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请君上恕臣妾怀有龙胎不能陪君上痛饮了。”
当着诸妃的面,洛妃装腔作势的抚着尚且平展的小腹。在坐这么多人,冯昭仪漫说吃酒,就是略沾一沾身上都市起疹子。
放眼后宫,能擅饮者,除了她沈惊鸿再无第二人。
至于太和郡主,不让她喝倒也而已,若真由着她,只怕将这瑶台拆了都绌绌有余。
如今可好,偏宣帝想吃酒的时候无人能陪。这不亚于拂了宣帝的意,扫了他的兴致,洛妃掩着菱唇,皮笑肉不笑就等着看好戏。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教洛妃吃酒。”宣帝自斟自饮,未免有些无趣,原本热闹的局势,如挂了霜一般,徐徐冷清下来。
冯昭仪自然有些坐不住,心中只怨洛妃这软刀子下去,够狠,杀人不见血,就只教国君记着她的好。
一想到宣帝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夸洛妃,而将她冯妍清除在外,突然以为纵然获得这六宫主事之权,也总不是个滋味。
那通常里,争荣夸耀之心不觉灰了几分。
就在此时,太和郡主却冷不防将少雨一推,笑嘻嘻的向宣帝推举道:“这宫里,咱们宋秀士不仅与洛妃姐姐在容貌上中分秋色,就是在这吃酒上也不分伯仲。”
“哦?”宣帝闻言果真又来了兴致。
他自然将眼光大大方方的落在少雨的身上,而不是像之前,总是装作不经意去瞧她,生恐一不小心被人瞧见在背后讥笑了去。
但凡能够沾点小酒的,泰半俱是性情中人。后宫里,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随其天性、率性而为之人。这也是他在少雨入宫之前左袒痛爱洛妃之故。
“还真看不出宋秀士样样是个拔尖儿的。”洛妃虽笑着,一双美眸却恨得能溅出火星子,她最恨的就是有人与她比肩。
初初碍于太后之尊,她生生咽下了“春花秋月、中分秋色”八个字。
太和郡主又算个什么工具,她凭什么帮宋秀士说话?
“是啊,朕也没瞧出来。”
他的少雨那般柔弱,虽不是风吹就倒,却也是个倾城倾国的貌,多愁多病的身。若她美而能文,又是一个真性情的女子,他不敢去想,将会有多痛爱她。
只管少雨尚未侍寝、以正名份,宣帝却已默默将她视为他的人了。
“郡主娘娘说笑呢!”少雨不动声色的推开太和郡主的手,就知道她挨着她坐了下来,断没安盛情。
明着是像帮她,漆黑却是打翻了醋坛子,当着她的面挑拨她与洛妃。
只是,她宋少雨也不是个吃素的。
旁的人她不晓她们的内情,可她太和郡主是个什么作派,她宋少雨可是清楚的很。
“若说臣妾擅饮,真真是有些言过实在了,若一定要吃酒,偶然小饮一点倒也怡情。”少雨上前一步福了福,一脸诚挚的望向洛妃与冯昭仪,“若两位娘娘不弃,就允许臣妾代二位敬君上。”
先堵了众人的攸攸之口。
那洛妃待要拦话,冯昭仪却见好就收,调头向宣帝说道:“唉呀!君上您就笑纳了罢!可别欺压咱们宋秀士妹妹,人家才大病初愈。”
言罢,又忙命宫人撤下银碗,而是换上一对小巧的鸳鸯玉夜光杯,悉心地向少雨说道:“妹妹既然不擅饮,就小口饮一点,有劳妹妹了,我跟洛妃心里很是过不去了。”
洛妃碍于情面,只得酸溜溜地干笑了两下。
见冯昭仪想得周到,宣帝连连颔首叫好:“那是,那是,照旧昭仪想得周到。”
少雨便手执翡翠色的羽觞遥敬宣帝,宣帝一喜欢便大口大口将满满一银碗的乳酒尽行吃了个清洁,又命冯昭仪再满上。
太和郡主见少雨正欲放下羽觞,连忙高高擎着,拦在头里:“别呀!宋秀士,君上正在兴头上,你何须扫各人的兴嘛!况且,昭仪姐姐又这么心疼你,巴巴的给你换了这小小的杯子,就是再喝上个几十杯,也是难不倒你的。”
少雨顺势便道:“我与郡主娘娘素昧一生,也只是在入宫之后厮见过。连我自个儿都不知道能喝,偏怎么郡主娘娘就认定我能喝上个几十杯呢!”
