甲银面的男子,墨色大氅逆风飞扬,在天际翻涌不息的暗云陪衬下,颀长挺拔的身姿如同天神下凡,光线耀眼。

    他抬头仰望朔空,唇边划出一道自豪的笑痕,天地之间似乎蓦然被阳光笼罩,那阳光,来自于砾金的炽阳,来自于破冰的炎日,乾坤之气,尽数凝聚在他一身,远远望去,明确是凌云而生的神祗。

    一声难听逆耳鹰啸划破层云,赢城邺扬起手臂,修长五指在雨丝中优美地张开,好整以暇地看向自高处俯冲直下越来越近的黑影。

    那是……

    少雨疑惑地眯起眼睛,看着他取下绑在鹰腿上的竹筒,抽出内里纸笺一扫而过,唇边那一道笑痕越发深了。

    山下连城吹响鹰哨,一直站在他左肩上的雕奴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唳,振动翅膀猛地腾天而起,两只庞大黑鹰在空中相聚,盘旋盘绕,宛若久别重逢的老友,无比亲密。

    赢城邺转头,见少雨面上模糊不解,淡淡一笑,道,“它们本就是一对,我从小便养在身边。”

    少雨抬头望向半空两只遨游的黑鹰,清澄的眸中微透一丝难掩的羡慕,多想能像它们一样,有朝一日,自由自在地展翅高飞。

    山下不远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少雨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望见蜿蜒的山道上,一队快马自远处飞驰而来,跑在最前方的马上,来人一袭白衣胜雪,衣带当风,轻云过袖,说不出地潇洒飘逸。

    少雨呆了一瞬,一颗心骤地提到嗓子眼里,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急切地朝前方突出的岩石奔已往。

    “师傅……”

    怎么会?怎么会!

    她双眼迷蒙地摇头,惊与喜在她胸口瞬间流淌汇聚成了一股洪流,面颊因激动而变得绯红,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君子寰似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猛地一扯缰绳,自马上昂起头,看清楚岩石上那一抹倩影,唇角倏尔轻扬,一笑间,眸光熠熠夺人,直令天地失色。

    “少雨!”

    少女含苞待放的妩媚娇妍不知何时已全然绽铺开来,他抚育了六年的小工具,在他不在身边的这段日子里,正以惊人的速度蜕变,现在,她出水芙蓉一般站在他的眼前,天然无雕饰,美得叫他屏息。

    “少雨!”

    他情不自禁向她张开双臂,以一种迎接的姿态,温文俊雅的眉目间,是前所未有旁若无人的炽烈,“少雨,跳下来!”

    少雨哽咽所在头,如着了魔般,一步一步,徐徐踏上那岩石边缘。山风如醉,拂动她丝缕额发,整小我私家轻盈地似乎就快要飞起来。

    此时的她,心中满满的,就只剩下了师傅一人,她望着君子寰,面上悲喜交集,似乎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的,那双眼里光华明灭,折射出一种婴儿般的稚嫩与懦弱,怎不惹人疼惜?

    是他,真的是他!

    心弦震颤,再也顾不得其它,她倾尽全力,纵身一跃。

    身躯腾空的刹那,背后却传来破空声响,不待少雨转头,一道黑影急掠而至,玄甲银面,身若鬼魅,长臂灵蛇般舒展,不由分说将她卷入自己的胸口,只这一瞬,两小我私家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君子寰的马前。

    待得站定,少雨方回过神来,不由惊喘作声,脚步些许虚浮,随着惯性不受控制地向后倚进赢城邺的怀中。

    君子寰张开的双臂便这么蓦然间僵在了半空,面上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失望,他翻身下马,急急踏前一步,却被目中所见惊得定在就地。

    赢城邺一手勾起少雨纤细的腰肢,那样自然而然,像是丝绝不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做有何不妥……即便少雨一身男装妆扮,也全然不令人感应突兀。

