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不外是问病而已,”她只得急遽收了书信塞入梳妆台底下的妆奁盒中,往菱花镜跟前坐了,兀自理起云鬓:“小容,替我易服。”
小容迟疑道:“小姐不是说不去拜寿了么?”
少雨等不及便有些急道:“君上打发了御前的人过来,我便不能不去了。”
小容见这阵势一面麻利的开箱笼挑衣裳,一面又抬手支起支窗,冲殿外期待已久的宫人们张罗道:“赶忙去预备着,说话娘娘就要启航去永寿宫给太后娘娘拜寿了。”
宫人们闻言自是喜欢,连忙去请轿子,花花绿绿一行人便齐齐的站在连廊底下等。
少雨妆扮停当之后对着镜子一照,但见清澈的镜面反照出她姣美的容颜,一双眸子娇羞得能溢出水来,她只当宣帝极其儒雅,却没推测原来宣帝也是明确**的。
那诗笺上亦是廖廖几笔,可淡淡的一句却是**辣的。
直待被众人搀扶着坐上围轿,少雨还一直红着脸再想,她,是不是有些过头,因而也入戏了……
纵然隔着朱漆的红墙,少雨下轿之后一眼便能瞧见湛蓝的天空底下,畅音阁覆满绿琉璃的瓦顶。
原来大周举国上下,无人不爱看戏。
宫中每逢重大节庆,自有京中名班儿奉诏入宫在畅音阁唱戏。顾太后的千秋宴虽是在永寿宫摆下的,眼下宣帝却早已携了无数后宫嫔妃坐在扑面的阅是楼陪母亲赏戏。
畅音阁寿台上撒着大红的幔幕,粉光霞艳还未登场,可局势之中,就有坐下勒索皮小鼓的先生,冲左右调弦索、拉胡琴的琴师点了颔首,“咿呀呀”一响,便拉开了大红的帷幕。
少雨去的迟,位份又极低,正中前头的位置自是轮不着她,她便悄悄的坐在众人的后头,竖起耳朵听戏。
戏台子上唱的却是折子戏。
相较于整整的一出戏,那折子戏单拣那精彩的,省却了不少令人纳闷的转折,想来宣帝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千秋宴上挖空心思就只为了讨顾太后的欢心。
戏台子上热热闹闹唱完一出之后,顾太后笑道:“这四郎探母唱得好,特别是扮那公主的旦角,该赏。”
宣帝见顾太后喜欢,与坐在身旁盛妆艳服的洛妃对望了一眼,洛妃便捧了碗沏得滔滔的八宝茶满脸堆笑道:“这出戏非但太后娘娘喜欢,就是臣妾们瞧着也是喜欢的。”
顾太后一面命宫人看赏,一面不紧不慢接过洛妃奉的热茶,方道:“哀家就说呢,君上通常里坐在朝堂上见惯了忠孝节义,偶有消遣,也只愿和后宫嫔妃一同看看热闹,今儿个倒是破天荒点了这么一出戏。”
“洛妃果真是君上的贤内助呐!”
听得顾太后如此一说,后宫嫔妃几十双眼睛便齐刷刷的望了过来,洛妃只觉心潮汹涌很是按捺不住,心想,走到眼下这一步,那事情也算成了一半。
今儿她与宣帝哄得太后心情极佳,太后又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她,想必接下来宣帝张口的事儿,太后也欠好谢绝。
蓄谋已久如洛妃,便掩住小口好一阵干呕。
众目睽睽之下,洛妃这一声干呕,漫说是后宫嫔妃,即是一旁垂首侍立的宫人也知是怎么一回事儿。
洛妃这“病”可真真是“病”得实时,“病”得巧啊!