冯昭仪见气氛又僵住了,待要出头,心中却道,不是工具压倒西风,即是西风压倒东风。当着宣帝的面,她已给宋秀士找了台阶下,把那银碗换了小羽觞,无论如何,也不应她再出头了。
若太和郡主执意要灌醉她,而君上也乐得坐享其成,她又何须添枝加叶,便推说要忙着准备年三十的家宴向宣帝辞出。
那洛妃见冯昭仪先走一步,也觉无趣。目今,她这个样子还能跟宋秀士争什么,就是争了来,她也消受不起,
因也向宣帝告辞。
这些小我私家原就是来凑热闹了,有她们在,反倒不自在。宣帝自然不相留,只道了一句“多有辛苦”便命人好生随着送洛妃与冯昭仪回宫。
去了两个碍事的,宣帝这才说道:“朕还当太和妹妹与宋秀士认识呢。”
既然少雨体现不擅饮,他又何须强人所难。她若喝不下,他替她喝了即是。只要有她陪着,说说笑笑在一处便好。
还须得他来解这个围。
“不认识,”太和郡主摇了摇头,又道:“若是臣妹认识宋秀士在先,还不赶着早些向君上推举呢!这容貌,这身段,放眼天底下,也就只有我的君上哥哥配得上呢!”
这算不算是她认识宋少雨这么久,最中肯的品评。
见宣帝如沐东风一般的笑着,不似通常里千般遮掩,那一瞬,太和郡主的心更痛了。
凭什么!
若论容貌、若赌心性,这天底下,除了她宋少雨尚有她太和郡主。凭什么连至高无尚被她敬若神明一般的君上哥哥也会喜欢上宋少雨。
宋少雨有什么好的,贱人一个。
忍,心字头上一把刀,血淋淋的疼着,也要咬牙忍着。
从前,她太自以为势了,通常总在紧要处败给宋少雨。若吃一堑能够长一智,那于她太和郡主而言此番所为,无异于是十年磨一剑。
忍着,她忍着,退一步就为了彻底斩断宋少雨与顾云阳的情缘。
太和郡主满脸堆笑:“君上哥哥,头里也是臣妹把话说差了,就想支使宋秀士吃酒了。但实在臣妹的心眼儿不坏,不就是想欢欢喜喜的,让各人都随意些、自在些么?”
宣帝所喜,她这个自幼一同长大的妹妹又如何不懂。
“你这丫头,到底卖什么关子呢?”
“容妹妹悄悄劝一劝宋秀士罢!再不济,吃一杯总成罢!”
手心手背都是肉。
太和郡主说得入情入理,宣帝主这个作哥哥的自是欠好帮少雨出头到头里,只浅笑望着堂妹拉过少雨,附耳低语,极其亲密,俨然如一对好姐妹。
“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郡主娘娘这是何意?”
少雨垂了头,声音虽细,却是一幅不以为然。今儿这局,她已然占了起手,宣帝替她吃了这么多,若她再这饮上这一杯也无妨的。
可这一杯的人情,她也断不会卖给她。
从前当着云阳的面,如今当着宣帝的面,漆黑较量儿,她就是寸步不让。
“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这杯酒,搁有催情的药饮,若你乖乖喝了,既能当婊子,能又立贞节牌楼。”
“把嘴给我放清洁一点。”
“不怕告诉你,云阳回来了。”
少雨一怔,只觉前尘往事,轰然坍塌。
太和郡主一晚上作戏,原来只是为了这一刻。初初那些挑拨离间左不外是分她的神,待她一步步着了道,这才来一个釜底抽薪,致命一击。
“若你不喝,我便执了这杯酒让君上替你喝,一会儿好让云阳看着,好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当了他的面,君上有何等狂热的要你。”
太和郡主尖锐的声音如伸长了脖子张着利嘴的秃鹰,一口连着一口去啄食少雨的心,狼吞唬咽不留一线生机。
这一刻,她才知道,她有多恨她。
这将会是何等的不堪入目!