    他们……

    袖下双拳蓦然攥紧,君子寰长眉蹙拢,眸中生出一丝惊怒。

    赢城邺似是看透他心中所想,薄唇轻勾,邪冷一笑,长臂蓦然施力,将少雨圈得更紧,继而扬眉挑衅地望向他,眸中风云暗涌。

    君子寰默然沉静片晌,自阴霾处委曲绽出一丝笑来,那笑温和,眼光却明确如刀一般凌厉,眼底有看不见的杀气稍纵即逝。

    无声的暗潮汹涌,激荡起相互衣袂猎猎。

    少雨丝毫没有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异动,她靠在赢城邺的怀里模糊失神。

    直到这一刻师傅近在咫尺,才发现恒久以来自己有何等的忖量他,似乎离家日久的孩子终于见到谁人最依恋的人,此时现在,只想狠狠扑进他的怀抱,重新寻回往日的温暖与放心。

    君子寰深邃的眸底锋锐微绽,唇间掠出一刃淡笑,眼光从赢城邺脸上收回,温柔地看向他怀中的少雨,轻唤一声,“少雨,来,让师傅好悦目看!”

    少雨满身一震,眼泪刹那决堤,她猛地自赢城邺胸口挣脱出来,绝不犹疑投向师傅的怀抱。温暖气息,如此熟悉,瞬间将她包裹。

    “师傅……”

    君子寰微笑着将她按在胸前,抬头,唇边笑意无声无息地扩散。

    这一局,胜负已分。

    乌云蔽月,各处萧索,阵阵阴风砭骨。

    娘子关前的田野上,一片战火狼籍。夷水被鲜血浸成腥浓的红色,岸边断戟残剑,遗尸枕藉,这里之前显然履历过一场猛烈的大战。

    已经夜深了,白昼杀伐惨烈的战场此时寂静无声,远处的娘子关巍然伫立在夜色中,宛若甜睡中的巨人。

    突然,一缕幽咽的琴声响起,似乎从遥远的地平线飘渺而来,乍然惊破夜色。

    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心中皆是一动,纷纷直起身子。

    一曲古调,如泣如诉,在战场上空回荡不息,白昼的烽烟尚未散尽,茫茫田野一片萧索的寂静,唯有这琴声和着黯淡月光郁结在每小我私家的心头。

    暗夜深沉,营中值夜的士兵一起仰头望向天幕,屏息静气地侧耳倾听。

    琴声低徊,撩感人心,他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被瞬间涌起的沧桑肃杀笼罩。

    人生百年,如梦如幻。有生有死,壮士何憾?

    却在此时,琴音蓦然变调,节节攀高。

    银瓶倾,铁骑出,漫天残云如涌,波涛升沉,壮士断腕,激情犹在。营中每一个醒着的士兵无不被这琴声鼓舞,胸口一腔热血沸腾。

    “铮”地一声,音绝,抚琴之人徐徐垂下手,他抬起头,那一刹那,昏暗的营帐如同被耀眼的光华映亮,转瞬化作琉璃世界。

    他的身后,笔直地站着一个黑衣人,眉间微蹙。

    “令郎,服了药,照旧早些休息吧。”

    被唤作令郎的人微微一笑,“连池,你先去睡吧,莫管我!”

    话音刚落,锐痛骤地袭上心头,他忍不住掩唇咳嗽,拼命压下喉间那一股甜腥,再抬头时,脸上半分血色也无,面容近乎透明。

    那不外还只是一个少年,一个堪称绝美的少年,他的脸上,每一处的细微都优美到不行逾越的极至,叫人由不得不心生感伤,感伤造物主的神奇,那双凤眸似乎涵盖了万物之英华,顾盼间色泽炫目,熠熠夺人,直令天地失色。

    只惋惜,此时的他,肌肤如雪般苍白,竟透出几分奇异的病态来。

    连池见他如此,担忧隧道,“疼得紧么?要不要再服一颗赤炎丹?”

    少年抿唇摆手,“没事没事,你下去吧!”

    “令郎!”

    连池忍不住拔高了音调,“您若再这么不敬重自己的身体,连池只好飞隼传书见告主子了!”

    少年扯开唇角惨然一笑,“说什么敬重不敬重的,你又不是不知我的身子自从坠崖之后便落下了病根,这辈子是好不了了,能多挨一时是一时吧!”

    连池心中一痛,无言反驳,默然沉静了片晌,不宁愿宁愿隧道,“早知如此,主子当初何须救你!”