“请太后娘娘恕臣妾失仪。”洛妃话还未说完,趁势以袖掩面又是一阵干呕,心中自得,只等宣帝出头。
果见宣帝说道:“恭喜母后娘娘,贺喜母后娘娘,洛妃已然身怀龙裔,这即是儿臣与洛妃晋献给母后娘娘天大的一件宝物。”
早有准备如顾太后,自是露出喜极之色:“哦?是么?太医可曾瞧明确了?”未等宣帝作答,扭头就往身后一唤:“严尚宫”
“仆众在”
严尚宫便领着几个宫人从顾太后的身后闪出,顺着太后慈祥的眼光走到洛妃的身旁,敬重地跪了下来。
宣帝正欲张口说不必,早已命太医院替洛妃诊脉过了,顾太后却摆了摆手,责备道:“依哀说君上到底是男子,妇人怀有身孕之事到底不够体贴,这戏台子上又是唱又跳,洛妃又是初作胎,那里经得起喧华。”
又严厉地付托道:“你们几个警醒着点儿啊,洛妃的肚子里可怀着君上的龙子。”
以严尚宫为首的几个宫人便不容分说搀着洛妃起身,洛妃只觉顾太后明着是心疼她,怎么漆黑却是尚有一番不是滋味呢?
她望了宣帝一眼,眼波横秀,眉目间尽是敦促。
却未料道,一旁冯昭仪带着后宫嫔妃围了上前,五彩缤纷的一行人,看似是贺喜,可心底真正喜欢的又有几个?
简陋一张张笑靥如花的背后,俱是恨得咬牙窃齿,比那戏台子上的戏子还要两张脸罢!洛妃中只觉方寸渐乱,又不得不硬着脸皮子应付。
只是可恨,她被一行人团团围住,看不见宣帝与顾太后说话,到了这个时候宣帝若还不向顾太后挑明,真真就错失良机了。
顾太后眼见洛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每走一步都受掣肘,心中冷笑,面上只是不动声色。那冯昭仪倒也是个眼见不错的,不用她太多付托,分寸也拿捏得极其妥当。
这才转过脸,又一脸喜气地向宣帝说道:“哀家真没想今年竟是双喜临门,不独云阳快回来了,哀家这么快就要抱孙子了,赏,该赏,君上,据哀家看来玉宸宫太小,不如另置一座大一些的宫室,未来洛妃待产,也好设立产室厅。”
“母后娘娘要替洛妃设立产室厅?”
宣帝闻言大喜,宫里规则大,除了皇后,后宫嫔妃有身生产是不能够设立产室厅的,如今天顾太后先是拿主意要替洛妃迁宫,又张罗着还要替洛妃设立产室厅,一切俱是凭证皇后的仪制来礼遇洛妃的,头里合计了许久的话,倒欠好一一向顾太后张口了。
顾太后便势如破竹:“依哀家看栖梧宫乃东六宫之首,凤栖梧意头又极妙,不如就将洛妃先举宫迁往栖梧宫,待洛妃一举得男,产下皇子,其余的事儿自然就好办了。”
“儿臣与母后娘娘所见略同。”
宣帝眼见顾太后是真心疼洛妃的,况且,母亲已摞下半截话,若洛妃一举得男,方能够出师有名而举行封爵,也觉母亲思虑得更为周到,究竟母凭子为贵,他太早颁布册立洛妃为皇后的旨意,也简直太过于急遽。
慈母与贤妻,都是真心待他之人,将洛妃托给母亲自然最为放心。
“那么哀家就将君上的旨意着人传下去了,”主意显着是顾太后自个儿拿的,颁诏的时候却又打着宣帝的名义。
顾太后望着洛妃一阵酡颜,一阵脸白,娇滴滴的小脸刹那闪过惊诧之色,心中暗道,宣帝也不外只是多痛爱她一些,洛妃就还上脸当自个儿与宣帝伉俪情深?
