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诸身上的动作比以往都要温柔，被抱着躺下的时候，他有种错觉，好像自己确实被那人纵容着；并且自己亦在纵容那人。
以至于身躯微微颤抖任由那人摆弄，心里竟然生了感叹。
罢了……
理智逐渐被一种欲望所掩没，意识也就散乱开来，陷入无际的苍茫。
十二
慕少艾对着statement，颇有感慨：这些年啊日子没白过啊，功夫都没白作啊，我说谈兄你真是个人才啊──
谈无欲从他手里抽回那张雪白的纸：有人白给你笔钱，输光不怎样，你会比我更人才。
不见得啊。慕少艾笑吟吟的：给我笔钱，吃喝玩乐一会儿就给挥霍掉，哪里能像你伤脑筋投资这投资那。
那是，你投资到别处去了……谈无欲心里默念，随口道：「反正赔了不心疼，也犯不着多伤脑筋。」
他神色约莫有些淡落，慕少艾看出蹊跷，手里端着烟管有一下没一下叩在桌边：谈无欲我告诉你，钱就是钱，钱装在口袋就是装在口袋，别一时发傻想不开。
谈无欲愣了下，有些不很情愿：我清醒得很，这不就努力将钱变成自己的么。
清醒是够清醒了，别扭也是十足地道的别扭。慕少艾心里白眼一翻，说话却一片苦口婆心：总之你得记着，你日子不要过了，那还有笑眉的呢。
瞧慕少艾越说越没谱，谈无欲皱眉道：「我什么时候说不要过日子？」
喔。慕少艾说：那是过得欢欢喜喜甜甜蜜蜜？
谈无欲瞧他半响：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么多年，都不知道逢场作戏。他敢抬举你了，你也就敢被他抬，这不是两相便宜的事？」
谈无欲默不作声，那模样，却分明是在说谁稀罕这便宜。
慕少艾觉得他压根儿没弄清楚包养是怎么回事；也许是渐渐领略过来，又变得渐渐抗拒着。
慕少艾弯了眉眼，依稀有些冷漠：「不是早让你找个寄托。」
他略散漫地别过视线：「我有笑眉。」
「那不是寄托。」慕少艾眯着眼：「你敢把这一切告诉她？」
慕少艾说的这事太可怖了，他想都不愿想。但又说，横竖剩半年不到，他再收敛些还不成么。
愚子不可教。慕少艾心里叹气，真是看走眼，他甚至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EXILE里出来。
慕少艾说，你这脾气，不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他要的是假戏真做，看你都给他什么？还有半年不到，现在说什么都晚，你专心点把人给打发了，从此天高海阔不好？
慕少艾抽了口烟：你啊，你儍啊………
论玲珑剔透，世上有谁比得过慕少艾？但这种事情，难道旁人还学得来。谈无欲默然片刻，又点头道：瞧他们都给你舞得眼花瞭乱，服服贴贴，一个南宫，一个羽人──
慕少艾笑了。
「一个南宫我跑不掉，一个羽人，这话老人家如何当得起。」
谈无欲略诧异：「怎…你不是……」
「我是啊。」慕少艾说：「可这一来最后是我害他还是他害我？终归都是要彼此相害。」
慕少艾笑意盈眸，空空荡荡：我何必呢。
素还真的车停在外边，看上去已来了会儿。
谈无欲钻进副座：「我来迟了？」
素还真说我来早了。
谈无欲说来早了，给他个电话马上就出来。
「不急。」素还真有些调侃：「还是说你急？」
谈无欲低头没好气：「挺急，想号前辈了。」
素还真略笑，递过去一张名片，让收起来。谈无欲狐疑着接来一看：与上次一张同款模样，雪白的卡面压了莲花暗纹，不同的是在「素还真」下面添了个title──效率这么高，怕早在当选前就印妥当了；指不定连往后的都预备好了。
他翻过后面，看见是一串手写的陌生的电话号码。