    闻言,少年容色倏尔转冷,抬眸睨他一眼,笑若含冰,“救我?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他了?这些年,那小我私家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究竟谁欠谁的,还纷歧定呢!”

    “你!”

    连池眉心一拧,苍白的月光下,少年正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眸中冷光潋滟。他突然间没有勇气再去与他对视,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对他的一种亵渎。眼前这楚楚文弱,寒淡如孤梅冷月的少年,明确如冰雪般玲珑剔透,世间什么都瞒不外他的眼睛。

    “早些……睡吧,天明尚有一场恶战要打!”他沉沉叹息一声,转身走出大帐。

    却在此时,一名跨刀校尉疾步奔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高声道,“禀将军,据探子回报,娘子关外有大队人马正全速赶来驰援王城。”

    连池一惊,“大队人马?打的是谁的旗帜?”

    那名校尉仰头,刚要回覆,一人掀帘而出,“可是殷字旗?”

    鬼面狰狞,当头一股戾气迫人欲窒,校尉骇得慌忙俯身,声音略带哆嗦隧道,“是的,王,正……正是殷字旗。”

    连池挥一挥手示意他退下,鬼面人一言不发重新回到帐内,一手掀了面具转过身来,正是刚刚那清冷如雪的少年。

    “东夷果真向南朝搬援军了,殷二郎亲自出马,这一次,咱们有好戏看了!”

    连池摩拳擦掌,“听闻这殷二郎是八绝将中性子最烈的一个,打起仗来野蛮嗜血,浑不畏死,跟这样的人交手,光是想想就兴奋!如若能将他顺利拿下,主子一定很兴奋。”

    身后帐帘猎猎作响,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的到来。

    少年冷冷一笑,眸中划过一刃冷光,“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东夷必须拿下!”

    阴云沉沉压在头顶,与地上的火光交相辉映,诡谲难言。一种千军万马坚持时无形的杀气笼罩在每小我私家心头,压得人们就快要喘不外气来。

    箭如蝗雨,拖曳着长长的火舌,一轮接着一轮掠过头顶,将娘子关淹没在熊熊火海中。关内关外一片浓烟滔滔,夹杂着尸体皮肉焦灼的恶臭,战士赴汤蹈火的召唤,武器错金鸣铁的碰撞融成一片。

    惨烈如斯。

    娘子关后八十余里,浓烟深处,一座城池依稀可见,那即是东夷王城大御城。巍峨的娘子关数百年来据守在这片田野上,铜墙铁壁,坚如盘石,攻破了娘子关,便即是打开了东夷最大的门户,大御城再无屏障。

    现在,面临北朝这支战无不胜横扫天下的罗刹鬼军,东夷王族俨然气数已尽,强撑至此不外困兽犹斗,若无南朝殷彻率军驰援,拼死反抗,大御城早就城破族亡。

    七丈高的关墙下,鬼军一次次搭乘云梯冲上去,就像是汹涌的巨浪攻击着摇摇欲坠的礁岩,大地亦为之哆嗦。头戴鬼面的玄衣人负手自远处望去,眸光映着战火,熠熠夺人,“这样都拿不下娘子关,殷二郎果真骁勇善战!”

    “王,你看!”

    一人伸手遥指向娘子关,那里,关门不知何时竟自徐徐打开,“咔咔”的闷声如从地底下发出,一队重甲的骑兵随即奔涌出关,为首一人如同一道闪电插入攻上来的鬼军之中,斩马刀在手中发出龙吟虎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砍翻身边数名鬼军,不稍片时,竟被他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身后紧随着的一队铁骑则如重云卷入鬼军阵中,将之支解成无数小块,继而逐个扑灭,罗刹鬼军在他突如其来的攻击下,一时竟举步维艰。

    “好一招置之死地尔后生,好一个殷彻!”鬼面少年由衷赞叹,继而微眯双眼,厉喝一声,“传令下去,撤军,回营!”

    话音方落,突围而出的铁骑中,为首那人蓦然扬头望了过来,面上似在微笑,笑容张狂不羁,他伸手一把抹去面颊溅上的血滴,自背上扯来一把铁制长弓,那弓的长度险些是寻常弓的一倍。

    马上的人弯弓搭箭,徐徐将长弓拉成一轮满月,箭尖所指,赫然即是万军丛中的鬼面少年。

    “裂云箭!”

