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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竭尽全力忍住把它砸到地底熔浆里的冲动,松阳勉强挂着笑脸道:“哦,你又知道了。”

    “我知道我知道。”生怕被当做谎话精的绵孢子在瓶子里转来转去,“我们植物叫做授粉,动物就叫做交配。植物没有发情,动物会发情,发情后交配,交配后身体里会长出胚胎,然后被我们吃掉。”

    ……听到最后,真是一条猎奇又暗黑的生物链呢。

    “人和动物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

    松阳试图纠正绵孢子扭曲的三观,绵孢子不听,一个劲追问:“你什么时候才肯交配?什么时候会有胚胎?”

    末了又转向坐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写着什么的银古,“你什么时候交配?”

    第41章 /月下之白/

    满耳都是交配交配的,银古再好的脾气也被磨光了:“我在工作,去找松阳玩。”

    书库里的资料不允许带出来,银古从离开书库到现在,就一直在回忆复盘,然后往空白的卷轴上默写。要背记的东西太多,稍一松懈可能就会忘记一部分,虫师一刻也不敢停,写到现在,连晚饭都还没吃。

    绵孢子顾忌银古手里的致死药物,不敢惹他,就把小嘴贴在瓶壁上,小小声跟松阳聊天:“你都对刚刚那个虫师发情了,为什么不交配?”

    跟虫说话的时候,必须得把人类的三观完全抛开,才能跟得上对方的节奏。

    “那不是发情,只是对陌生人的好感而已。人和动物不一样,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交配的。”

    “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绵孢子的小绿脸看着好像有点发愁,“不交配就没有胚胎,没有胚胎我们就没办法繁衍了。”

    ……你是催生办吗。

    虫又问:“人类说的好感要怎样才能发展到发情?”

    反正也是闲着无聊,松阳趴在床榻上,指尖转着绵孢子的小瓶子,回忆自己之前在网球黑洞呆着时,看过的那些约会指南:“不要说是发情,那叫做恋爱。至少要先交换联络方式吧?之后应该是吃饭,看电影,约会什么的。”

    虫:“那你什么时候才跟刚刚那个虫师吃饭?”

    “为什么就对那个人那么念念不忘呢?”松阳简直哭笑不得。

    虫快嘴快舌说:“你和银古在一起这么久都不交配,我只好考虑其他目标啊——哎——不要不要不——”

    银古从一片空白卷轴中抬起头来,看见松阳把装着绵孢子的瓶子抡成了风车。

    从刚刚开始,记忆就已经完全被打断了,手里握着笔,愣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虫师叹了一口气,放下笔站起身来,朝松阳走过去。

    从对方手里接过瓶子,男人对着被抡得晃晃悠悠的绵孢子,难得露了个恶劣的笑容。

    “今晚就把你埋了。”

    银古说到做到。

    他和松阳带着绵孢子离开了狩房家,踏着夜色,走进扎营的篝火都照不到的山谷深处。寻着荒无人烟的森林边缘,虫师把瓶盖打开。

    “……早晚要分别的。”

    男人叹了一口气,晃了晃小瓶子:“你也别这副寂寞的样子啊,喂。”

    虫在小瓶子里缩着,安静了半天,才开口问:“什么叫做寂寞?”

    “在这里好好呆着,别进人类的地盘了。你不吃胚胎也能活下去,只是繁衍速度慢些而已。”

    稍微有点不放心,银古又嘱咐了一遍,才打开瓶子,让那一团绿泥爬了出来。

    绵孢子在地面上爬来爬去,又往松阳的脚上一趴,说:“呐,什么叫做寂寞?”

    没有得到回应,虫嘀咕着:“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就慢慢地、一步一望地爬进了森林中。

    “这个小话痨,能交到朋友就好了。”松阳轻声道。

    银古慢慢地抽着烟,摇了摇头。

    “虫的世界观,跟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虫无知无觉,无生无死,在永无止境的修罗道上,对它来说,没有感情才是好事。”

    “银古先生,‘常暗’是什么虫?”

    松阳突兀地发问道。

    这是下午偶然从长老那里听见的,似乎跟银古有什么关联的样子。

    虫师走在他前方,所以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略微迟疑了一刻,银古回应了,声音里依然有淡淡的笑意:“今天的提问次数已经没有啦。”

    松阳懵然:“我今天还没问过虫的问题呢。”

    “因为你跟其他虫师说话了,所以扣除次数作为惩罚。”银古笑了,放慢脚步走在松阳身边,“什么时候准备去要人家联系方式,吃饭看电影约会?”