「屈世途的。」素还真说：「果真有事情找不着我，可以找他。」
长此以往，这也无可避免。选举后晋身议会的素还真忙翻了，几天都不消停。虽说是传统阵地，但他这仗委实赢得漂亮，把对手甩了个老远──这气势派头简直闪瞎眼。
谈无欲觉得出道战么搞得风风光光亦有道理，他压根儿没想过那人能落败，也就表现稀疏平常。倒是号前辈看新闻知道素还真选举成功，乐得笑呵呵，嘱咐他道甚么时候啊请人家来吃个饭庆祝才好。可又叹道：就怕人家嫌弃。
素还真听说了，笑道：前辈美意，素某怎敢嫌弃呢？再说前辈搬了新居，素某还没正式上门拜访，正好一道办了。
素还真揉了揉眉角：但看来还有几天能闹。
结果折腾来折腾去，就定了今天。
谈无欲的话，前辈之意他固然不愿拂逆，但在素还真面前也不见得有把握。在理，没有编不圆的讲法；在情，选举也过了，人也早弄上手。
也许，该说素还真还是挺够意思么……他若不经意睨了那人一眼，不晓得是否有所察觉，素还真忽地问道：「在想什么？」
谈无欲一下迟疑，说：在想你分身不暇，还抽空赏这个脸。
素还真听了就笑：话说反了，脸是前辈所赏，咱们做后辈的就该领不是？
又略思索道：素某苦思半天，拿不定主意置什么贺礼。早知道你有位朋友做古玩生意，请他匀幅花鸟鱼虫斗方给前辈补壁，岂不体面。
谈无欲摇头：礼太贵重，前辈肯定是要回绝的。
「说起来，古玩店是你那位朋友自资生意？」
回答说是朋友的一位朋友投资，朋友打理。
「据素某所知，这行生意不仅要点眼光，也要点人脉。你朋友的朋友，看来十分本事。」
谈无欲挪开眼：「少艾甚少提及，也许吧。」
素还真随意一笑：这样么。
知道老人家不喜变动，便在原来住的地方附近替号昆仑觅了新居。素还真不晓得使上什么法子，说是二手单位，但里里外外各方面都格外妥当，价钱特相宜。
号前辈腿上还没大好，搬家前后几天，谈无欲忙进忙出，如今对前辈新居布置赶得上旧屋般了如指掌。他听见前辈在厨房翻箱倒箧找对象，一进去便见前辈踩在小矮凳上去拉厨柜门，差点没吓得心从口里跳出来。
为表诚意前辈坚持亲自下厨，谈无欲拗他不过；这么一来可不敢再放他一人胡来。号昆仑还在那儿念叨：小谈你也忒大惊小怪了老人家骨头硬朗着呢。谈无欲说好我知道我知道了……却没挪动半步。
不远处，素还真看得偷偷暗笑。
又听见号昆仑问小谈啊你到底搬哪儿去？告诉一声我好去看望你。
谈无欲漫道不早说了，地方一时半会不好找，这阵子暂住报馆朋友处，不很方便。果真安顿下来，说不得，还是要请前辈走一趟。
大抵正低头专心切配料来着，谈无欲这话声音微细。
号昆仑感慨了句「年轻人的世界」，又说：哪天要是觉得不快活，搬过来住，老人家是满心欢喜的。
砧板声一下一下，真真切切的，彷佛答应。
按着宴客的规矩，这夜满席都精致，一箸一筷，无不一丝不苟。
号昆仑觉得谈无欲的手艺，拿得出手来还属其次，难得是懂心思知分寸。
素还真谈笑自若道：谈兄自然是极有心思分寸的人；这手艺么，定然也极好，将来谁家小姐有幸嫁了他，那才叫有福。
说话间瞄了眼谈无欲，但见他垂眸不语。
号昆仑呵呵笑：将来谁家小姐嫁了你，这福更差不到哪儿。就不知道你小女友，有没有本领把你给拴住。
素还真笑道：「前辈如何知道，素某正在交往？」
瞎猜。号昆仑两肩一耸：猜错了？
素还真想了想：是有个小情人。
他微微扬起唇角，不着痕迹地笑了：「个性十分够意思，手艺也好……跟谈兄不相伯仲。」
谈无欲凑近号昆仑，轻声提点：「饭菜要冷了。」
前辈点头称是。他替素还真斟上一杯，又倒满自己一杯：一为恭贺，二为致谢。
「别介意老人家话多，恃老卖老一回。」
素还真点头：前辈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