    连池大惊,错步挡在鬼面少年的身前,“令郎当心!”

    少年眸色一戾,冷冷隧道,“连池,你又忘了,在他们眼前,你应当唤我一声,王!”

    连池漠不关心,挥一挥手,顿有一队玄甲鬼军层层挡在他们眼前。

    “这种时候,令郎来跟连池盘算这个?令郎应当清楚,这个身份,是主子给你的,而连池的任务,是护佑令郎的清静!”

    少年浑不剖析他的絮叨,只抬眸定睛望向那只正遥遥直对着自己的长箭,神情满是激赏。

    殷彻手挽劲弓,蓦然扬声豪爽大笑,“这就是听说中的修罗鬼王?也不外如此嘛!”

    他身后的铁骑纷纷应声哄笑,一阵鄙夷讥笑。

    连池震怒,“撤什么军,调五千骑自前方阻截,我亲自会一会他!”

    少年冷笑一声,拂衣将他拦住,“你这么一去,还不恰好正中他的圈套,岂非你还看不出来,他这明确是想用自己拖住鬼军的主力,厥后肯定有诈!”

    “那怎么办,岂非就任由他这么羞辱主子?”连池护主心切,险些老羞成怒。

    少年潋滟的眸子淡淡一瞥他,冷道,“急什么,拿弓来!”

    四下死一般寂静,似是邪祟将出,万物屏息。

    “要她跟你走,也不先问过本王一声?”赢城邺勾唇轻笑,银面一刹耀出冷厉的寒芒。

    少雨满身一僵,蓦然自师傅怀中挣脱出来。

    君子寰眸中倏然掠过一丝波涛,心底有什么一直沉下去。他低头望着少雨,温柔隧道,“少雨,你愿意吗?跟师傅在一起,以后呆在师傅身边再不脱离,就像……已往那样?”

    他的眼光里,是少雨期盼已久的温存与痛惜,叫她基础无从拒绝。

    已往的六年,满满的,尽是她这辈子难以忘怀的优美。也因为师傅,她才意识到,在一小我私家的心里,除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原来还可以有另外一小我私家如此重要,重要到只一想见会失去,便畏惧得恰似天要塌下来一般。

    她已经失去唯一至亲的哥哥,她不能再失去师傅。

    不能!

    “她虽然不愿意!”酷寒的,似乎能割破皮肤的话语,赢城邺的眼光锁在少雨脸上,刺得她心湖陡乱,头越埋越低,再不敢看他一眼。

    赢城邺,别这样……

    她自心底最深处发出无力的呐喊,险些想要连忙转身狼狈逃离此处。

    不要逼她做出选择,至少不是现在,不是!

    气氛蓦然寂静下来,君子寰眉间的沟壑愈深,他看得出眼前这两小我私家之间微妙的暗流涌动,看得出少雨心田深处的猛烈挣扎,她脸上的彷徨犹豫一瞬间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不外短短几月光景,一切却恰似已物是人非,他的小工具长大了,那身最寻常的男装武士服已全然遮不住少女由内而发的妖冶鲜妍,先前惊鸿一瞥,他并没有仔细思量她为何似乎在一夜之间破茧成蝶,如今,他的心中隐约似有了谜底,而这谜底令他马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时隔六载,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他们的初相遇,那小小的被包裹在哥哥锦织华服里的女孩儿,像一只柔弱的幼兽,睁着一双无辜而倔强的明亮眼眸,预防线看着这个世界,看着他,那样一种故作坚强的懦弱,竟令他一瞬莫名地心痛,继而铭刻至今,今生再也不能忘怀。

    他想起谁人一直隐身在暗处助他找事的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少主,若想一个女人从今往后死心塌地对你,心甘情愿为你生,为你死,为你不惜一切,哪怕逆天而行……那么,除了让她爱上你,别无他法!

    这句话如一刃利剑,一刺见血。

    六年来,他以为她的心一直都在自己这里,不是吗?是从何时起,变了,变得令他无法掌控?

    她不应是这个样子,不应!

    眸色倏然一沉,抬头望向谁人银面男子。

    是他!

    墨黑眸底刹那闪过凌厉冷光,凛冽杀气喷薄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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