笑话不是,她不外只是替宣帝生儿育女的一个嫔妾,君王薄幸,最靠不住的即是恩宠。
“君上,安置妥当洛妃之后,六宫之事也不能无人,哀家年岁一天天也大了,实在不想费这个神……”
宣帝一眼望去,有那么多的后宫嫔妃,也只有冯昭仪的品行堪当此任,他虽不够喜欢她,却也在心里敬着她,因笑道:“朕看冯昭仪还使得。”
冯昭仪闻言,自是敬重不如从命,先向顾太后磕了头,又向宣帝磕了头。
“而已!昭仪身为六宫的楷模,就先替哀家送洛妃回宫小憩。”
“臣妾谨遵懿旨。”
闻风而动的后宫嫔妃,见洛妃明着是被抬举,漆黑却连个晋封也未曾捞到,那六宫主事之权又都落在冯昭仪手上,昔日存着的又嫉又恨虽欠好流露出来,心底却也是极其称快的。
一时,人人便从围着洛妃捧场投合,展眼就成一路蜂拥着冯昭仪去送洛妃。
少雨见众人起身相送,自是随大流站起身,跟在一众嫔妃的身后,她撩着裙子刚要下楼,却有宫人叫住了她:“宋秀士娘娘,且停步。”
“是琴香啊!”
琴香见少雨脱口就能叫出她的名字,难免又凭添了几分喜欢,宫里有那多的后宫妃子,除了冯昭仪圣德怜下,便只有宋秀士最和气了。
因笑道:“太后娘娘有请”
少雨心中正纳闷,那琴香显着是宣帝御前的人,怎么倒反替顾太厥后传话,一抬首却见宣帝与顾太后并肩而坐,正浅笑望了过来,名顿开,只觉面上阵阵发烫。
她仍很守礼的上前福了一福,合着规则先向太后祝寿,又向宣帝贺喜。
顾太后便拉着她的手仔细瞧了一圈,又命她坐在一旁,和气道:“宋秀士虽是又清减了几分,气色倒照旧不错的。”
少雨垂首:“蒙太后娘娘怜爱,臣妾已大好了。”
“好了就好,”顾太后若有所思的笑了一笑,借着眼角的余光扫眼望向宣帝,却见宣帝身子坐的笔直,恍一眼望去像是在看戏,实则敛声屏息,想必泰半都顾着听她与宋秀士说话……就抬手叫过宫人,下了楼往明间去易服。
一时,众人去的去,散的散,偌大的观戏台上便只坐着宣帝与少雨两个。浮动在两小我私家之间,除了宣帝衣袖间甘甜的龙涎香,又是那难言的尴尬。
幸而,戏台子上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来来往往,戏子们一出又一出轮着上演着帝王将相,才子尤物的故事。
宣帝看着那些恩恩爱爱,卿卿我我,更觉漂亮莫名,很是焦燥……悄悄推断他虽不擅言辞,却也不是木讷之人。
为何通常一见她,便方寸渐乱,连话也不说上一句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默然沉静,因道:“去沏壶茶来。”
少雨闻言少不得抬起来,正欲起身去沏茶,却见琴香已蹬蹬的下了楼一迭声去传茶水上的人。
“坐着罢!这些事让宫人们去坐便好。”
总算逮着时性能够与她说上两句话了,宣帝只管面上镇定自若,然而心中却是波涛升沉,那克制的声音里头微微有些轻颤。
“伺候君上是臣妾应尽的本份。”少雨轻启朱唇,初初全愈,小巧的樱唇,唇角轻扬,淡粉柔软。
宣帝一眼望去,只觉很是惹人怜爱,心道,若换是洛妃他早就搂在怀中温存,偏是她宋少雨,教他束手束脚的踟躇不前。
少雨见宣帝一直盯着她直瞧,便也悄悄的望了宣帝一眼。
四目相对,刹那间如电光火石闪过一片,较之戏台子上舞枪弄棍还要交手的猛烈,两小我私家急遽对望了一眼之后,璇即脱离。
少雨只觉一颗心突突的跳着,心中惶然,愈觉忙乱……她连忙又低了头,自那之后,便再也不敢抬眼去瞧宣帝。
她很清楚那并不是因为畏惧。