生生逼着她以最惨烈的一面与云阳决绝。
“若我抵死不从,你又能如何。”
当初,虽是她与他治气,一气之下就激动的对他说她允许了父亲,要入宫待选。可她与云阳,却从未曾道太过别。
从未曾。
她任性,他使气。
可就算,他介意她是对头的女儿,若她未曾说出口,他应该也不至于会脱离她的。正如从前,他们每们一次打骂绊嘴。
“少雨,又怎的。”
“冤家,上辈子我究竟欠你什么了。”
“谁欠谁呀!每次都是我来哄你。”
“偏要你哄,偏要,偏要。”
她一直以为,他是不愿再哄她,再忍受她,再牵就她……受够了,就一直不来找她了。可如今看来,不是的,断不是的。
天有多宽,心就有多宽,襟怀坦荡如云阳,又怎会如此鸡肠小肚。
“太和妹妹,这一句话也说得够久了罢!”宣帝被蒙在鼓里,还只当太和郡主与少雨姑嫂二人聊得热络,将他一小我私家晾在一旁。
“君上哥哥,就好了。”太和郡主甜糯的一笑,一双如漆般的眸子滴溜溜直转,通常她到自得处,瞳仁深处总激荡着恣意而妖娆的笑容。
明晃晃的像刀殂,将少雨摆上台面。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便将鸳鸯玉杯笑着塞入少雨的手中,当着宣帝的面体贴入微,不光扶着少雨起身,还双手推着她将她送到宣帝跟前。
宋少雨会的,为了云阳,尚有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下药而媚宠**于君上,是她能给这个多年的情敌,最残酷而又最有人情味的死法。
“站着多累呀,咱们坐下来逐步喝。”
宣帝拉着少雨坐了下来,并命宫人移过明烛华灯。
当今天子与她的宠妃,共剪瑶台内那一对烨烨明烛。
“臣妾敬君上,愿君上,愿君上,”
她还没说完,他就像是醉了。端凝着少雨清丽的素颜,宣帝的心思这才转了一下,神清气爽,心中只觉“卿须怜我怜卿”想来也不外如此。
见宣帝一仰脖子,又咽下满满一碗乳酒,少雨举起鸳鸯玉杯。
翡翠色的羽觞映在儿臂粗的蜡烛旁,燃烧的烛火色泽醒目,折射在夜光杯内,映得那乳酒鲜亮润泽,如羊脂玉一般温润。
琼浆玉液劝人醉。
乳酒冰凉,悉数落入她的口内。
太和郡主这次心满足足的站起身向宣帝道了扰,并虚掩了镂雕的重门。透过那如破冰一般炸裂开的冰裂纹,逶迤望去,两道隔着明烛而坐的身影,越挨越近。
不外如此,一切,不外如此。
不远处,有脚步声络绎不绝。
一下、两下、三四下,抬脚轻,落脚极重,除了云阳,再无别人。
太和郡主倔强的地笑了一下,扶正了朝天飞出的凤头簪,从容转过身,如云绿鬓,如玉尤物。
盈盈抬首:“云阳哥哥,你回了。”
本是自满的女子却全无通常的乖张,似猫儿收起爪子,眼波里俱是柔媚。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
两道极寒的眼光却投射过来,酷寒入骨,在她的面上停略一停,便如削铁如泥的剑气,欺身而过。
他的眼底总算有她了!