    “不会啦。”

    因为时间还充裕,他俩就沿着洒着白色月光的林中小道,慢慢地往回走。在森林中行走的时候,银古不肯点灯,只拉着松阳手腕牵引他。

    虫师翠绿的眼睛蕴着月华似的,发出绿莹莹的微光,看上去又如梦似幻,又有些不祥。

    “点灯是为了不让夜间捕猎的人误伤。”银古跟他解释,“这一带都是狩房家的地盘,就不用担心了。”

    松阳放心地让他拉着,问:“银古先生从小就是一名虫师吗?”

    “十岁以前不清楚,十岁之后的话,基本都在跟虫打交道了。”银古用拿着烟的手挠了挠头发,“本来就是这种招虫体质,不当虫师的话,基本活不下去吧。”

    “那么小的话,怎么生活呢?”

    “跟着今天看到的那种虫师队伍,或者在村民家里蹭吃蹭喝呀。”银古笑了笑,“松阳呢?很少听到你说起小时候的事。”

    其实不是他故意不说,而是时隔五百年,大多数确实不记得了。现在仔细回忆想想,也并不是每次都会遇上对他喊打喊杀的坏人。下雨天的时候,也会有善良的陌生人给他打伞,揉过他的湿漉漉的发顶。

    “貌似也是在四处流浪的样子。”

    发现如果能好好地伪装成一个普通人,好像就会被大家温柔相待。于是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伪装着,学习别人说话和笑的样子,害怕被别人看出不妥来。

    “小孩子总会对有的没的很敏感,看到同龄的孩子,还会突然觉得不想活了,噗通地跳河里去。结果发现自己是不会死的,大哭了一场。”

    因为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松阳说着,还挺怀念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

    银古抽着烟,笑道:“其他孩子都是被上天选中的礼物,只有自己不是。”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森林里踏着柔草走着。夜风凉凉的,但是银古的手心很暖和。那温度从手腕部位一路爬到心里来。

    回到了房间,银古继续整理笔记,到了第二天天明,二话不说又蹲进书库里去了。松阳百无聊赖,偷偷翻银古的木箱子,想找找有没有关于“常暗”的记载。

    “常暗”没有找到,只找了一种叫做“银蛊”的虫子,银古的灵魂画工让这只虫子看上去像条小泥鳅。松阳看了半天,还是没能理解银蛊和常暗的共生关系是什么意思。

    “快饿死啦。”

    男人出了书库,虽然满腹牢骚,但一坐下来就开始飞快地记录,连松阳端过来的饭盘都没看一眼。这家伙,完全是开了工作狂模式啊,松阳无奈道:“不是要我喂你吧。”

    银古只顾着埋头奋笔疾书,“啊——”地张了嘴。松阳更无奈了,挖了一小勺饭粒,小勺小勺地给男人喂进去。

    这种情景大概持续了有四五天左右,终于有一天,银古把笔桌上一扔,说:“搞懂啦。”

    又不是在解数学题……松阳好奇地往桌上望了一眼,满桌子都是“山主”“光脉之主”这样的字眼。

    “松阳,近两天内,我就能把你送回原来的世界去喔。”

    男人超得意似的,说话时,嘴里叼着的烟也一抖一抖。

    惊喜来得太突然,松阳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这之前,想问问你,你觉得你对于虚,是什么样的存在?”

    松阳试探道:“那个双……双重人格?”

    银古“哗”地展开一张长长的卷轴。

    “不是那么温和的存在。如果前人关于‘光脉之主’的推论没有出错,你们是很难共存的。”

    他指着卷轴上一个长得像鳖的东西,又说:“这是‘山主’,只要什么都不做地存在着,就能让一座山生态稳定的灵兽。如果山受到伤害,比如山火或者地震,灵兽就会衰弱;因此,虫师可以根据灵兽的状况,判断大山的生命。”

    “自然的生态模式,其实是一个又一个相似的闭环。在山主的存在方式上,有人提出更加宏观的‘光脉之主’的理论:光脉很有可能也诞生过灵兽之类的东西,甚至是比兽类更高级的生物。它掌管的不再只是一座山,而是整条光脉。如果光脉暴走或者受到重创,光脉之主就会像山主一样衰弱,甚至死去。

    “但是,想要破坏光脉可比破坏一座山难得多。所以大家的普遍认知是,光脉之主像虫一样,是永生不死的。几百年前出现了守护光脉的一族,确认了这一点,只是他们行踪非常隐蔽,无人而知。”

    松阳急道:“那虚——”

    “以下开始,就是我从零零散散的文献里整理的推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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