虽不像从前那样情笃初开的怕羞着,可她明确却怕着,惶遽的怕着。
“君上请用茶。”
茶水上的宫人一溜跪了下来,飘有如意云头的缠枝青花茶盏里溢着一股子碧绿的幽香,见宣帝端坐着不动,少雨接过茶碗,纤手托着茶盏,只觉那薄薄的茶托,如蛋壳一般基础就隔不了热。
那一阵阵的滚烫似烙在指尖,令她禁不住蹙起眉头。
“小心烫口。”
只管她已提点过了,宣帝似乎却等不了这么一时片晌了,无喇喇的便伸手过来一接,兴许是他太过于急切,修长的双手在那一瞬不止接了茶碗,还牢牢握住了少雨的纤纤玉手。
少雨不仅指尖被烫到了,连那冰凉的手背也被烫到了。
她忙乱的望了宣帝一眼,猝不及防,撞入他漆黑的眼眸中,那熠熠的眼光,如映在雪地上耀眼的强光,她只看了一眼,便湮没其中。
那一瞬,竟全是空缺,如雪盲一般,少雨的眼光无处安放,她只觉整个轻飘飘的,如踩在云端,什么也看不清了。
“呀”
滚烫的茶水溢了出来,飞溅在两小我私家紧握的双手上。
这回,不独少雨被烫了,宣帝更是被烫到了。他的大手牢牢握着她,若她的伤口是烫在手心里,他的伤口即是烫在这青天白昼之下,众目睽睽之下。
国君为了宋秀士,把手给烫伤了。
宫人唬得不行,飞也似的去传太医,这一忙乱倒是好,戏台子上急遽的散了场,阅是楼竟是意外的静了下来。
天地之间,碧瓦红墙夹道的深宫重楼,就只余大周的天子与她了。
是谁说朱颜白首,是谁说深宫寂廖。
宣帝仍握着她,用力的握着她,他与她,双双握着那盏沏得俨俨的茶碗……
少雨又羞又急,启齿相询:“君上,烫着了没?烫着了没?”
“烫着了,是烫着了。”
他喃喃的,喃喃的应承着。
宣帝逐步的松开双手,明确看到,她的手心与他的手背,红红的,连成一片。就那么一下,疼到心里去了。
这一刻,他的心是那么柔软,似乎遇暖即化的一江春水,倾刻涨满了那颗烦乱而迷失的心。
似乎再也没什么可以阻挡他的了。
他的眼底,就只有这么一个楚楚感人的女人了。
自那之后,宣帝似又一次战胜了自己,那些压抑的,克制的,隐忍的……都统统的抛之于脑后了。
过了顾太后的千秋节,年尾的日子过的飞快,纵然居于九重宫阙,也能够时不时听到民间传来的“劈呖啪啦”放炮仗的声音。
腊月二十四,扫宫室腊月二十五,炸豆腐腊月二十六,煮白肉腊月二十七,杀公鸡到了腊月二十八,把那正月里吃的喜面来发……
宫中规则虽大,一应风土人情实在与民间无异,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各宫主子也不似通常里总是端着架子,俱是纡尊绛贵放下身段,或有那手巧的栽了彩纸剪窗花,或有那提了笔勾勒着描年画的。
少雨见外头虽然一直下着小雪,风却不大,便命小容在武陵宫的廊子底下置了案几,又着宫人们栽了纸,便领了合宫的宫人一同写对联。
宫中漫说宫人们大字儿不识一个,即是后宫嫔妃也没几个能识字儿的,那么多的后宫嫔妃也只有少雨与冯昭仪两个能诗会赋。
因而这写对联实在只是少雨一小我私家的事儿,其余的人也是随着凑趣儿,她笑眯眯地问道:“各人说写什么好呢?”
宫人道:“娘娘,除了写那如意平安的,也写些招财进宝的罢!”
就有宫人赞同道:“对、对、对,娘娘,要写那天降横财的。”
郭华顺势啐了一口:“呸!一群没见识的,满身上下都铜臭味儿。”
这话,若是别人说倒还可恕,偏是从郭华那薄薄的嘴皮子里说出来,少雨与小容两个对望了一眼,忍俊不禁,待要想笑,又恐当着众人拂了郭华的体面,少雨便强忍着道:“依郭公公说,写什么好呢!”