可是刹那,她却被他的眼光撕碎,龟裂成无数细屑的碎片,和着满天的风雪,便被他一股脑的抛在身后。
他的身后,是渺茫的永夜。
雪花轻淡若无,如无声的眼泪。
嵯峨宝殿遥对着那广袤无垠的天空,一盏连着一盏的绢纱宫灯,在凉风里摇曳,他的身影便在流光碎影里一寸一寸消失成一线。
那些遥远而青涩的影象就像烟云飘渺的绸缎,她明确穿在身上,还来不及顾影怜爱,就被一阵大风刮了去。
心字成灰。
漆黑的眸子黯然,如一具没有活气的艳尸。
宋少雨失去的,她太和也永远失去了。
“顾云阳。”
若一切都被掏尽,疯了如她,哪怕化作孤魂野鬼也要纠缠到底。恨罢,就恨罢,销金蚀骨般的恨罢!
她也恨自己。
明知不行为,却仍盼着,仍戚戚然的盼着,有朝一日,能够重温旧梦。岁月虽然更迭,可他们却还停留在已往。她没有干那些丢人的事儿,他也没有唾弃鄙夷。
他回来了,她去见他。
温厚的大手扯一扯她乌油油的发辫,年迈哥的脸上永远挂着温暖的笑容。
“我劝告你不要去推开那扇门。”
云阳连眼皮子也不抬一下,置之不理,这份无言,即是他给她最入骨的处罚。
屋子里觥筹交织一派散乱,纵横的银碗,散落的夜光杯,映在那烨烨明烛下,有一种宴席散去之后固有的落寞。
却因一对酒后的帝与妃,弥漫着香艳与暧昧。
少雨吃了酒,眉眼愈加饧涩,内热上来,如坐在炭盆子上,心里明确,那催情的药引如魑魅在体内作祟。
“我、我想喝水。”
宣帝见少雨钗低鬟松,口齿缱绻,只觉喉间亦是一阵干渴,他捧过宫人沏的醒酒茶扶正她,少雨便倚在宣帝的怀抱里将一气将那茶吃尽。
“慢些,别呛着了。”
少雨抬起头来,艳若桃李的面上,一双眸子媚得能滴出水来,似笑非笑:“我怕你跟我抢。”
“可见是吃多了。”
来的时候,是悄悄地,走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他原想着给她一个喜,却是他被惊涛骇浪到了。
云阳一步一步倒退着出了门,还一脸清静的将那镂雕的重门悄悄合上。李十全不明就理,关切着上前正要相询,太和郡主却拦住了他。
“李公公,耐久不见,自是难以矜持。”
两小我私家话还没说完,却见云阳掉头就走,剑步入飞,任他二人在后头如追赶叫唤,云阳却是置若罔闻。
世事的艰难在他的坚持下皆势不行挡,可是为什么一小我私家的心却是说变就变,那样惨烈,那样惊心动魄。
扶着一株被风雪打过的树,一口腥腻从他的口内喷溅出来。
心,破了一个大洞,连着血肉,尚有什么指盼。
最优美的一切都被荡尽,那些伤心的、甜蜜的,都在生命里被一刀子连着一刀子,一寸寸被凌迟掉了。
他再也遭受不住,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天,阴沉沉的,就像敞开了口子的面粉袋子雪,越下越大,越下越浓密,“哗啦啦”从天上地倒了下来。上夜的宫人守着一方小小的风炉,围着那团巴掌巨细的火苗子,偶有一两句咒骂飘了出来,诉苦着这严寒的天气。
顾太后坐在暖香坞贴满西洋玻璃的支窗下,瞧见这个光景,一面打发人赏了一坛子暖酒下去,一面提了笔去填糊在窗户上的“九九消寒图”。
消寒图是一枝素梅,梅枝上共有八十一圈梅瓣。
自冬至越日起,天天在一瓣上点染,每九日为一九,等到第九个九日为八十一日,全株素梅都点成墨色,屋子外春暖花开,春回大地。
这才点到第四个九,正值“夜眠如露宿”冷得教人难以入睡的时刻。
“也不知天底下的黎民够不够添衣,够不够吃穿。”
顾太后身世于大周崎岖潦倒的贵族,家中三代,虽顶着贵族的虚名,内囊却早尽上了。一应吃穿用度与坊间黎民无异,也算是个荆钗布裙的女儿。
三十年前,也是腊月二十八送年的夜晚。
朱门绣户,大鱼大肉,可她们顾家却已穷得揭不开锅。父亲死得早,母亲又害了痨病,弟妹四人,除了大弟弟,其余两个弟妹,先后死在大节气前。
就只剩她还值几两银子。
十四岁的顾太后,早已是家中的顶梁柱,再没看着老子娘和弟弟饿死的原理。便咬了牙,到内务府递了名牌,从待选的秀女自贬为宫女,卖入宫中。
只为了换得天家赏下那二十两纹银。
二十两纹银,到如今,她要几多有几多,可偏就是这二十两纹银让她熬得头发也白了,容颜也枯槁了,一颗心更是千疮百孔。
尊贵的背后,只有她才彻骨的明确什么是为奴为婢,什么是奴己。
“传哀家旨意,到了年月朔着内务府将各地纳贡的舂米挪出一部门,赏了出去。”
贫穷老黎民的艰难,宣帝虽有体察,无论如何却不如她这个出生贫困的母亲要体会得深刻。不外,儿子宣帝从来没教她失望过。
一想到儿子,顾太后只觉暮年迈有所养,有了依傍。头里吃尽的苦,也值了。
“仆众给太后娘娘贺喜。”
顾太后正觉欣慰,隔着帘驾门传来宫女急急顿首的声音。她不由的站了起来,喜形于色,必是外家唯一的侄儿云阳回来了。
“还不去将云阳少爷接了过来。”
“回太后娘娘,云阳少爷先去了瀛台向君请安,说话就到永寿宫。”
她只觉长长一年,诸事顺遂,朝堂上宣帝不仅乐成的分化了大权在握的元勋后宫内她又不动声色平衡了后妃的势力。到了年下,嫔妃怀了身孕添丁再即,失散的亲人又寻了回来。
如意平安四个字,何等难能难堪。
顾太后喜得坐不住,隔着西洋玻璃,扶着宫人的手,就眼巴巴的望着。等了片晌,果有人急步朝暖香坞飞驰而来。
太后觑眼一瞧,不是云阳,而是一个鼎力大举太监,穿着黄马褂,却是宣帝御前行走的宫人,心中正纳罕,那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以额点地,头磕得如捣碎一般:“太后娘娘,大事欠好,君上在瑶台被人下毒了。”
月穷岁尽,辞旧迎新。
午夜交正子时,宫中正在隆重的举行“大傩”的仪式。御前行走的内侍卫,穿着宣帝赏下的黄衣,横握了鼓槌,使尽一身蛮力向一面长八尺,鼓面宽四尺,双面蒙革的大鼓撞去。
击鼓驱逐疫疠之鬼,又称为“逐除”。
震天动地的鼓声响彻九城之后,宣帝率后宫拈了信香,又往雪地里置的天地桌磕了长头,虔敬的烧香去拜那天地三界十八佛诸神。
“一愿来年无疫,二愿天下长平,三愿病患苏醒。”
顾太后见宣帝久久伏在蒲团上,心下明确,儿子除了忧国忧民,更惦念着云阳与宋秀士的康健。
她也很担忧呐。
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中毒的人并不是宣帝,可云阳与宋秀士却先后倒下了。
一个是因长年奔忙在外,也不知被何等奸人施以辣手,虽戒了毒瘾,可好好一幅身子骨却被掏得油烬灯枯,只剩半条性命。
另一个却是在这宫里被人给下了毒,那毒既烈又寒,宋秀士七窍流血,被折腾的死去活来,至今尚未苏醒,一条小命竟是在鬼门关彷徨。
“夜深了,这岁也算是守过了,洛妃又怀着子嗣,各人都散了罢!”
顾太后潜散了嫔妃,又摒退了宫人,与宣帝一道往不远处避雪的一座偏殿走去。
母子二人俱倚金兽薰笼而坐,烧得正旺的香炉里头搁有凝思的安息香,宣帝摁了摁睛明穴,细长的凤目充满血丝,绷着一张脸,仍是焦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