那郭华咂着嘴,骨碌碌的转了转眼珠,满脸堆笑道:“自然是要写娘娘玉体康健,获得君上更多的痛爱。”
众宫人们闻言连忙赞成道:“是是是,郭公公说的极是,仆从婢们愿娘娘早生龙子,步步高升。”
“说得跟那蜜里调油似的,”少雨冲小容点了颔首,小容抽身就从一旁的文具匣中取出一吊吊以彩线串得密密实实的铜钱分给了众宫人。
趁众人忙在世分串钱,小容又取了另备的金银锞子塞到郭华手中:“娘娘赏的,郭公公可别嫌少啊。”
那郭华一面忙着将金银锞子塞入衣袖中,一面笑得合不拢嘴:“娘娘这也太见外了,有什么直管付托我们底下随着的人去办就是了。”
他郭华虽是见钱眼开,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个原理却还明确。新近这些个日子收了宋秀士许多利益,那宋秀士却未曾劳动过他一次,心里委实不安呐。
见少雨只是微笑着不语,郭华又附在少雨的耳旁,语重心长道:“娘娘,人家都盼着能够伺候君上,偏您怎么还拦着仆从。”
郭华这心里就是离奇着,宋秀士既然全愈了,眼下又极入君上的眼,为何纷歧气呵成回了敬事房,将之前撤下的绿头牌早些搁上,及早侍寝,以正名分。
“嗨,”小容拉过郭华,低语道:“咱们娘娘自然有自个儿的主意,您呐,就警醒着点,宫里有何风吹草动多张望着即是。”
“那倒也是。”
郭华虽猜不透自家主子的心思,但通过这些个日子宣帝态度的骤然转变,愈觉宋秀士虽不多言多语,可那争宠夺爱的功夫相较于后宫嫔妃自有过人之处。
要不,这三天两头,怎么总有乾元宫的人来送工具?
想到这一层,郭华突然又有些明确了,对,宋秀士一定是欲拒还迎。
不争,便也是争。
他便将最近四处打探的消息一一回了少雨:“自太后娘娘的千秋节之后,宫中虽以洛妃娘娘为尊,可去栖梧宫那头的人还没去冯昭仪娘娘的碧芸宫那头的人多。”
“我昨儿去瞧昭仪姐姐,她那处可真是难,单是等着回事儿的宫人就排到了宫门口,”一想到这里,少雨拣了两幅写得极好的楹联递给郭华:“劳动郭公公替我走一趟,把这个送给昭仪姐姐。”
郭华连忙收了,临行前却掉转了头,笑道:“娘娘既然送楹联给冯昭仪娘娘,为何不打发仆从再送一幅给君上。”
“呃!”少雨欲言又止。
“因是仆从送去的,娘娘不必怕人在背后说闲话。”跟主子知主子意,郭华在宫里混了这么些年,他几多看得出少雨的心思。
宋秀士必是恭顺重敬亲自送楹联孝敬了太后娘娘的,因冯昭仪那里极忙也便多有打扰,自然打发他这武陵宫大总管去送。
至于君上那头,就等着他们这些作仆从的张口了。
“正是呢,娘娘,”小容指着武陵宫前殿那一堆犒赏打趣道:“郭公公都替您思量得如此周到了,君上赏了这么些工具,岂非您连一幅楹联也不舍得。”
“那,就有劳公公了。”
望着郭华欢欢喜喜抱着楹联一溜小跑,少雨心道,比起忠厚老实的小容,郭华这等势力的,倒是适合干那起游戏人间的,以后,可一步一步将这郭华使用起来。
“只是,娘娘,您总拖着不侍寝,那也不是恒久之计呐!连郭华这心里都直犯嘀咕,依仆众之见,君上可是个精明人,多几回,只怕……”
背了人处,主仆两个关起门来悄悄说着体己话。
“我想君上也并不急着招幸我。”
“这话是怎么说的?”
少雨望了小容一眼,便不言不语,兀自抱膝坐在贵妃榻上,偏着小脸好一阵入迷。
若宣帝是一个冷面无情的暴君,一直弃她,一直不待见她,那倒也还而已!她认了,早就认了,岂论他怎么待她,她基础就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